第95章 ,(1)
李熠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瞧着張妮耷拉着一張臉,也不說話,飛兒也是一臉沉重,內心越發糾結難忍。
值班主任面向王旭,微微笑着說:
“王少,這個小姑娘目前屬于早孕,剛剛好四十天的樣子。你們回去商量一下,要不要這個孩子。如果要的話,就帶點葉酸跟鈣片回去,每天按時吃。如果不要的話,五十天之內,是做人流最好的時間。不過,這個小姑娘的陰(河蟹)道口很緊,這個時候藥流是最适合的。”
王旭面色忽然變得無比尴尬起來,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聽醫生當面對他說着關于另一個女人如此隐私的問題。便咳了兩聲,淡然地答着:
“咳咳,知道了,主任辛苦了。”
值班主任微微一笑,随即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此時,張妮的心宛若這醫院的顏色一樣,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磚,白色的大褂的醫生跟護士,都帶着冷冰冰的溫度,整個身子從內到外的,一片冰天雪地。
“呃,妮妮,我先送你回去吧。”李熠見她如此痛苦的表情,心裏很疼。
他真的想,如果有什麽機會可以彌補,他願意傾其所有來換回她的一個微笑。
忽然間,他好想念張妮曾經鬥志昂揚,一副彪悍粗魯的樣子,指着他的鼻子罵他是個缺根筋的東西。
心裏一片寂寥,果然,有人說,男人都是犯賤的東西,自己這會兒似乎就有點這麽個意思。
可是接下來呢,他要怎麽辦?
來之前的一路上,李熠對自己暗暗發誓,如果張妮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一定不可以再做縮頭烏龜了。想的是美好的,這一刻想要真的做起來,似乎又是這麽地艱難。
李熠并不害怕張妮又哭又鬧地對自己又打又罵,他害怕的是,張妮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是李熠的事實,換句話說,他害怕張妮根本就不願意接受,他李熠這個人。
飛兒聽見李熠說要送張妮回去之後,身子迅速向前一擋,将張妮拉到自己身側,冷漠地說着:
“你先搞清楚你自己,再來管妮妮吧!”
李熠身子一怔,飛兒的話直直敲打在他的心上,一針見血。他整個人僵硬在那裏,睜着一雙望穿秋水般的眸子,癡癡瞧着張妮的側影。
無形的壓力,猶如一張巨大的網,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而衆人頭頂上煞亮煞白的日光燈,卻似乎有意地這麽光亮着,讓他們如實地面對自己的內心與現實,無處遁逃。
此時的張妮大腦一片死機狀,好不容易恢複了過來,開口第一句就是:
“我要不要,去找丹尼,告訴他這件事情,然後讓他來做決定?”
其實,張妮自由生長在農村,她所受到的家庭教育使她成長成了一個非常傳統的中國女人。在她看來,既然出了這樣的事情,作為孩子的爸爸,不管丹尼願不願意留下這個孩子,他都有知情權。即便是丹尼無情地開口要她打掉,至少,她為了丹尼所受的苦,他的是知道的,至少,這個孩子存在過,他也是知道的。
然而,張妮如今說出口的這句話,卻恰恰是大家都極其害怕聽見的。
飛兒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氣悶之下,鄙夷的目光如千萬把飛刀直直射向李熠,瞧的李熠一陣心驚肉跳的。
王旭嘆了口氣,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淡定地說:
“今晚,張妮還是不要回學校了,跟你的熠熠姐姐一起住在俱樂部吧,姐妹之間,有什麽話不妨敞開了說,心裏也舒服。”
感受到飛兒哀怨的目光,王旭執起她的小爪輕輕揉捏着,安撫着:
“我知道,你今晚很想陪着張妮,但是,你現在是個孕婦,睡眠對你來說很重要。況且現在張妮身邊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姐妹,她還有她的,熠熠姐姐。”
