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VIP]
第25章 [VIP]
“那個女孩, 叫姜钰?”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琴房的空氣随之一滞,在剎那間迸發出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意。
淩厲的目光陡然轉向坐在角落裏的鐘慧敏, 陸骁的眼睛微眯, 表情看似波瀾不驚, 可落在身側的雙手卻死死地拽着鋼琴邊緣,發白的指腹, 手臂上突起的青筋一切都在昭示着此時的他究竟壓抑着多大的情緒。
“什麽意思?”陸骁的聲音仿佛淬着寒冰,如若凜冽冬日裏刺骨的風。
一陣冷笑傳來, 鐘慧敏對上陸骁的眼睛,那原本空洞麻木的瞳孔如今卻是冒着火光, 像是欲掙破牢籠的猛獸,在小聲嘶吼着,龇牙警示着。
目光看向陸骁緊繃的雙手上,鐘慧敏的眼底閃過一絲諷刺,夾雜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惱怒和煩躁,“陸骁, 這麽多年了, 你僞裝的本事,也就到這兒了嗎?”
長腿一揚, 女人從單人沙發上坐起,高跟鞋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地逼進,如同來自地獄的號角。
陸骁收回視線, 安安靜靜地坐在琴椅上, 低垂着眼眸, 做出一種極度乖順的姿态, 只是緊繃的身軀和克制的呼吸都在表明,他并未表面上的這般平靜。
他骨子裏就是叛逆的,當初的鋒銳在一記又一記的鞭打中逐漸隐匿,可如今卻又抑制不住地想要冒出鋒芒。
但陸骁卻再清楚不過,和這個女人作對,他的勝算微乎其微,沒有人會幫他,若是執意反抗,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在意的東西被一點點碾碎。
喉嚨一塞,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一番,而緊抓着琴沿的手也像是突然卸力一般,緩緩放下,像是無聲的妥協。
鐘慧敏見此,心中的躁意漸漸消散,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目光,随即勾唇一笑道:“這就對了,陸骁,沒有人會站在你這邊的,一旦他們知道你是什麽貨色之後,都會離你離得遠遠的。初中的經歷,你已經忘了嗎?”
女人的話如同魔鬼的低語,卻激不起陸骁的半分波瀾。
“再練半個小時。”鐘慧敏說着,踩着高跟鞋轉身離去,直至房門聲落下,男孩麻木的眼神才有片刻波動。
初中的經歷,他怎麽會忘?
正是因為都深深的記在腦子裏,所以才能明白,她和別人,不一樣。
籃球比賽結束的第二天,每個人嘴裏還津津樂道着昨日的賽事。
陸骁在球場上的卓越表現再次刷新了同學們的認知,總讓人産生一種,他無所不能的錯覺。
校門口,姜钰背着書包同人流一起走向教學樓。
突然間,身後傳來一陣躁動,姜钰轉身看去時,恰好見陸骁從車上走了下來。
那車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黑色賓利,低調中又透着沉穩的奢華,而從車上走下來的陸骁乍一眼看去就如同偶像劇裏的王子,舉手投足間的風韻便有種貴公子的既視感,也難怪會引起同學們的騷動。
早在很久之前,就有聽說陸骁的家境不菲,從他平日裏穿戴的小配件中就能窺伺一二。只是陸骁向來低調,不向有些學生,挑東西盡挑logo大的款式,恨不得把‘我穿的是名牌’這幾個字給印在腦門上。
陸骁的書包和鞋子乃至其餘物件看上去都是極為簡約的款式,沒有什麽浮誇的标志,然而一查這價格卻是讓人心驚肉跳。
很明顯,陸骁所處的家庭并非只是簡單的‘豪’,那許是已經抵達更高的一個層次,因而學校裏的同學對陸骁大多都是以一種望而卻步的态度,總覺得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印象裏,以往陸骁上學似乎從未有人接送,今日倒是頭一回,而這陣仗也屬實大了些。
姜钰駐足在原地,視線看向那貼過膜的漆黑車窗,不知為何總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原本熱鬧的校園口因陸骁的出現變得愈發沸騰,不少人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豪車,這會兒更是耐不住好奇,上前和陸骁打招呼詢問。
沒過多久,陸骁身邊便圍上了三三兩兩個同學,嘴裏不停說着些什麽,而他站在中央,背着黑色的雙肩包,面帶标準的微笑,一如那副最完美的學生會會長的形象,令人挑不出任何錯處。
嘴角的弧度是這般柔和,不管是誰上前和他打招呼,他都會一一笑着回應,沒有任何差別。
姜钰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陸骁逐漸走近,記憶裏關于那個他的畫面與眼前的景象不斷交疊,卻又漸漸退去,是清晰無比的,陸骁的身影。
他們終歸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啊……
心下不禁有些感慨,姜钰嘴角微揚,見陸骁即将走至她身前,于是擡手笑着打招呼道:“嗨!”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眼前的少年卻是面帶微笑地從她身側直徑擦過,腳步沒有絲毫停滞,就連目光都不曾逗留片刻。
姜钰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僵硬片刻,随後緩緩放下手,轉身滿臉疑惑地看着陸骁逐漸離去的背影……
怎麽回事?
