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命門
全國青少年射箭錦标賽順利拉下帷幕。
頒獎結束後,安禾立刻被嚴名押到省隊。
張醫生一看表示小孩的手腫得像豬蹄,推測可能傷到了骨頭,吓的老綿羊又立刻帶着小孩去S省中心醫院做全面檢查。
安禾雙手裹的像木乃伊,被帶着前往各個診室,接受各種儀器的檢測。
期間上演了安禾一直搖頭說不用不用,老綿羊一直點頭說要查要查的拉鋸戰。
如此反複多次,成為今天S省中心醫院各科的一道奇景。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傷情确實有些惡化。
原本不算特別嚴重的扭傷和挫傷,因為這段時間連續不斷地撒放射箭,光榮的轉化為二級拉傷。
不過小孩還年輕,身體基礎好,恢複能力也快。
最後醫生給開了些消腫化瘀的藥膏,囑咐好好靜養2-4周,就能完全康複。
總而言之,這次的傷勢不會影響日後的職業生涯。
嚴名終于松了口氣,随即看到小孩一臉沒所謂的樣子,又足足教育了他半小時。
安禾抱着剛吃了兩個毛栗子的腦袋:“都跟你說了不會有什麽啊。我又不是骨折,這種小挫傷本來就能自然恢複的。”
小財迷其實是心疼醫藥費,他還只是編外人員,不能享受正式運動員的福利報銷的好不啦!
銀行卡上少掉的那些數字,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又雪上加霜,小孩垮着一張臉,寫滿了不高興。
嚴名又舉起了手,作勢要敲他:“閉嘴,小病不治,會成大病,知道沒?你不能因為年紀小就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安禾知道教練是關心自己,心中一暖,輕輕環住老綿羊的胳膊:“我知道了,我聽話,別擔心了。”
此刻距離過年還有半月有餘,易子實聽聞安禾的檢查結果,主動提出讓小孩在他家住一陣養傷。
安禾本不好意思勞煩師哥,但也說來湊巧,不一會就接到了蕭湘的電話。
蕭湘仔細詢問了安禾的傷勢,然後很抱歉的告訴他,她和安逸陽都臨時要出差,囑咐他自己一個人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
安禾立刻表示理解,爸媽現在為了還債,工作忙的幾乎都腳不沾地。
只要能掙錢的活都會接,才會在這快要過年的檔口還要緊急出差。
他趕忙笑着說:“不用擔心我,我已經15歲了,能照顧好自己。你們在外面要注意身體。還有媽...”
安禾壓低了聲音:“這次比賽雖然只得了亞軍,但也是有獎金的。我自己留了一部分生活費,其他都打爸卡上了,你記得提醒他看看有沒有到賬啊。”
小孩挂了電話以後,為自己不能盡快工作賺錢幫爸媽減輕負擔而難過,再想到今天花掉的那一筆不菲的醫藥費,滿臉愁容地嘆了口氣。
易子實見狀摸了摸小孩的腦袋:“來我家吧。宏光和亮子他們也要過陣子回去,跟大夥在一起也熱鬧。”
他這麽提議,連帶着景六也突然想在S市多玩一陣再回家過年,以免過早回去要被爸媽和5個哥哥姐姐念叨。
安禾爽快地答應了。
因為安禾現在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所以做家務的活一概和他無關。
他就坐在客廳裏吃着小零食看動漫。
突然體會到一種久違的無憂無慮,內心略微有些惆悵。
易子實看着小孩兒端端正正地坐着,不由好笑:“不用那麽拘謹,這半個月你就在這裏把自己當成一只小豬,吃了睡,睡了吃,有利于傷快點恢複。”
安禾問道:“師哥以前也受過這樣的傷嗎?”
易子實永遠如沐春風地微笑:“運動員嘛,哪有不受傷的?雖然拉傷不是大事,不過也一定要好好養。”
安禾雞啄米般地點點頭。
雙手不能自如地動彈,連手機都不能好好玩。
這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他希望自己能快點好起來。
易聞希修長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打方向盤。
車內的音響正放着高雅的鋼琴協奏曲,但也不能讓他此刻的心情稍微好一些。
S市晚高峰的擁堵,能讓脾氣再好的人都抓狂。
等終于開到市郊一座依山傍水的深宅大院,已經過了晚飯時間。
易聞希把車鑰匙丢給門口等着的傭人,繞過偌大的噴泉進入宅子,很習慣地感受到了低氣壓。
易明達聽到腳步聲,立刻放下報紙,不滿地責怪道:“你舒阿姨今天特地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還都是你愛吃的,你看看這都幾點了?”
易聞希不以為意,長腿走到老爺子對面坐下,神色淡然:“飯就不必了,最近公司的運作上也沒有什麽問題,特地找我回來有什麽事?”
易明達看兒子這麽一副目中無老子的樣子,怒火的阈值又上升了一些:“為什麽退學?”