等待了這麽久,煎熬着度過了這麽多暗無天日的,只能相擁卻不能愛撫這朵小玫瑰的夜晚,好不容易今天得知了她跟兒子的身體都長得壯壯的,加上飛兒給他的補腎的山藥,他說什麽也不能再叫這大好的良宵就此錯過啊。
“好了,都不要杵在這裏了。現在是晚上九點,我跟飛兒還要趕回去喝我媽給她炖的補湯,小李子,張妮就交給你了。”
王旭說完,大手在李熠的肩上重重地拍了兩下,将身子湊到他面前耳語着:
“是個男人,就勇敢地承擔一切。”
室外,風兒一陣比一陣凜冽,王旭将車穩穩地停在了王家的小院裏,然後攜着飛兒一起下了車。
“旭,我好擔心,你說,李熠有勇氣将真相告訴妮妮嗎?”飛兒頓步,一臉憂郁地看向王旭。
而王旭卻是一臉沉着:“放心吧,李熠知道他自己該怎麽做。”倒是李熠的父母,那一關,張妮不大好過就對了。
月色迷離,芳草清香,飛兒一雙憂郁如雨後空濛山谷間,婉轉的小溪一般的清澈的眼眸,凝聚着攝人心魄的美,紅唇半啓,那般依戀而朦胧地看着王旭,心裏真摯地期盼着,一切都能向着王旭所說的那般發展着。
這再自然不過的下意識地表情,被王旭瞧進了眼裏,借着滿園四溢的清新青草芬芳,還有飄渺到如夢似幻的月光,形成了令他賞心悅目到不可自拔的境地。
長臂一勾,大掌一扣,王旭毫不客氣地一口吞沒了飛兒的嬌唇,感受着她柔軟如羽翼一般的稚嫩,還有清甜如玫瑰甘露一般的津液,不斷地與她的靈舌糾纏,羁絆。
飛兒被王旭突如其來的親密弄得不知所措,卻也在他的束縛下逐漸感受到了親吻的美好,雙手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腰肢,将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上了他的。
“嗯~”她忍不住輕聲嘤咛,卻叫王旭的魂魄在她這千回百轉的一句嘤咛中迅速沉淪。
王旭始終不肯放開她,感受到她呼吸有些喘不過氣,便将滿腔的愛意跟眷戀轉移至她的眉宇,耳畔,下颚,還有鎖骨,一遍一遍,帶着溫熱與淡淡的濡濕,流連往返,無休無止。
飛兒被他熾烈的雙唇吻得暈乎乎的,只覺得全身都在燥熱,恍惚間,好像還聽見了王旭的喉嚨深處在做着激烈地掙紮一般,發出濃重的喘息聲,一下一下地刺激着她的耳膜,讓她的身子不由地一軟,徹底癱倒在了王旭的懷裏。
王旭的臂彎微微用力,扶住她松軟的嬌軀,将她的心亂如麻與意亂情迷都看在眼裏,他愛死了飛兒此時的迷失,期待着那妙不可言的契合,身與心的契合。
“我們回房去吧!”王旭低聲誘惑着。
飛兒早已酡紅着一張臉,嬌羞無限道:“嗯~”
“乖寶貝。”王旭獎勵似的小啄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後雙臂用力将她橫抱在了懷裏。
一步一步,走的穩穩當當,幸福滿溢。恰如一夜秋風來,千樹萬樹桃花開。
當王旭打開家裏大門的時候,卻赫然發現,今日的家裏分外熱鬧,王陌森跟李妙音都端坐在沙發上,一邊的,還有李秋華跟小月月。
一陣陣從頭涼到腳的失落感瞬間澆熄了王旭狂野的欲火,飛兒也是一陣陣尴尬不已,只是,那沙發上的衆人,卻不知道剛剛在院子裏發生的事情,只覺得王旭這樣抱着飛兒,不過是小夫妻間的小親昵而已。
曾經有那麽一兩秒,王旭想到過找個借口帶着飛兒先上樓去的可能性有多大,但是這樣的幻想卻如美好的肥皂泡一樣,破滅在天真可愛的小月月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死死抱住王旭的大腿道:
“舅舅,舅舅抱抱,舅舅抱抱!”
王旭朝飛兒遞上了一個充滿歉意的眼神,飛兒會意,無謂地笑笑。
“月月,過來,舅媽肚子裏有小寶寶,舅舅要抱着舅媽走過來,親手放到沙發上,才能安心呢!”
李秋華風趣地調侃着,瞧着王旭他倆的甜蜜恩愛,打從心底裏替他開心。
王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緩緩放下飛兒,俯身将小月月單手抱在了懷裏,另一只手拉住了飛兒的小爪,含笑着向客廳走過去。
“飛兒,快來,這是你表姐李秋華,你就跟着王旭叫姐姐就可以了。”李妙音起身,給飛兒端了一杯鮮榨的橙汁,笑嘻嘻地介紹着。
遠遠地,飛兒就覺得這個女人分外眼熟,走近一看,才恍然大悟,這不就是旭日的研發部經理嗎?
