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姚青绶到太醫院的營地時,聞家的舊部已然等候多時了。
魏鳴紅着眼睛就跪在地上叩拜:“少主,我們沒用,我們現在才找到您,讓您受委屈了。”
“少主,您這是什麽意思。”一個中年漢子上前半步指了指姚青绶身後的聞于逢。
因為怕穿幫,方才聞于逢已然和她簡單說了這幾人的姓名,姚青绶當下就上前解釋道:“林志叔,這位姚小姐是絕對可靠的人,我們在京城不大安全,今後還需要她的幫助。”
“不必了,我們是跟着補給車混進來的,現在既然已經找到您了,我們今晚就可以跟着補給車再出去。”林志對突然出現的生人很是防備,任姚青绶百般解釋,他也是這一句話,“我們今晚就走,回燕北去。”
“我不希望聞家人還有聞家軍,在地下也背着污名。”姚青绶放棄了解釋。
魏鳴一撇嘴,不滿道:“狗皇帝說我們造反,我們就反給他看!名聲這種玩意值得什麽?血債血償才是我們聞家軍爺們兒的作風!”
姚青绶求助地看了聞于逢一眼,只見他瞧着魏鳴頻頻點頭,顯然是非常贊同魏鳴的說法。姚青绶沒有了辦法,強硬道:“我是少主,我既然已經拿定了主意,希望各位能尊重我的決定。”
林志示意聞家的三個部下湊過來商量,魏鳴站在原地不過去,大聲道:“少主都做了決定了,我們做屬下服從就好。不服上司的命令,算什麽聞家軍!”
林志過去用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低聲罵道:“不知死的東西,小聲點,被人聽見了怎麽辦!”
“已經聽見了。”聞于逢微擡下巴,指向了諸人身後的一個帳篷。
姚青绶順着他的指引瞧了過去,只見王掌院正躲在帳篷後面偷看。見他們發現了自己,王掌院轉身就跑。
聞于逢和魏鳴同時追了出去。二人極有默契,左右包抄,三兩個跳躍就将人堵在了當中。王掌院見聞于逢這邊是個女子,身單體弱,一咬牙就朝他沖了過去。
聞于逢冷笑,腳尖輕點地面,一躍而起,腿狠狠踢向王掌院的臉。他動作潇灑利落,魏鳴不由得喝了聲彩,而被踢中的王掌院則慘嚎着就摔進了角落裏。
“于小二,這是怎麽了?怎麽能讓你的朋友打我呢?”王掌院見勢不好,捂着臉開始裝糊塗,“我好歹是你師父,不與你們小輩計較了,我走了。”
“做掉他。”林志開口,示意魏鳴動手。
“別別別,各位好漢,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只是恰巧路過啊!”王掌院連滾帶爬地起身朝幾人連連鞠躬,“我什麽都不知道!真的!還是我把于小二從牢裏救出來的!”
姚青绶沉吟着,她回想了一會兒,上輩子秋狩時,似乎正是今晚出了大事,有刺客行刺太子。或許,他們可以借這個機會把王掌院綁走。她并不願意因為這種事殺人,但是留下王掌院終究會是個大隐患。
姚青绶取出一個瓷瓶,将裏面剩下的甜夢香都倒了出來,遞給林志:“喂他吃下,今晚你們離開時,把他也帶走。一切等秋狩結束後,我們再做決定。”
“我不吃!”王掌院滿臉驚恐。
“死,或者吃藥,你選一個。”姚青绶道。
王掌院苦着臉,任由林志捏着臉頰把藥塞了進去。
送走了一行人,姚青绶和聞于逢避開了人群往回走。
聞于逢滿肚子的疑惑,他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姚青绶了。姚青绶是有前世記憶的,這毋庸置疑,所以,她到底為什麽會想要幫自己呢?自己也算得上她的仇人了吧?想辦法把身體換回來之後,她不報複自己就算得上大度了。
“姚小姐?”聞于逢試探地開口,“你為什麽要幫我呢?”
姚青绶不答反問:“我若不幫你,你以後該怎麽辦?”
聞于逢道:“天下之大,各人自有緣法。”
“隐姓埋名,避居山野,亦或者落草為寇……”姚青绶語氣平淡,“你才十六,不管聞将軍案子的真相如何,你是無辜的,你不該過那樣的日子。”
天有些暗了,聞于逢看不清她的臉,只瞧見她那雙眼睛映着月光的銀輝,清澈得……清澈得仿佛能透過這雙眼,看見其中誘人的靈魂。
聞于逢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有些快,喃喃道:“如果我父親真的造反了,我也是天生的壞胚,你不就是在助纣為虐嗎?”
姚青绶被說中了心中疑慮,如果……如果這輩子的聞于逢還是選擇同樣的路,自己沒有及時斬草除根,還幫忙隐藏身份,自己就是天下萬民的罪人。
聞于逢看出了她的猶豫,心中有些莫名的落寞。
“壞人應該不會送我兔子吧。”姚青绶忽然開口,朝聞于逢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我想相信你。”
聞于逢看得有些癡,心中暗嘆,果然,姚小姐什麽都好,就是眼光水準有問題。
他偏過頭,不敢再去看她的笑,明明她用的是自己的臉,怎麽……怎麽就能做出這樣令人心動的神情呢?
