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齊厭殊擡起眸子,淡淡地掃向蘇卿容。
系統有點莫名覺得,或許齊厭殊在此事上也是警惕蘇卿容的,畢竟自己的弟子自己最清楚。
上次見面後,系統經過複盤後覺得,當初蘇卿容說要為謝君辭分擔軟肋的意思并不是要幫他養孩子,而是要幫他消除軟肋,所以齊厭殊才用威壓警告了蘇卿容。
而這一次……蘇卿容不會賊心不死吧!
這麽一想,系統愈發警惕起來。
只不過有齊厭殊在,念清的性命應該是無憂的。
看到齊厭殊沒說話,蘇卿容先将他買來的食材從戒指裏取出放在一邊,這都是齊厭殊早上讓他跑腿去最近的仙城買來的。
然後他又一擡手,只見皮膚萎縮盡是疤痕的手掌上,擺放着造型不同的小鳥蝴蝶,都是木制的。
他靈氣微微催動,手上的木頭小鳥與蝴蝶便展翅飛翔,在半空中亂轉。
念清瞬間就被捕獲了,她入神地看着空中飛舞的小鳥蝴蝶,腦袋不由得跟着轉來轉去,直到小鳥晃晃悠悠飛到她的面前,被她抓住。
剛剛在蘇卿容手裏一掌可以放兩三個的小木鳥,小女孩雙手捧着正好。
更別提這小鳥做得精致,不僅僅是有鳥的輪廓,連羽毛都雕刻了出來,各個關節都會動,在念清的手上還輕輕動了動鳥頭和翅膀,惹得小姑娘咯咯笑了起來。
齊厭殊抵着側臉,他将目光從蘇卿容的身上轉到小女孩的身上。
“你想跟他出去玩嗎?”齊厭殊漫不經心地問。
念清聽到這句話,她擡起頭,大眼睛看向正對她微笑的蘇卿容。
她猶豫了一下。
小姑娘潛意識裏能感覺得到,蘇卿容有點不好惹,雖然他很愛笑,但還是讓人覺得怕怕的。
不像齊厭殊,從第一面開始,男人就算嘴上再冰冷嘲諷,念清也從來沒怕過他。
或許是因為齊厭殊雖然強大,但确實從心裏不屑于傷害一個小姑娘,而蘇卿容卻很有可能吧。
念清不知道這些,她雖然潛意識有些怕,可還是點了點頭。
“好呀。”她說,“可你是誰呀?”
“我叫蘇卿容,是謝君辭的師弟。”蘇卿容笑道。
小姑娘又聽到了一個新名詞,她有些疑惑,“是謝君辭的弟弟嗎?”
其實,滄琅宗的師兄弟之間關系遠沒有這樣好。蘇卿容停頓了一下,他沒有反駁,還是笑着點點頭。
“那便去吧,就在主峰上玩。”齊厭殊同意了。
看到齊厭殊不制止,系統有些着急。
它低聲道,“清清,我對你說的話你怎麽不放在心裏,為什麽要答應跟他一起玩?”
念清正在從貴妃榻爬下去,她小聲說,“玩玩嘛。”
她這句話不小心說了出來,但小孩子偶爾模糊不清地嘀咕兩句太正常了,齊厭殊和蘇卿容都沒察覺到什麽。
系統嘆息一聲。
擁有着原著的資料,看着念清選擇同樣的事情,它不由得頭疼。
原著裏便是這樣,虞念清是個小太陽一樣的主角,哪怕她能很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可能有些怪怪的,可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徒,她還是會一視同仁對待對方。
在她還不是修仙界領袖,也沒有那麽多隊友的小透明時期,虞念清就是這樣交了許多奇奇怪怪各種出身和地位的朋友的。
後來的劇情裏,自然也有許多喜聞樂見的情節,便是當初她曾經幫過的什麽怪人反過來在關鍵時刻幫助了她,或者其他修士視而不見的小人物因為曾經她的一份恩情或者溫暖,生死存亡時救她一命。
小姑娘這樣天生善良的性格,哪怕她确實對蘇卿容有點怕,可既然他主動邀請她,她自然會點頭同意的。
她總是把所有人都往好處想,哪怕是才三四歲的年紀。
可系統真的頭疼,如果對方是其他人也就罷了,那可是蘇卿容啊!後期自己将自己身邊人殺了無數的病态大反派,原著裏他和念清可是死敵呢,他實在是太危險了!