易聞希挑了挑眉,英俊的下颚線透出很濃的冷漠疏離。
“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易聞希劍眉微皺透出隐隐的不耐煩:“公司層面您不用擔心,該我做的我依然會做。”
易明達見他這般公式化的态度,一點沒有親人間的熟稔:“你想做什麽事?這麽些年,你一直在國外不肯回來。”
“就算我再婚了,又哪有虧待過你?這偌大的家業唯一的繼承人永遠只是你。”
“我做心髒移植手術這麽大的事,希望你回來看看我。結果你是怎麽答複我的?說你學校項目太多實在走不開,說你的學業是你的生命。”
易聞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冰涼一片,睫毛低垂,他拉了拉襯衫領口,覺得有一些窒息:“如果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舒阿姨原本一直躲在廚房,此刻見易聞希站起來要走,忙出來攔住他:“小希,你爸幾年都沒見到你,就指着你今天回來和他一起吃頓飯。菜我一直放桌上煨着,都還熱着,吃完飯再走吧。”
易聞希堪比絕對零度的眼神冷冷地掃視。
這個女人雖然現在套着圍裙,但身上衣服是價值十幾萬的高檔私人訂制,握着自己臂彎的無名指上,還有顆刺眼的鴿子蛋。
舒阿姨見易聞希冷的凍人的表情,趕忙松開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拍拍自己的圍裙。
易聞希頭也不回地走了:“以後沒什麽重要的事不要找我,大家都挺忙的。”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落裏,易明達仿佛一下子老了10歲:“兒女都是債,他就是我的債。”
銀色的布加迪威龍像脫缰的野馬一般在高速上飛馳。
易聞希猛踩油門,時速都快飙到200公裏,桃花眼裏的憤怒仿佛可以幻化成一把利刃,撕碎所見到的一切。
熊兒:“宿主,別怪我沒提醒你,上輩子你就是車禍死的。”
易聞希:“......”
男人立即松開了猛踩的油門,車速漸漸緩了下來。
眼前立刻浮現出那張有點嬰兒肥的漂亮小臉,還有那如朝陽般燦爛的笑容。
上輩子他就是被這個燦爛的笑容所吸引,那麽甜又那麽溫暖,仿佛能驅散他生命中所有的苦與冰冷。
當時小孩似乎是忙完了一天,身上還散發着濃烈的汗臭味。
白皙的臉頰上和修長的指縫裏都有好多污泥,很疲憊的在路邊花壇坐着,啃着一個最便宜的粗面饅頭,幹巴巴的卻連水也不舍的買一瓶。
易聞希一眼就看出這孩子過得非常不好,他可能在附近工地搬磚讨生活。
沒想到四目相對的時候,他卻看到了一雙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眼裏漸漸的浮起笑意,右眼下的淚痣讓這個笑容還染上了一絲妩媚。
即使身處這麽不好的環境,他還是對陌生人報以微笑。
易聞希本是一個感情極其淡漠的人。
他有病,無法與任何人共情。
哪怕是現在,他都不知道怎樣做,才算是真正愛一個人。
但他無比肯定的知道一件事:過往無堅不摧的他,在那一刻有了命門。
易聞希:“下一步我要做什麽?”
熊兒:“達成“烈男怕纏郎”成就,可獲得與安禾共同回家過年的超級獎勵。”
熊兒:“安禾現在正在易子實家裏養傷。”
易聞希又不由自主的想猛踩油門。
做了老半天“廢物小豬”的安禾,終于迎來了一個吃貨的重大喜悅:吃飯。
為慶祝安禾獲得單人賽亞軍和易子實他們再次奪得團體賽冠軍的雙重喜事。
易然準備了豐盛的火鍋。
安禾看着滿桌子的上等牛羊肉、今早剛空運而來的海鮮、各種色澤豔麗的蔬菜,還有那色香味俱全的自制湯底。
突然幸福感就慢慢上升。
唯一不爽的就是,因為不能用筷子,他不能享受跟大家刷鍋搶食物吃的快樂。
小孩只能坐一邊被師哥們輪流喂食,生生少了一半的樂趣。
飯局接近尾聲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安禾雖然手不太方便,但是沒有被狠踩到的左手,日常動作還是沒有大問題,于是站起來去開門。
門一開,就看到一個男人桃花眼裏含着霧氣,長而卷的睫毛半濕不濕的樣子。
如果不是因為身材過于高大,這張臉龐當真是我見猶憐的絕世俏佳人。
易聞希穿着一身大號的熊貓睡衣,抱着個熊貓抱枕,筆直地站在門口。
安禾瞠目結舌,正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緊随其後的易然見了他,客氣周到地問:“聞希,有什麽事?”
易聞希語帶抽噎般慘兮兮地說道:“很久沒回家了。剛才想睡覺的時候,家裏竟然有蟑螂,太可怕了!”
“我能不能到你們這裏借宿?”
“小然,大家都是親兄弟,你們應該不會這麽不顧我的安危吧?”
無辜的桃花眼還一直盯着安禾。
熊兒內心腹诽:這人說着讨厭戲精,做起來奧斯卡影帝都要給他讓位。
這個小區的結構是一層兩戶,但小孩怎麽也沒想到,易聞希竟然是易子實的隔壁鄰居!
此刻看着對門大開的樣子,仿佛被雷劈一樣的呆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