“這,不是李經理?”飛兒一愣,将驚訝脫口而出。
王旭将月月放下,拉着飛兒坐好微笑着說:“對,李經理是自己人。”
李秋華瞧着他倆珠聯璧合天生一對的樣子,想到了當初還是她自己親手安排飛兒去做總裁秘書了,心裏就有一股強烈的滿足感,特美。
原來,旭日今天成功上市了,香港方面有司徒光亮坐鎮,本來問題不大,但是王旭考慮到畢竟司徒曾經是李烨的鐵哥們,心裏多少有些不放心,飛兒又懷孕了,他自己走不開,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讓李秋華帶自己去一趟香港,美其名曰前去慰問司徒光亮,其實,就是想看看香港那邊的狀況怎麽樣。
李秋華感嘆,王旭對旭日,太小心太小心了。王旭卻打趣道:他已經有老婆孩子,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不小心不行啊。
當李秋華得知雲野就是李烨的時候,也是一陣愕然。一邊自責自己居然這麽不小心就引狼入室了,一邊義無反顧地就答應了王旭的要求。
只是她這一走,月月已經開始上幼兒園了,就不能跟着她走了。
思前想後,李秋華決定麻煩李妙音幾天,幫着照看月月。李妙音本就心疼這個侄女兒,加上她又是替自己的兒子出的這趟差,自然一口就答應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一鬧就鬧到了十二點。
等到王旭跟飛兒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倆人都已經是筋疲力盡,再也沒有力氣去想別的心思了。
又是一日新生的陽光,披着晨光,李秋華已然坐上了直飛香港的航班,而李妙音也送月月去上學了。
優哉游哉的星期天,飛兒睜開眼,就發現床上除了她,空無一人。
掀開被子爬起來,眼瞅着一張天藍色的便利貼大大方方地躺在床頭櫃上,上面是王旭的筆跡:老婆,今天看你睡得沉,就沒有叫你。你好好補補覺吧,媽媽去送月月了,一會兒就會趕回來給你做早飯了。
咧嘴一笑,飛兒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踩着脫鞋舒服地扭動着腰肢跑到了洗手間。
刷牙刷到一半,忽然想起來張妮昨晚被李熠帶走後直到現在,也不知道怎樣了,趕緊匆匆洗漱完畢就換了套衣服,然後就端坐在梳妝臺前打電話。
這張梳妝臺,是李妙音考慮到飛兒在之後,特意買回來的。純白加粉色鑲邊的公主款設計,讓飛兒從頭愛到腳。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飛兒美眸一愣,随即打給了李熠。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飛兒無奈,心裏也焦急,這倆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話說,昨夜李熠帶走張妮之後,直接把她送進了1818總統套房。
這裏,是他們彼此失去了自己初夜的地方,當張妮剛剛走進這裏的時候,心裏一陣陣發酸,所有的裝飾,擺設,跟她那天早上起來匆忙走掉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知道,多數賓館的房間都是這種調調,但是她也明白,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就算是相似,也不可能相似到這個地步。
“這裏,是那天,”話到嘴邊,張妮忽然頓住,心裏的痛,讓她無法再說出口。
“就是那天你喝醉了,睡過的房間。”李熠直截了當。
他明白,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已經無法再躲了。如果這個時候他還不站出來承認,那麽如後即使張妮對他動了心,知道了真相,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張妮身子有些微微戰栗,哽咽道:“我想換個房間睡。”
李熠答:“這是我的房間。”
很簡單的一句話,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告訴張妮,這是他睡的地方。
張妮身子一怔,此時的房裏,分外的安靜,李熠的話語分貝不大,卻是格外清晰。她稍稍轉身,然後不解地問着:“那天,是你把房間讓給了丹尼?”