她又是哪兒惹到他了?
姜钰皺了皺眉頭,盯着那清瘦的身軀滿頭霧水。
她好像也沒做什麽事情吧?這态度怎麽比之前沒談心前的還要差?就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莫名覺得有些委屈,姜钰忍不住瞥了瞥嘴,暗暗在心裏吐槽道:
啧,什麽臭毛病!
本以為,上一次在校門口的情況是場意外,但姜钰沒想到的是,她和陸骁的關系自那以後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種冰點,單方面的,毫無預兆。
姜钰從一開始的生氣,到後來的疑惑,再到最後的釋然,這期間整整過了兩個月,直至冬日降臨,所有人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襖,戴上了各色各樣的圍巾,姜钰也沒搞懂陸骁突如其來的冷漠究竟是為何。
還記得在那通廣播之前,她和陸骁本就是校園裏偶爾碰面的陌生人,可如今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卻似乎連‘陌生人’都不如。
姜钰也曾為此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後想來,她似乎從沒有搞懂過陸骁的想法,此時又要去猜他這番行為究竟是為何,屬實有些太難了,也太累了。
久而久之,姜钰也開始漸漸放棄糾纏這件事。
天氣日益變得寒冷,臨近期末,各種大考也如約而至,教室裏時常彌漫着緊張的學習氛圍,就連蘇冉冉平日極愛偷懶的人也開始忍不住在嘴裏嘀咕道:
“還有一個星期就要校聯考了,這次考試我要沒考好,我媽鐵定得削了我!”
“不還有期末還是呢嗎?”姜钰說着,心裏卻半點不比蘇冉冉要輕松。
前兩次月考,她的成績也有稍許下滑,尤其是數學,越學到後面便越發覺得吃力,分數從一開始的還能看,到後來的慘不忍睹,如今也只能在及格邊緣徘徊,若是再繼續照着這個趨勢發展下去,縱使她其他幾門的分數再漂亮,總分也只會被數學給越來越垮。
家裏二老雖然看着成績單沒說什麽,但字裏行間還是透露着要她數學加把勁的意思。
姜钰本就是個好強的人,之前的成績說不上頂尖,但在老師們眼裏也能算得上‘優秀’,如今看着自己越來越退步的排名,心裏自然是焦慮的。
“我可聽班主任說了,說這次校聯考可比期末要有份量得多,所有題型都是一板一眼按照高考的模式來的,再加上聯考的學校也多,到時候只要總排名一出來就知道自己是什麽水平了。”蘇冉冉說着,又狠狠地嘆了一口氣,“我媽可一早就和我撂下狠話了,說是這次聯考要是沒進全校前三百,過年壓歲錢就要全上交。”
姜钰聽到這兒,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
想起前段時間,她還和母親大人說要去B市看龔英的表演。
龔英作為國內近乎元老級的中國舞舞者,她手下的舞團表演門票向來都是要靠搶的,尤其是有她親自上場的場次,更是一票難求。前幾年聽說龔英身體抱恙,因此一直都沒再出山巡演,而就在前一個月,有消息傳出說她将會于春節期間在B市舉辦舞團和個人的舞蹈表演秀。
姜钰自小便是看着龔英的舞蹈視頻長大的,也一直盼望着能親眼見識一番龔老師的舞姿,以前是沒這個機會,如今一聽到消息便和父母提出了這個略帶‘任性’的要求。
去B市并非是難事,主要是票不好找,需要費一番功夫。還記得當初母親大人答應下來的時候,就說要看她期末成績如何,那會兒她滿腦子都被喜悅給沖昏了頭腦,如今才恍然反應過來,若自己的數學再不加把勁,去B市看龔英的事兒鐵定會泡湯!
