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紀霖下意識想推開方靖,但是當碰到他的手臂,卻發現這個大男孩在發抖。
抖什麽?難道是在害怕?紀霖想着,原本準備用力的手沿着方靖的手臂往上,反抱住了他,還在背上輕拍了幾下。
“我沒事。”
方靖沒有說話,依舊是緊緊抱着。
在聽到紀霖事情聯系的瞬間,他全身冰涼,連呼吸都停住了。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跟着鄒豐明來了馮川,就是路途中知道了是虛驚一場,他也不曾放松下來。
直到抱住紀霖的時候,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髒,才真正落回了原地。
懷抱裏的人是溫熱的,心髒是跳動的,臉上還挂着歉意的笑,靠在自己耳邊說:“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的。”
“沒有下次了。”方靖閉上眼說。
紀霖笑了,“下次我會記得帶上充電寶。”
方靖抱着自己的手又緊了緊,紀霖覺得快喘不過氣了,忍不住掙動了兩下,“真的,我不知道你會這……這麽擔心,下次我一定注意,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
他說的真情實意,但是方靖卻根本就不領情。
方靖握着紀霖的肩膀拉開兩人的距離,冷着臉說:“你還是沒有知道為什麽我會這麽生氣。”
紀霖順着他的話問:“為什麽?”
“你為什麽自己都不關心自己?為什麽要一個人行動?沒有把握的事情為什麽不說出來和他們一起商量?要是你真的出了事,我現在……”
方靖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抿着嘴,盯着面前垂着眼睛的紀霖,松開手低聲道:“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他抹了把臉,喃喃道:“哥,我這次真的被你吓到了。”
要是紀霖真出了事,他到哪裏再去找一個對自己好的人?
紀霖看着他半晌,突然笑了,“你真是……好多年沒有人同我這麽說話了,上一次還是我媽沒死的時候。”
方靖一怔。
“說實話我有點不适應你這種關心人的态度。”他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下來,低聲說,“我一個人這麽多年,突然有人這麽關心我,你讓我适應适應。”
方靖下意識點了點頭,呆呆說:“那你快點适應。”
等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又連忙皺眉解釋:“我不是……”
“知道了。”紀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方靖愣了愣,低着頭嗯了一聲。
史毅坐在門口看着他們兩個人又是抱又是摸頭,忍不住啧了一聲,轉頭說:“還打起來呢,吵都沒吵,兩個人抱了一下就什麽事沒有了……诶?人呢?”
原本應該在自己身後的鄒豐明不見了身影,史毅喊了兩聲,就聽見一陣動靜從那個門口傳來。
羅宴扶着鄒豐明從地下室上來,鄒豐明捂着嘴巴,額頭上都是冷汗,身上的襯衫糊着紅白的血肉腦子,有些還在順着衣角往下掉。
“卧槽!”史毅被惡心地一抖,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吼道:“這些又是什麽東西?你們兩個下去幹什麽了?在屍體地上打滾了嗎?”
羅宴給他一個眼神叫他冷靜點,自己扶着鄒豐明坐下又拿了瓶水過來。
“剛剛下面是有兩個鐵櫃子怎麽都打不開,我就叫他下去開,結果沒有控制好力度,裏面的碎屍塊飛出來撲了他一身。”
史毅看着鄒豐明那副邋遢樣子咽了口口水,胃裏又是酸水翻滾,忍不住起身說:“你們兩個慢慢弄,我去外面轉轉。”
但鄒豐明靠在椅子上,朝史毅勾了勾手指頭。
“幹什麽?”史毅警惕往後連退幾步。
鄒豐明揮開羅宴給他擦臉的手,站起身将身上的襯衣脫了下來扔在地上,看着史毅說:“ 你身上的襯衣脫了給我,媽的惡心死我了,這件衣服我不要了。”
史毅呸了一聲就往外跑,正好同進來的紀霖撞了個正着,把人往後撞退了兩步。
方靖扶住紀霖,瞪了史毅一眼,低頭問:“沒事吧。”
紀霖搖頭,他走進屋子裏,就看見鄒豐明那件扔在地上的襯衣,便趕快回頭同方靖說:“ 方靖你在外面等吧。”
“沒事,這些東西還不至于惡心到我。”
“剛好,既然不覺得惡心的話,就下去幫忙拿屍塊去,那麽多袋搬都要搬半個小時。”鄒豐明說着罵了句娘,“要是讓我把梁彥找回來,他這兩年都別想給我休假了。”
“對了,梁彥的事情還沒解決,現在又出了這個事,我們現在怎麽辦?”羅宴問。
鄒豐明冷笑一聲,“怎麽辦,當然一起辦了。這些屍塊直接拿去市裏讓他們化驗,技術部的人已經過去了,我們直接上山去那個寺廟裏找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是被啃得只有骨頭老子也要把他的骨頭撿回來。”
“我有個問題……”史毅顫顫巍巍舉起手。
鄒豐明:“說!”