李熠面無表情,坦然接受審判一樣,淡淡說着:“那天,我沒有把房間讓給丹尼,我只是,跟丹尼叫換了手表。”
這是什麽意思?張妮的腦袋只覺得頃刻間嗡嗡一聲,完全死機。
李熠一步步走上前,眼裏滿滿的憐惜跟歉意,柔聲道:
“那晚,我本來想拉着丹尼一起來這裏休息,可是太醉了,拉錯了人。等到醒過來,我才發現身邊睡的人是你,我很慌張,就這樣跑掉了,還把丹尼的手表忘在了這裏。”
這麽說,應該任誰都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張妮的眼眶紅紅的,似乎仍舊不确定,一字一頓,極度艱難地開口:
“你的意思是,那晚,跟我睡在一起的人,不是丹尼,而是你?”
李熠點頭。
張妮一下子就癱坐在床邊,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樣。
李熠解釋着:
“我真的不是故意跟你發生這樣的關系的,後來事發,我也很亂,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你,所以幹脆就先走了。後來想要跟你說清楚,卻發現你完全把那晚的人當成了丹尼。我怕傷你的心,就去求丹尼不要直接拒絕你,然後我再慢慢接近你,想等到你喜歡上我之後,再告訴你。誰知道,你忽然就懷孕了。”
張妮的肩膀開始微顫,聲音很輕,很飄渺,也在輕顫,一字一句,劃破了李熠的心:
“難怪,後來丹尼對我那麽冷漠,原來他知道,我已經被你那個了,所以,他才會嫌棄我的。嗚嗚~嗚嗚~”
說到後面,她幾乎是忍不住放聲痛哭了起來。
李熠痛苦地将雙手插進了自己的頭發裏,糾結地在張妮的面前來回地踱着步子,恨不能一巴掌把張妮打醒,或是一巴掌把自己給打醒!
“為什麽我說了這麽多,你都看不見我對你的用心呢?那晚睡了你的人是我,現在你肚子裏孩子的爸爸也是我,這麽多天陪在你身邊,陪你哭陪你笑的人也是我,你為什麽就是看不見我?”
此言一出,張妮哭得更厲害了。
李熠徹底崩潰了,他跪到了張妮的面前,一臉真摯,雙手握住了她的,被打掉,再握,又被打掉。最後他幹脆雙手圈主張妮的腰肢,将腦袋埋在張妮的大腿上,任她怎麽下狠手又打又砸又擰的,他咬着牙,認了。
半晌,哭聲漸小,張妮也沒了力氣,不再打他了,李熠這才擡起頭,細細瞧着張妮眼淚鼻子連在一起,醜不拉幾的樣子,心裏一陣陣疼着,比身上剛剛被打還要疼千倍萬倍。
他一把抓過床上的,英國進口的桑蠶絲的被子,直接當成了毛巾給張妮擦臉,最後将被子丢棄在地板上,自己伸出雙手将脖子上一直挂着的一塊藍田玉取下,無視掉張妮憤恨及吃人的眼神,将玉挂在了張妮的脖子上。
“妮妮,我知道我不是你心裏想要的那個人,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我是真的,愛上你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愛你,我只知道,我願意将我李家祖傳的藍田玉交給你。只要你不把它賣了,怎麽都好,以後,你就是我李熠的女人,明天是星期天,我陪你回家,去看看你久病的奶奶,還有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告訴他們,我們在一起了。”
“神經病!誰要跟你去看我奶奶!”張妮別扭着,哽咽着,一拳又砸向了李熠的肩膀。
李熠嬉皮笑臉着:
“妮妮,不管你同不同意,明天咱回鄉下。這個孩子我們留着,我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你想啊,飛兒的肚子裏有了小王旭,那你的肚子裏沒準就有了一個小李熠,或是小張妮,我們把他生下來,剛好跟小王旭做個伴,将我們這代的友情傳承下去,多好啊!”
“神經病!誰要跟你生孩子!”張妮繼續哽咽着。
李熠急了:
“難不成,你要打掉他?這可是個小生命啊,你不能這麽狠心啊!總之我不管,明天一早,咱就回去找你奶奶!”
張妮哇地一聲,又是一陣痛苦地放聲大哭,嘴裏含糊不清道:“你個混蛋!我奶奶去年就死了,要找你自己去找!不要帶上我!”李熠的額上頓時冒出三條黑線。
忽然,張妮止住了哭聲,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問着他:“李熠,你不是說,你是BL的嗎?怎麽還會跟我發生關系,怎麽還會愛上我?”
李熠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不要愛上你。可是偏偏這件事情就是發生了,我就是愛上你了。而且,為了你可以不排斥我,我才承認自己是同性戀的,真實的李熠,不論是性取向還是性能力,都是很正常的。這一點,不是已經在你的身上驗證了嗎?”