前面突然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繼而是有些熟悉的人聲。
聞于逢一把摟住姚青绶的腰,身子一轉,二人藏在了樹後。
不一會兒,那行人就出現在了河邊,正是太子和林隐霜,他們身後不遠處還跟着幾個護衛。
“姚小姐生氣了,殿下不去哄她嗎?”林隐霜咯咯嬌笑着,故意偏頭不去看太子,“我一個奴才,哪裏用得着殿下讨我歡心。”
“好霜兒,我心中的到底是誰,你還不清楚嗎?你何必與她置氣?”太子将林隐霜摟在懷中,低聲說着些甜言蜜語。
聞于逢聽得起膩,下意識地去看姚青绶,卻見她正一瞬不差地盯着河邊那兩人。
原來如此。姚青绶心中暗道,上輩子太子遇刺的事情太過蹊跷。東宮營地護衛重重,有誰能殺得進來?這次聞家舊部也只能跟着補給進了太醫們所在的外場罷了。原來是太子帶林隐霜來了河邊,這才給了刺客機會。
姚青绶在心中默默數了數太子帶的護衛人數,只有四個。
“我們走吧。”聞于逢湊到姚青绶耳邊低語,
“不。”姚青绶一把拉住聞于逢,斬釘截鐵,“我們再看看。”
聞于逢一口氣堵在了喉頭,心中憋悶。哎,京城有治眼睛的出名大夫嗎?他真想給姚大小姐好好治治眼睛,苦戀渣男是沒有好結果的!
任聞于逢在那邊胡思亂想,姚青绶全神關注地在探查四周。
上輩子,太子遇刺,林隐霜替太子擋了一劍,從此就坐穩了太子心目中唯一指定白月光的位子。
但據她推斷,在皇家獵場能出現刺客,安排刺客的人必然身份不低。而以誰受益誰是始作俑者的原則去推測,這一次的刺殺之後,幾位皇子都被懷疑調查從而失去了差事,最大受益者其實是太子。
姚青绶這幾天已經清楚,自己身旁的這位可算得上武林高手了。如果,這次是他們插手救了太子。那是否可以拿捏着這點情誼,讓太子在聞家的事情上出力呢?
就在此刻,破空聲在林間響起,七八個黑衣人騰躍而出。
護衛立刻上前與之纏鬥,他們雖然都是大內高手,但終究勢單。一個刺客突破了護衛的防守,手執長劍,撲向了太子。
太子雖然是事件策劃者,但是為了讓刺殺看起來更真實,還是做了受傷的準備。他一個長于深宮婦人之手、從小嬌養的鄭國第一纨绔,哪裏受過什麽傷,所以哪怕是自己下達的命令,此刻心中還是緊張惶恐的。
林隐霜離太子很近,前些日子她無意間聽到了太子和幕僚的計劃,所以想抓住時機賭一把。太子殿下現在是對她很好,可是……她想起了這兩天像是鬼上身了一樣的姚大小姐,哼!總有小妖精不要臉地貼上來,誰能保證殿下不變心。
聞姚二人躲在林間冷眼瞧着,見那刺客已然逼近到了太子身前二十步了。結果太子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而林隐霜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握着拳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刺客來得很快,轉眼間,他的劍就将刺傷太子。
來了,太子握緊了拳,按照計劃那人會劃傷他的左臂。
來了,林隐霜腳下用力,撲向太子,後半生的榮華富貴,在此一搏了。
“救人!”姚青绶一把将聞于逢推了出去。
聞于逢恨鐵不成鋼地瞥了姚青绶一眼。喜歡渣男是種病!得趕快治!
聞于逢既然已經現身,被衆人看到了,再躲回去免不了要被事後追責。他在心裏把姚青绶的眼光和太子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狗血淋頭,腳下展開輕功,躍至太子身邊。一鞭腿踹開了在原地裝雕像的太子,又一掌推倒礙手礙腳的林隐霜。
這具身體雖然沒有什麽力量,但是靈活性不錯,聞于逢朝着看愣了的刺客撲去,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長劍落地。聞于逢接着撞向刺客的小腹,抱着那刺客朝地上滾倒。
經此一拖延,侍衛們也解決完了其餘刺客,趕了過來,将那刺客擒拿住。
林隐霜被推到地上時閃了腰,疼得滿臉是淚。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就瞧向太子,希望他能心生憐惜。
而太子并沒有看見她,他正趕忙去扶躺在地上起不來了的聞于逢,眼全是感動,他看見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的女子的嘴唇在輕輕顫抖,有氣無力地吐出幾個字音:“你,你……”
“孤沒事,孤很好,你別怕,孤馬上叫太醫!”太子眼中盈滿了淚水,眼前的女子都已經意識不清了,可還是在關心自己。
在太子的自我感動中,聞于逢終于撐不住昏迷了過去。但凡姚青绶這具身體的素質能稍微好上那麽一點,太子就能聽清聞于逢的儒雅發言:你他爹的腦子有問題吧,逃跑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