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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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雷無桀将蕭瑟給的鏡子送給那打漁姑娘,又在她的引路下,拿捏了沐家出的金錢蛇考題,四人順利上了沐家的大船。
“各位好,我叫沐春風。”那男子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一本書,緩緩說道,“青州沐家第三子,途經此處,需要出遠海取些藥材,本來聽聞這漁城之中有不少捕蛇好手,但這幾日的結果卻令我很是失望。幾位的到來,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沐家第三子?”四人相視一眼,他們本就預料到船上之人身份必然金貴,但沒想到,竟是青州沐家家主的三子,讓這樣身份的人出那兇險未知的遠海,那三蛇島上的蛇,真的有如此金貴?
“我已開誠布公,說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歷,但是四位,看着卻不像這海邊漁民,不知可否告知名諱?”沐春風說話時人如其名,給人一種如沐春風般的和煦與舒緩。
“在下蕭無心。”蕭瑟點頭答道。
“在下雷陣雨!”雷無桀緊跟着說道。
“在下唐十三少!”唐蓮也胡口瞎謅。
剩下蘇輕語,熟門熟路道:“在下蘇假名。”
一陣低低的笑聲傳來,四人擡頭望去,只見那手持□□的武士雖然面覆鐵甲,依然看上去森嚴無比,但整個人微微顫抖,明顯在努力憋着笑。
“唉,幾位。”沐春風嘆了口氣,“就算是想要騙沐某,這編名字上能不能用點心思?你看我的護衛都忍不住笑了。”
雷無桀心想自己闖蕩江湖,從來都是光明磊落,見沐春風話語坦誠,頓時心中豪氣一升:“在下雷無桀。”
蕭瑟心想,我本來這就是假名啊,我幹嘛再編個假名?頓時也坦然了:“在下蕭瑟。”
唐蓮微微頓了頓,說道:“在下唐莫何。”
蘇輕語立刻笑出聲,道:“蘇輕語。”
三人鄙視地望了唐蓮一眼,他聳了聳肩,心道:我又不像你們,說出來整個江湖沒幾個人知道。我可是雪月城大弟子,連續幾年英雄宴拔了頭籌,江湖上哪個沒聽過我的名字?
“都是好名字。”沐春風點了點頭,“不知諸位少俠為何會來這海邊小城?”
“我們四人同在一個師門,我是師兄,年長他們幾歲,此番奉師命帶着師弟師妹們出來游歷,也想看看那穹山之巅,滄海盡頭。”唐蓮答道,“所以此次來了這裏,想借一艘船出海。”
“浮天滄海盡,入雲穹山巅。兄臺此話有詩家之氣啊。”沐春風稱贊道,“只是要看那滄海盡頭,這漁城裏的小船怕是滿足不了幾位。我這有雪松長船一艘,要去那北離海域的盡頭三蛇島,諸位正好可以同行。”
“哦?同行?”蕭瑟微微一笑,“不是要為沐兄抓些蛇來賺船費嗎?”
沐春風搖頭道:“兄臺此言差矣,我與幾位一見如故,幾位若是肯幫我這個忙,自然就幫,若是不肯,那麽我沐家號稱青州第一,拼的除了財富,自然還要有氣度。不過多帶四個人,四位上船便是。”
“這麽一說,就顯得我們小氣了。”雷無桀拍了拍胸脯,“沐兄你倒是說來,需要我們做些什麽。”
沐春風點頭道:“好,既然雷兄問了,沐某也不妨告訴幾位。我自小身子羸弱,是藥罐子長大的,只是久病成良醫,再加上家中本就以藥材生意為重,所以這麽多年下來,我在藥理上頗有一番研究。最近家裏大哥生了一種病,久尋良醫無法得知,我從一古籍上看了醫治之法,上面有三位藥引,分別是三條蛇的蛇膽:金線,銀衣,以及鐵琉璃。所以此行雖然順便也為家裏添幾道珍貴藥材,但更多的,是沐某想為家兄治病。”
“不知沐家兄長害得是什麽病?”唐蓮問道。
沐春風猶豫了一番,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殿後桃花漫天下,堂下何須了姻緣。錦帳風雲難相會,枉複桃花滴露恩。”
“好詩好詩。”雷無桀先是誇了幾句,随後卻是一頭霧水,“是什麽意思?”