張妮的眼裏忽然有了一絲絲動容,回想起這段時間,李熠裝扮成同性戀,跟自己姐姐妹妹的,這樣陪着自己守着自己,說實話,她只是有些神經大條,卻不是真的沒心沒肺的。
最後在李熠的死纏爛打加真心感到天地下,張妮答應了李熠第二天一起回鄉下。
總之,這一關,李熠過的不是特別艱難,就好像王旭事先料定的那樣,他真的不該擔心張妮會不會接受的問題,而是應該多花時間想想怎麽把張妮介紹給自己的父母。
在王旭看來,從他知道李熠跟張妮之間的陰差陽錯開始,他就堅信他們最後一定會在一起。因為,性格決定命運。
且不說李熠是個仗義,單純,真誠的男孩子,就說他對張妮的這一片心意,估計在張妮過去生長的二十年裏,除了她爸爸,還沒有哪一個男孩子這樣掏心掏費地對她好過。
再說張妮,雖然她心裏之前那麽喜歡丹尼,但是随着與李熠的後來相處中,她其實對李熠已經産生了很濃的依賴心理,只是自己沒有發現而已。更何況,張妮的個性,本就是神經大條型的,天塌下來,哭一場,屁事沒了。
這整個案件分析下來,不過就是一場歡喜冤家之間的鬧劇而已,喜慶的家夥VS缺根筋的東西,只要結果是美好的,過程嘛,無傷大雅也就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熠為了防止任何人打擾他跟張妮回鄉下去,特別關掉了自己跟張妮的手機。
因為害怕張妮半夜逃跑,他是在張妮的床邊打的地鋪,然後就這樣湊合了一夜。所以現在看上去,一雙烏黑賊亮的眼睛下面,微微有些烏青。
而張妮卻是睡得好極了,比學校的床柔軟一百倍的總統套房的豪華大床,配上昂貴奢華的全進口面料的床單跟被子,她不僅睡得香甜,而且還打着呼嚕,一下一下的,吵得李熠最後不得不把腦袋埋進被子裏。
優雅的保時捷轎車裏,李熠與張妮很安靜地坐着。
按照張妮的敘述,她的家的确在,比N市的郊區還要郊區的地方。李熠車上裝的最新的導航系統,居然都搜索不到那個地方。
還好,有張妮這個大活人在,什麽認路的問題都解決了。
“喝水嗎,你右手邊有一杯牛奶。”李熠瞧着張妮不語,決定打破沉寂,免得她胡思亂想。
“你這樣,會把我爸爸媽媽吓壞的。他們都在家裏務農,是很本分的人,你這樣忽然開着保時捷出現,他們還以為我在外面被人包養了。”張妮嘟着嘴,說着自己的抱怨跟擔心。
李熠一皺眉,真是不知好歹的女人,他要不是上次在水庫邊聽她說起過,她家是村裏最困難的困難戶,村裏的人都離得他們遠遠地,生怕沾惹上什麽是非,他才不舍得讓自己心愛的座駕,趟在這麽坑坑窪窪的破土路上!
“行了行了,出嫁出嫁從夫,聽我的,沒錯!”李熠有些不耐煩,伸手将小暗格裏的一只盒子遞給她:“打開看看,昨晚你睡着以後,我用手機上網買的,人家一早就給我送來了。”
張妮兩眼一瞪,這家夥,給他點好臉看,他就蹬鼻子上臉了,還什麽出嫁從夫?她呸!剛要鄙視他,就瞧見他手裏那只粉紅色的天鵝絨錦盒,兩眼頓時冒出許多的小星星。
瞧她一把抓了過去,李熠撲哧一笑,還真是個財迷。
“哇,好漂亮!”張妮瞧着裏面的一套黑珍珠套組,項鏈,耳環,戒指,還有手鏈,美得不得了,尤其那戒指上的那粒,多大多亮啊!