系統還想說些什麽勸勸小姑娘,另一邊,齊厭殊慵懶地開口道,“蘇卿容,別做敗壞本尊心情的事情。”
聽到齊厭殊的話,蘇卿容臉上的笑容一頓,他琥珀般的眸子裏流露出些許畏懼的神情,低低的說了聲是。
在系統看來,蘇卿容這個人從上到下都假得很,也只有這一瞬間露出的懼怕,才算是他第一個真實的情緒。
聽到齊厭殊的威脅,系統才漸漸放下心。
齊厭殊已經是渡劫期的大尊者,整個主峰連風的影子都逃不過他的手心,哪怕蘇卿容真的想做些什麽,齊厭殊也能同一時間制止他。
它也不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宿主是怎麽淪落到這樣的境地的,深入狼窩也就罷了,還要從大反派小反派間勉強選擇能信任的人。
真是太難了。
念清來到蘇卿容的身邊,蘇卿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叫什麽名字?”他溫和地問。
“虞念清。”念清說。
她舉起手臂,要拉手。
齊厭殊和蘇卿容的反應截然不同,齊厭殊每次都不拉她,蘇卿容一怔,倒是真的微微彎下腰,握住了她柔軟的小手。
他的手指粗糙又衰老,是過去那段經歷的後遺症。
其實握起來不太舒服,小姑娘的手太軟了,蘇卿容的手指會磨她的虎口疼,但念清什麽都沒說,她低着頭,拉着蘇卿容的手一跳一跳地出了宮殿。
等到離開宮殿,來到廣場上,蘇卿容松開她,從儲物戒指裏又拿出了幾個他做的玩具,其中有一個成人巴掌大的木蜻蜓,只要灌入一點靈氣,就能飛飛停停,惹得小姑娘一直追它,沒過一會兒便跑出去很遠。
看着她在寬闊廣場上的身影,蘇卿容嘴角勾起的弧度緩緩放平。
他從懷裏拿出手帕,面無表情地擦起自己剛剛握過小姑娘的右手,他強迫症一樣擦了一次又一次,似乎還是不舒服,竟然轉而直接用左手指尖用力地撓,一直将手心手背抓出數道血痕,似乎才終于滿足。
手上的抓痕很快自己痊愈,蘇卿容這才擡起頭,邁步向着遠方的小姑娘走去。
木蜻蜓一路飛飛停停,念清努力地跳起來伸手碰它,它就會飛得高一些。過一會兒滑翔在地上,念清剛跑過去,它又繼續飛了。
直到小女孩氣喘籲籲,才終于抱住木蜻蜓。齊厭殊不給她梳辮子,她這樣跑得全身都是汗,白皙的小臉蛋上貼着濕了的發絲,看起來亂糟糟的,但還是很可愛。
“累了嗎?”這時,她的身後傳來柔和磁性的聲音,像是夏日的溪流般動聽,“不如進去坐一會兒休息休息吧。”
念清擡起頭,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主峰周遭那些空着的殿院面前,蘇卿容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邊。
剛剛是清晨,如今跑了一路,太陽逐漸升起來了,有些曬人,小姑娘全是汗,熱得慌,便點點頭。
二人進了院子。
念清覺得曬,她直接一鼓作氣跑過院子,進到陰涼的殿內,氣喘籲籲的。蘇卿容負手跟在後面,也進了屋裏。
小姑娘想休息一會兒,然而成人的椅子太高了,她上不去,救助地看向蘇卿容,蘇卿容卻沒有剛剛在齊厭殊面前的溫文有禮,他嘴邊的笑容淡了些。
只是一點細小的微表情,蘇卿容溫和的笑容便轉而成為有點涼薄冰冷的笑。
他似乎沒有看到念清的求助,而是轉頭看向整個殿裏。
蘇卿容伸手拂過桌子,他輕輕說,“我每一次看到這些空着的宮殿,便忍不住想,以前生活在這裏的門派該是什麽樣子,曾經住過這裏的又會是怎樣的人。”
他笑道,“能被這樣靈地之上的大門派收取,又能住在主峰的弟子,該是如沈雲疏那樣的天之驕子,人中龍鳳吧。”
他琥珀色的眸子淺而透澈,并不是清亮的感覺,反而更像是冰冷涼薄的玉石,沒有一點溫度。
“可惜,人走茶涼,這麽好的靈地,最終還是落在了我們這樣的人頭上。”蘇卿容淡然道。