“你們确定那些屍塊裏沒有梁哥?”史毅小心問。
整個大廳突然安靜了下來,史毅自覺失言抿着嘴邊坐在邊上不敢說話。
“起碼十五個頭裏面沒有他的。”紀霖想了想,“但至于是不是剁碎了,那我就不知道了。”
鄒豐明:“應該沒有他,羅宴估計的死亡時間要比我收到他的短信時間要早得多。”他說着轉頭看了眼紀霖,“你身體還能堅持嗎?精神夠不夠?我們現在準備直接從那條路上山去廟裏。”
“我沒事。”紀霖摸了摸肚子,就是覺得有點餓。
方靖拿了塊巧克力遞給他,“我聽羅宴說你昨天晚上開始就沒有吃東西了。”
“這裏菜一般,不合胃口。”紀霖接過巧克力啃了一口,問:“車不能開上去,我們現在走過去?”
鄒豐明道:“這個房子後面有一條路,看方向應該是直接開下山,不然他們的一些儀器也運不上來,待會我們走那條路,或許能夠直接到山腳。”
同樓下打了聲招呼,一行人才坐上車出發。
紀霖發現方靖也跟着上來,頓了頓說:“待會到山下了你就下車,不要跟着我們上去。”
“哦。”方靖應了一聲。
紀霖看他聽話的樣子,聲音更柔和了些:“等這裏事情處理完,應該還能玩兩天,到時候帶你到處看看。”
坐在前面的鄒豐明哼了一聲,“你倒是安排得挺好。不過的确有兩天時間讓你們休息,但先把這裏事解決了,不然都別想休息。待會到山下面會有人來接方靖,我會叫他們直接送他到住的地方去,你不用操心。”
“多謝。”紀霖笑了笑。
方靖皺着眉頭。他想說自己也要去,但也知道自己一個普通人,去了只能礙手礙腳,幫不上忙。紀霖聽見自己要去,興許還會覺得自己不懂事……
他想在紀霖心裏做個懂事的,但也不願意看着紀霖只身犯險。
紀霖揉着額角,就聽見一邊的方靖唠叨說:“你自己注意點,不要被人近身了。就算你有能力也不要太大意,別又像上次一樣。”
“知道了。”紀霖點頭,方靖又說了幾句,他閉着眼嘟囔:“我都知道了,別哕嗦了。”
史毅坐在前面酸,“有的人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紀霖沒理史毅,他有點困了,下山還有一截路,便歪頭靠在窗戶上準備休息會。
方靖見了,手伸過來擱在了他的頭和窗戶之間。
“怎麽了?”紀霖感覺到不對,看了一眼轉頭問。
“這段路晃得厲害,你要是靠在上面睡到時候又撞得頭疼。”
紀霖嗯了一聲,想着他說的有道理,便索性換了個方向,将頭靠在了方靖肩膀上,“那你讓我靠會。”
方靖身體僵了一下,往下坐了一點,好讓紀霖靠着更舒服。
史毅穿着T恤坐在前面,聽着後面的話哼了一聲,伸手戳了戳正在開車的鄒豐明說:“能把襯衫給我嗎?我冷。”
鄒豐明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史毅,“忍着,你現在穿多了待會還要脫,麻煩。”
說着他還擡了擡手抱怨,“你這衣服小了,袖子勒人。”
“穿了我的衣服你還嫌棄,那你脫了還給我!”史毅氣得頭發和臉上的顏色一陣一陣的變換。
鄒豐明笑了幾聲,“別鬧我,沒瞧見開車呢,到時候翻車了我們都得完蛋。”
前面說話的聲音太大了,紀霖閉着眼睛皺了皺眉頭,方靖見了,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羅宴往後看了一眼,發現後排兩個人的動作,壓低聲音說:“行了,你們兩個別吵了。”
史毅臉已經和車靠背一個顏色,他掏出手機說:“你們就現在壓迫我吧,等我回去了就休假,跟梁彥一樣。”
“你可消停點,千萬別像他找什麽禪意空門,害死個人。”鄒豐明說着都感覺手癢。
羅宴本來低頭看着手機,突然聽見一聲響,他擡頭一看,皺眉道:“老鄒你控制下情緒,別亂用能力,前面車頭有點凹了。”
鄒豐明啧了一聲,倒是沒說什麽。
車裏安靜了下來,紀霖原本只想閉着眼睛休息一會,沒有想到就這樣靠着方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耳朵邊上的聲音忽遠忽近,就在他快要完全睡過去的時候,突然一聲狼嚎,打碎了他朦胧的夢境。
鄒豐明發現不對,一腳踩下剎車,“他媽的這條路不是下山的。”
方靖一把将紀霖緊緊抱在懷裏,不讓人磕到前面的椅子。
“剛剛那是什麽聲音?這個山裏面還有狼?”
“這裏沒有狼的!”羅宴松開身上的安全帶,直接打開車門下去察看。
紀霖掙開方靖的手,拉開車門就要下去,卻被一把拉住。他回頭看着阻止自己的方靖,努力讓語氣柔和一些說:“你乖乖的待在車上。”
鄒豐明松開安全帶,“車上也不一定安全。”
紀霖沒有理他,等方靖點頭松開手,才關上車門看向四周。
但并沒有發現狼或者人的身影。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小巷裏遇見的,那個長得像狼一樣的能力者,忍不住深呼吸一口問:“ 剛剛那個聲音離戈們多遠?”
“應該有一段距離。”鄒豐明握一根彎着的鋼棍,正使勁把它掰直。
紀霖沒看出什麽奇怪來,便将口袋裏的繩子拿出來扔給鄒豐明,“抓住。”
抓着繩子的另一頭,紀霖将自己升到空中,觀察着附近的情況。
而方靖坐在車裏看着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