“恩,好看就好,收起來吧!”李熠叮囑着,然後全神貫注地繼續開車。
張妮的心裏這下癢趴趴的,她取下戒指顧自戴上,感覺是很雍容華貴,可是卻顯得有些老氣,要是白珍珠,或是粉珍珠就好了。
“能不能換成粉色的?發票還在嗎?”張妮皺着眉頭,一臉不高興。
李熠樂了,解釋着:“你還是乖乖摘下來吧,這是給咱媽的見面禮。”
“啊?你搞什麽,你這樣會把我媽吓壞的!”張妮又是一陣陣不滿。
李熠徹底閉嘴。他發現,自己真的沒有辦法跟眼前這個女人溝通嘛,一驚一乍的,還完全不懂他的心意,從上路到現在,一直在打擊着他的積極性。他無非就是想要在其他村名面前給她争口氣,給她父母争口氣罷了。況且,哪有女婿第一次上門空着手的?
張妮見李熠不說話,瞥了他兩眼,然後顧自把戒指放回去,把錦盒合上,放進了自己的包包裏。
腦海中忽然想着,自己欠李熠的那張60萬的借條,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那麽李熠應該不會再跟自己算着這筆帳了吧?
車內,李熠沒有開音響。因為張妮說過,李熠車裏的CD都是些不入流的破曲子。所以此時顯得特別安靜,而且安靜地很是怪異。
李熠側目悄悄瞥了一眼張妮,卻發現她的兩只眼珠子烏溜溜地直打轉轉,像是在圖謀些什麽。
果然,張妮咳了兩嗓子,然後開口:“李熠,你,那張我的借條,能不能還給我?”
一改之前蠻橫的态度,張妮此時的微笑甚至有一點狗腿。
李熠心裏不由一陣得瑟,瞧着窗外綠意盎然的一片青山綠水,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無論張妮如何軟硬兼施,他就是打定了注意不開口。
一時間,飛兒跟王旭,張妮與李熠,似乎這兩對的事情暫時都有了着落。而李烨,卻依然在醫院照顧已經失憶的雲朵靜。
滿是消毒水跟藥水混雜的氣味難聞的醫院裏,只有VIP單人間才是真正的飄着淡淡的香氣。
李烨知道雲朵靜喜歡郁金香,今天出去賣報紙的時候,專門買了一大捧,就插在雲朵靜單間的花瓶裏。
“靜,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等到你恢複一點,我帶你去美國,去曼哈頓看一大片無邊無際的郁金香養殖基地,那裏美得不得了,你一定會喜歡。”
李烨給雲朵靜削着蘋果,然後把它們一片片泡在熱水裏。因為雲朵靜現在等于是在做小月子,如果一個不注意,将來可能還要落下病根呢。
他沒有告訴雲朵靜關于她的家庭,還有她的身體狀況。只說,是他沒有照顧好她,讓她出來買菜,卻不巧被車撞了,所以有一只腿不能走路。
這個理由,雲朵靜接受了。
李烨還說,等她的身體稍微好一些,他就帶她去美國,那裏有世界最頂級的醫療設備跟醫務人員,一定有辦法可以治好她的腿。
這個建議,雲朵靜也接受了。
但是,在雲朵靜接過李熠給她的被泡熱的蘋果片之後,她卻是微微頓了頓道:
“老公,為什麽你從來不提我們的家人呢,我住院了,也應該有其他的家人來看看我啊。”
雲朵靜天真的眼神,跟懵懂的話語,叫李烨一時語塞。
這時,站在門邊瞧了許久的飛兒,卻是一陣哽咽開門走了進來:“姐姐。”
飛兒并非有意躲在門外偷聽他們說話的,只是,張妮跟李熠都找不到人,她一個人在家閑着也難受,想到之前李熠說起過,雲朵靜失憶了,她就想着,一定要來看一看。
沒有跟王旭打招呼,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起,只是單純的,想要見一見這個死裏逃生的姐姐。
“姐姐,我是你的妹妹,我叫飛兒,你還記得我嗎?”飛兒撲倒雲朵靜的床邊,紅着眼眶哽咽着,淚水旖旎,真情流動。
雲朵靜見着飛兒一愣,似是在思考什麽,随後疑惑地看着李烨道:“老公,她是我妹妹?飛兒?”
李烨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他不想當着如今這般單純天真的雲朵靜的面,做些不文明的事情,說些不文明的話,于是看也不看飛兒,卻是點了點頭。
“飛兒,妹妹。”雲朵靜天真一笑,随即張開雙臂,飛兒立刻就撲進了她的懷裏。
“姐姐,你不要怕,我回去就找爺爺,讓他把你接回去!”飛兒聲淚俱下,嘴裏含糊不清着。
“不行!”李烨嘩就站了起來,面色凝重。
好不容易,他才與雲朵靜久別重逢,沒想到,還要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生死考驗。說什麽,他也不會再叫雲朵靜回那個沒有絲毫人情味的雲樓去!
