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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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的話語回蕩在朝堂中,臺下臣子皆被慕容澈的話所驚住了。
蘇洵看着那些驚慌的臣子們冷笑一聲,他們還真以為自己做的事很隐蔽嗎?他們還真以為,威朝和蒙朝聯絡他們,是為了所謂的世家的榮譽%3F
那些人可樂見禹朝君臣相殘,根本就是有意沒有遮掩幹淨,故意引起他的主意。
蕭不聞手下的暗衛早就察覺到了蛛絲馬跡,之所以一時沒有發難,不過是想要看看禹朝內究竟誰心思不正,并想借此機會将蒙朝和威朝的探子一網打盡。但無論是蘇洵還是慕容澈,都沒想到這些世家居然會膽大莽撞直接集結一群人在朝堂上公然指責皇上。
他們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實蒙朝和威朝散播的流言,眼裏還有沒有他這個人君,有沒有禹朝!?
蘇洵感覺血壓不斷上湧,耳朵就好像是呆在了即将起飛的飛機旁一樣,回蕩着令人煩躁的蜂鳴聲。他感覺自己心髒快跳地從胸膛中脫離出來了,眼前的畫面不斷變暗……
糟了,嘶——清河好像說過,喝那個藥時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來着?
他知道,自己身體再不好,也決不能透露給這些心思浮動的臣子看,他還好好的,這些人就敢做出聯絡外敵的事情,若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近些日子病情一直在惡化,那還得了?
蘇洵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一片黏膩的液體湧出後,他才在這種錐心的疼痛中清醒了一點。
他面沉如水地看着下方的臣子:“諸位究竟是無辜還是罪有應得,希望你們回去好好想想。”
“退朝!”
慕容澈聽到小皇帝那含怒的聲音愣了一下,自小皇帝蘇醒後,兩人的配合向來默契。按照他的想法,在将一部分官員問罪後,最應該做的是提點敲打剩餘的官員并将可信任的人提拔到重要的位置。
他已經唱了白臉,把那幾個官員撸下去了,以小皇帝的聰慧,他不應該不知道現在是樹立威信的最好時機,怎麽……
蘇洵的演技實在是太好了,即使已經幾乎看不清、聽不清任何東西,他也依舊目光有神地緩緩掃過每個官員,然後直接一揮袖,大步朝外走去。
小皇帝脊背挺直,步幅極大,一看就是氣急了。縱使是從小跟在身邊的王公公也沒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但慕容澈卻下意識的覺得不對勁。
他連忙跟了上去,小皇帝快步朝前走着,速度之大,慕容澈竟一時間都有些跟不上了。
蘇洵身後浩浩蕩蕩的護衛和宮女太監也被甩在了身後,小皇帝直接走到了廣場外的馬車,蹬蹬蹬地幾步鑽了進去。
身後跟着的護衛還要拿着皇帝出行時的各種排場工具,快跑幾步後累的上氣接不住下氣。
慕容澈快走幾步,也跟着上了車。
一進馬車,蘇洵原本挺直的脊背直接卸了力氣,他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強撐,雙腿一軟直接摔在了馬車中。他面色蒼白如紙,大滴大滴的虛汗從額間滑落,身體止不住地開始發抖。
緊跟在後面的慕容澈看到這一幕瞳孔一縮。
他連忙将蘇洵抱起,用氣聲說道:“陛下?”
“咳咳,咳咳。”蘇洵皺着眉輕咳兩下,他極力壓低着自己咳嗽的聲音,原本蒼白的面龐也因此而泛出不正常的紅暈,一抹豔麗的紅色附在了上挑的眼尾上,水潤的雙眸迷離而深邃,倒映着慕容澈慌張的面龐。
蘇洵原本就極美的面龐在此時竟有一種不似人間之感,慕容澈感覺自己的手都在發抖,他恍然間有一種錯覺,好像他一放手,小皇帝便會從他的懷中消失。
一種從未有過的心痛與愧疚感席卷了慕容澈的內心,他人生第一次為自己曾經的決定感到後悔。
當初他就不應該答應陛下,等摸透了和蒙朝、威朝的探子後在收網,若不是他們擔憂打草驚蛇而一直對他們的密謀放任,那些人的膽子也不會長到敢當堂逼迫皇帝!
甚至更前面,在明知道小皇帝身體虛弱的情況下,他就應該硬壓着他每天乖乖吃藥,好好睡覺,不然何至于短短幾個月時間,便把清河好不容易給養胖了一點的小皇帝打回原形?
“丞相……”蘇洵睜看眼,看到熟悉的面龐後松了一口氣,可能是生病之人特有的脆弱令他本能的想要依靠什麽,亦或是這具身體對于慕容澈的親近,他不自覺地縮在了丞相的懷裏,嗅着他懷中好聞的蘭花香氣。
“陛下堅持一下。”慕容澈說道
蘇洵虛弱地點了點頭,正要閉上眼睛緩和一下,但就在這時,兩人同時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陛下急報,城內的國風閣走水了!”
“你說什麽!”蘇洵猛地睜開眼,他推開慕容澈,三步并兩步地走下車,看着跪在面前的暗衛沉聲道,“走水,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在今早……”那暗衛沉默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火勢緊急,周大人已派人去清除周邊的建築,防止火災蔓延,但國風閣及其內的書籍,怕是……”
“人呢,有沒有人受傷?!”
“晨起時分正是國風閣人最多的時候,火勢是從一層的幾個入口附近起來的,所以……”那暗衛聲音似有不忍,“是在下無能。”
幾個入口一同着火,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火勢有問題嗎?禹朝內的世家竟膽大到這種地步,朕在百般勸說無果之下殺幾個違命之人,他們就要用數百條人命去報複朕嗎!