一想到這裏,姜钰的表情又嚴肅了起來,微蹙的眉眼間帶有幾分不安和焦慮。
……
下午兩點多,正是課間休息時間,盡管臨近期末,但下課後的教室依舊不失熱鬧。
三兩個人聚在一起聊天談心,幾個調皮的男生也會在過道裏追逐打鬧。
陸骁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安靜整潔的桌面上正擺着一張寫滿答案的數學試卷,此時筆尖落在最後一道大題的答題處,一連串的數字和公式行如流水般瀉出。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從教室外走進,嘴裏還不停念叨道:“嘿,我剛剛去辦公室交試卷的時候居然看到了姜钰!”
筆尖微微一頓,解題步驟寫到一半戛然而止。
“然後呢?別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啊!”有人催促道。
“啧,我這不是要說呢嗎!好像是她最近數學成績下滑地比較厲害,他們班洪老師在批評她呢!”
“不是吧?我記得姜钰成績挺好的啊。”
“之前的确是啊,但最近幾次考試,學校紅榜裏不都沒她的名字?鐵定是數學那裏失分太嚴重了。”
“不文科班嗎?數學應該難不倒哪裏去的吧?”
“誰知道呢。”
……
陸骁的視線不斷轉深,也不知過了多久,停滞地筆尖再次有了動作,随即不到十秒,标準答案被幹淨地寫在試卷末尾。而事實上,這最後一道大題的難度,已然是超過了如今教學的範圍。
神色淡然地将試卷折好,放置于抽屜裏,陸骁低頭看着幹淨的書桌,夾在指間的筆無意識地轉動着。
耳邊不斷回響起剛剛無意聽到的那段對話,眼神驀地深沉許多。
記憶裏,他們似乎已經許久未說上話了,像是兩根沒有端點的直線,在短暫交彙後只能漸行漸遠。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不管是出于何種原因。
有些東西,應該早已經剝脫幹淨了才是。
上課鈴聲突然響起,手中不停轉動的筆也驟然停止。
約是五分鐘後,陸骁俯身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幹淨的筆記本,悄無聲息地翻開了第一頁……
次日,姜钰背着書包從教室外走進,臉上的表情略顯頹靡。
蘇冉冉瞧着姜钰日益加深的黑眼圈,忍不住開口關心道:“喂喂,你大晚上不睡覺幹什麽呢?是準備熬成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了?”
姜钰揮了揮手,也沒精力去回怼冉冉的調侃,“多做了兩套數學卷子而已。”
“要不要這麽拼?身體是本錢,你晚上沒睡好,白天怎麽聽課?”蘇冉冉自是知道姜钰為什麽要這麽拼,但卻沒想到她會拼到這種程度,“而且要是伯母真幫你拿到了票,就算你期末考得不行,總還是會讓你去的,難不成就這麽把票浪費了?”
蘇冉冉的話不無道理,只是對于姜钰來說,想要去B市看龔英是她對母親的期待,但考出好的成績卻是母親對她的期待,若是母親大人沒拿到票也就罷了,要真拿到了,她反而讓母親失望,這才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姜钰不想多說,一言不發地收拾着昨晚的作業,手剛伸進桌肚要拿早讀資料時,表情卻是驀地一頓。
随即,姜钰低頭,從桌子裏拿出一本極其陌生的筆記本,表情一頭霧水。
“這啥玩意兒?”蘇冉冉瞥了一眼,随意問道。
姜钰搖了搖頭,一臉疑惑地翻開了本子,下一刻,一片密密麻麻的數學筆記頓時印入眼簾。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