雲朵靜從墜崖到失憶,連新聞都報道了,雲朵家的爺爺跟雲朵钰,居然就這樣地狠心,連面也不露一次,別說雲朵靜如果恢複了記憶一定會傷心,就算是冷眼旁觀的李烨,也看不過去!
飛兒見李烨不肯讓步,便據理力争道:“可是,姐姐畢竟是雲朵家的子孫,爺爺不過是一時之氣,現在她失憶了,不回家,難道真的跟你去美國?萬一你日後變心,我姐姐怎麽辦?娘家再不可靠,也比你可靠!況且,有錢去美國給姐姐治腿的人,不止是只有你李烨一個!”
“你!”李烨氣結,他發誓,要不是看在雲朵靜需要靜養的份上,他一定不會輕易就放過飛兒這個小妮子!
“唉,你幹嘛在這裏偷聽人家說話?你是病人家屬嗎?”
清甜的護士小姐的聲音傳來,衆人忍不住将腦袋向門口的方向探過去。原來,飛兒剛剛沖動地跑進來,卻忘記關門了。此時一個中年女子的背影,微微向着護士欠欠身,随即一溜煙跑開了。
“媽媽!”雲朵靜坐直了身子脫口而出!
飛兒只覺得這個背影有點眼熟,可是跟一向注重打扮的大媽,也就是雲朵靜的媽媽想比,穿衣風格上酒大相徑庭了。
“姐姐,你還記得你媽媽?”飛兒費解,她不是失憶了?
雲朵靜讪讪地笑笑:“哦,只是覺得,女兒生病了,媽媽都應該來看看的,剛剛聽護士這麽說,我還以為,是我的媽媽。原來,不是的。”
李烨也有些納悶,剛剛那個女人,倉皇而逃的樣子歷歷在目,盡管只有一個背影,可是身上普通的衣着,卻怎麽也不像是住得起VIP病房的親友。
“姐姐,你別想太多了,我回去跟爺爺好好說說,讓他盡快接你回雲樓,那裏是你的家,有你的親人,我們會一直陪着你的。你跟這個李烨,還沒有結婚,這樣在一起,太沒有保障了。”
飛兒苦口婆心地勸着,心裏也奇怪,怎的從前,雲朵靜跟雲朵钰倆人想方設法,陷自己與媽媽于不義的種種畫面,歷歷在目,卻對如今失去記憶的雲朵靜,再也恨不起來了?目光下移,她瞥見自己漸漸隆起的小腹,淺淺勾唇,一定是自己就要做媽媽了,所以也變得更寬容善良了。
“不行!我跟靜,就差領個結婚證而已,可我們的感情卻是堅定不移的。你不要想拆散我們!”李烨咬牙切齒着,恨不能立即掐斷飛兒的脖子!
雲朵靜卻是伸出一只手緊緊拉住李烨:
“老公!你不要激動,飛兒說的對,我們還沒有結婚,而且我有我的家人,就算是失憶了,我也應該回到家人的身邊,不然他們會為我擔心的。”
李烨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瞧着雲朵靜:“靜?!”
很明顯,雲朵家視李家為宿敵,雲朵靜一旦回去了,就似乎再也沒有跟李烨在一起的可能了。
雲朵靜不再理會他,側臉柔和地看向飛兒,輕聲言語着:“我的好妹妹,我真的好想回家,好想見見我的親人,你真的可以幫我回家嗎?”
飛兒喜笑顏開地拍着胸脯道:“可以!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帶你回家的!”
正值中午,雲尚國際董事長辦公室。
飛兒狗腿地幫雲朵希端茶又捶背,把之前在旭日學的那一套伺候王旭的套路,誇張了無數倍,然後全部施展在自己的爺爺身上。
“就要中午了,午餐想吃什麽?爺爺陪你去吃。”雲朵希笑嘻嘻的,不時看着飛兒的肚子,眼底一片滿足。
他不是不知道飛兒這麽費力讨好一定另有目的,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孫女,肚子裏有幾根花花腸子,他再了解不過了。
所謂無事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