他擡眸看向念清,只見小姑娘剛剛一個人努力地爬上了椅子。她小小的,在成人的椅子上顯得更加小巧,也與整個古樸莊重的屋內設施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個意外的外來者。
小姑娘臉上沾着發絲,孩子的眼睛格外水潤,看起來無辜又清澈至極。
她當然不可能聽懂蘇卿容說了什麽,她的懷裏抱着木蜻蜓,手指無意識地撥弄着蜻蜓的翅膀。
蘇卿容眉尖微微一動。
自己的所有物在別人手上,讓他感到格外難忍,有一種想摧毀幹淨的沖動。
而懷抱着它的小女孩,也與整個滄琅宗格格不入,礙眼得很。
從第一次見面時,看到本該一生天煞孤星的謝君辭輕柔地抱着她,像是抱着什麽寶物,身上沒有了平日的煞氣的時候,蘇卿容已經不由自主地對小女孩産生了摧毀欲。
他們師徒四人本該是世間的異類,被所有人排斥。
他們本該一起墜入黑暗,不可救藥地爛到根髓,謝君辭怎麽可能如此輕易便脫離泥濘?就連師尊也态度截然不同。
真是令人厭惡啊。
蘇卿容垂下睫毛,不知不覺間,他醜陋布滿傷痕的手指已經緩緩攀上小女孩柔軟脆弱的脖子。
她跳動的脈搏就在他的指尖,那麽脆弱又渺小,像是剛剛升起的小火苗,随便一陣風便能吹滅。
蘇卿容摩挲着小姑娘的脖頸,眸子輕眯,不由得陷入沉思當中。
他忍不住想,如果折斷她的脖子,等到謝君辭回來之後,他會發瘋嗎?會直接被閻羅之力吞噬麽?
就在這時,蘇卿容聽到小姑娘稚氣的聲音問,“你的手怎麽啦?”
她的腦海裏,本來已經緊張到正在糾結要不要啓動緊急保護模式的系統,聽到她這句話,又吓得一抖。
寶啊,這可不興問啊!原著裏這個問題誰問蘇卿容便整死誰,一問一個準啊!
蘇卿容回過神,他看到小女孩清澈的眸子好奇地看着他的手背,完全沒有自己被人捏脖子的緊迫感。
他蒼老難看的手與她吹彈可破的嬌嫩臉頰相比,顯得似乎更加醜陋了。
她的目光帶來一種灼熱感,讓他感到極其不适,甚至惡心。
蘇卿容強忍着心中的惡意,他低下頭,輕輕笑道,“以前受過傷,便這樣了。”
念清擡起頭,小聲說,“是不是很痛?”
“是啊。”蘇卿容回答得漫不經心。
然後,他便感受到自己的手背上傳來溫熱的微風。
蘇卿容倏地擡起眸子,便看到小姑娘兩只小手握着他的手腕上,她低着頭,很認真地輕輕地吹着他的手背。
“痛痛飛飛。”念清稚聲道,“吹吹就不痛了。”
蘇卿容瞳孔緊縮,手指像是被灼燒一樣,條件反射一般瞬間縮緊。
念清只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微微握緊了一點點,下一瞬,蘇卿容便被擊飛了出去,他的後背砸在了牆壁上。
主峰上所有的前門派遺跡宮殿都擁有很高的防護,牆壁并沒有被砸壞,可蘇卿容卻面色一白,殷紅的獻血從唇邊淌下。
齊厭殊出現在虞念清面前,他眸子深沉,身上氣息暴戾,是小姑娘從來沒有見過的另一面。
他攥住蘇卿容的脖頸,頭湊到他的耳邊,陰沉地一字一句道,“本尊是不是說過,不要做敗壞本尊心情的事情?”
蘇卿容嘴唇泛白,他又吐出一口血,艱難地開口道,“師、師尊……”
齊厭殊松開手,蘇卿容倒在地上。
他本就氣質有種常年生病的蒼白病态,如今一吐血,像是要死了一樣。
齊厭殊也沒打算在小女孩面前動手,他彎下腰,剛要帶走蘇卿容,卻聽到小女孩尖叫道,“不要!不要!”
他轉過頭,就看到小姑娘蜷縮在椅子上不停地顫抖,眼淚珠子一樣不停地往下落。
齊厭殊從沒想過平日無憂無慮的小女孩竟然會露出那麽驚恐的表情,他怔住了。
他向着虞念清走去,小姑娘卻又是一抖,她嗚咽害怕地哭泣着,下意識往椅背縮去,齊厭殊不得不停下腳步。
“念清?”齊厭殊低聲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