蘇洵突然感覺喉嚨發癢,輕咳了一下,卻直接嘔出一股甜腥的液體。
“陛下!”
那一抹紅色從小皇帝口中湧出的瞬間,慕容澈覺得自己的心髒都好像停止跳動了。他不管什麽君臣之間的距離,快步上前将小皇帝攔腰抱起。
那輕飄飄的重量則更是令他心痛萬分,他看着自己懷中目光有些渙散的蘇洵,焦急地說道:“陛下不要睡,再堅持一下!”
他看向那暗衛:“騎馬,去清明宮把國師叫來!”
卻沒想到那暗衛在看到那刺目的紅色後也慌了,一時間竟沒有動作,慕容澈忍不住高聲道:“還愣着幹什麽?!”
“是!奴才立刻便去辦。”那侍衛說道,從丞相車架前解下一匹馬,翻身而上直接朝着睢陽城外的清明宮奔去。
他環視一圈,小皇帝剛剛走得急,現在旁邊也只有幾名伺候的人,他直接對王公公下了死命令:“讓這些人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私自行動的,按謀反算!”
說罷他直接抱着小皇帝跳上了馬車。
“起駕回宮!”
“陛下還好嗎?”
接到消息的清河匆匆忙忙地從清明宮趕了過來,剛一踏入陛下寝宮,他便察覺到來自暗處審視的目光。
清河面色沉重地推門而入,在看到侍立在一旁,表情冷漠的蕭不聞時了然地點了點頭。
想必那屋外的視線便是拱衛陛下的暗衛了,蕭不聞此次竟然動用了暗衛,難道說……
清河心裏一沉,連忙走到寝宮內。
寝宮內點上了安身靜心的香料,清河嗅了嗅,微微皺了皺眉。他明明記得,就在幾周前,他親自為小皇帝調配過靜心的香料,裏面的材料全都是按照小皇帝的體質而精心配制的。但此時陛下寝宮內所燃香料雖同樣是珍品,卻絕不是他所調配的那款。
蕭不聞做事細心謹慎,斷不會做出随便找個香料點燃的事情。那麽只能說明,他幾周之前所調配的香料已經被用完了。
一想到小皇帝又一次沒聽他的勸告而耗費心神熬夜調動糧食,清河就忍不住低嘆一口氣。
寝宮內,蘇洵的床榻邊被圍了整整一圈的屏風。蕭不聞跟在他身後,在進門前朝後稍稍擺了擺手,以清河的聽力,可以聽到有數名身形靈活的暗衛在兩人進門口守在寝宮外。
慕容澈坐在床榻旁邊,将一小塊絹布浸在水中打濕,然後擰幹多餘的水分,将絹布放到小皇帝滾燙的額頭上。
“丞相。”
慕容澈點點頭,神色間是罕見的焦急:“國師快來!陛下的狀況不太好。”
清河也知此時不是寒暄的時候,他連忙快步走到床榻邊。
只見蘇洵穿着淺色的裏衣,一頭青絲散落在床榻間,雙目緊閉,眉頭輕鎖,一副脆弱之态。相比于前幾周所見,小皇帝竟又瘦了整整一圈。
他手無意識地緊緊攥着慕容澈的手,力道之大,竟把丞相的手都攥得發白。丞相衣衫淩亂,胸口布料一看便是被人拽在手中過,而他握着小皇帝的那只手,也因小皇帝發熱高溫而除了不少汗,向來喜潔的丞相對此竟毫無所覺。
“今早早朝發生了點事,陛下回來後就開始逐漸發熱,現在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天氣炎熱,但我擔憂陛下的身體,沒敢給陛下用冰。”
清河點點頭,支持了丞相的決定:“陛下體弱,無論是夏季用冰,還是冬季用炭,都應該謹而慎之。”
他只消稍微一看,便看到小皇帝那蒼白的臉上無比明顯的青黑:“陛下近日來是否又熬夜了?”
“今日來國事繁重,禹朝災害又加重了,陛下幾乎日日挑燈。”慕容澈說着,頓了一下,這下子語氣中竟帶上了幾分殺意,“而且還有近日來的流言,我雖命人嚴防有人多嘴,但沒想到那些人居然會在早朝時集結十數名官員一同向陛下發難,甚至有一陛下親自提拔的寒門士子觸柱而亡!”
早朝的事情清河也有所耳聞,他目光稍稍偏移,看向一臉陰郁的蕭不聞:“此事我也略有耳聞,而且我聽說,有人家中被暗衛強行闖入,甚至有的官員已經被壓入寒獄了?”
蕭不聞淡淡道:“那都是罪有應得之人,暗衛所抓,皆是丞相和陛下已抓住證據的人。”
寒獄……那地方條件有多差,清河也有所耳聞,那些錦衣玉食的人進了寒獄不用用刑就能先脫下來一層皮。且寒獄亦是蕭公公掌管,看他這個樣子,那些士人就算能從寒獄裏活着出來,怕也難道瘋殘的結局。
但清河轉頭看向已經半昏迷的小皇帝,再一回想他近幾月來的嘔心瀝血,那些目光短淺的臣子為了一點面前的小利益,便将陛下的苦心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又踩。饒是以修道之人的淡然,也不禁有些發怒。
罷了,蕭不聞做事有分寸,他又擅長施刑,怎麽在用盡酷刑後還能吊住不該死之人的命,他比自己要清楚地多。
想到這裏,清河也只是随意道:“蕭公公有分寸便好。”
“……國師?”
幾人交談中,蘇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他眼前的畫面全都變成了一塊塊模糊的色塊,其中一個白色的色塊格外明顯,蘇洵眨眨眼,快燒成漿糊的腦袋這才反應過來面前這人是誰。
“國師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