蕭瑟面露幾分尴尬,清了清嗓子,低聲道:“這個沐春風要配的,是一劑壯陽藥。”
“不就是腎虛嗎?”蘇輕語面色古怪,說得這麽文雅做什麽,“不用不好意思,現在不少男子都有這個毛病。”
本就有些尴尬的沐春風更加尴尬了。
蕭瑟臉色一變,小聲道:“你怎麽懂這些?”
說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蘇輕語會醫術,這種事情她怎麽可能不知道。
“我為何不能懂?”蘇輕語十分淡定。
“這病很難治?”雷無桀惑道。
蕭瑟搖頭道:“你還年輕,不懂。”
唐蓮微微皺眉:“其實我也沒太聽懂。”
“你懂?”蘇輕語戲谑的眼神掃向蕭瑟,“我幼時曾學過一套針法,可惜學藝不精未得其精髓,不過師兄提議我可以用其學些別的防身手段,讓某些心懷不軌的人當不了男人倒是完全可以。”
蕭瑟心中一寒,無奈地手一攤:“其實我也并沒有很懂,只是博學。”
蕭瑟與沐春風商定到了三蛇島後借出一艘小船給他,而沐家的船在三蛇島附近停留七日,七日後一起回程,而出發的日期定在三日後。
解決完出行問題,四人優哉游哉的去市場買了蕭瑟心心念念的大魚,還帶了幫助四人找到沐家的珍珠姑娘一起回客棧吃飯。
珍珠是個皮膚黝黑的姑娘,五官清秀,是長期在海邊打漁的姑娘。
蘇輕語看出珍珠是有些喜歡雷無桀的,那種少女愛慕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可惜雷無桀是個傻子,還心心念念葉姑娘,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了。
“蘇姑娘,你做飯真好吃。”珍珠眼睛一亮,她從未吃過如此好吃的飯菜,同樣是這些海味,這個小村子裏就沒人可以做的這麽好。
“我教你做啊。”蘇輕語眯着眼睛笑了笑,“不過怕是要等一會兒了。”
房間的門被破開,雷無桀迎了上去。
珍珠頭一次經歷江湖事,有些害怕的縮了縮,很快又被打鬥吸引了視線。
蕭瑟見來人,嘆了口氣。
“熟人?”蘇輕語打量了一番和雷無桀打鬥的紫衣人,面白無須,武功高強又識得雷無桀的來歷,跟上次的瑾仙恐怕是一起的,應該也是天啓五大監之一,至于是誰,蘇輕語就猜不出來了。
“我看瑾威公公并無惡意,不妨坐下來,喝碗湯再聊聊?”唐蓮坐在原處不動,看着雷無桀挨打,十分淡定的喝了口湯。
“沒有惡意?”雷無桀望着瑾威公公手中的那柄鬼氣森森的淵眼劍,語氣中滿是不信,“我怎麽沒看出來。”
最重要的是他挨了頓毒打。
“因為天啓五大監,只有一個人能調動。那個人會做出很多事,唯獨不會派人來殺我。”蕭瑟輕輕掃去邊上那張石凳上的灰塵,“瑾威公公,坐。”
瑾威公公點了點頭,收回了手中之劍,向前走去。走近了一些蘇輕語才終于看清了他的臉,只見他生得濃眉大眼,不怒自威,與剛才給人的陰郁感覺截然不同。瑾威公公坐在了蕭瑟的身邊,接過了蘇輕語遞上來的一碗魚湯,微微啜了一口,贊道:“不錯。”
“能得瑾威公公贊賞,我這湯算是真的不錯了。”蘇輕語笑道,“将來要是缺錢了,倒是可以開家飯館了。”
蕭瑟眼睛微微睜大,不可思議道:“我能缺了你的錢,我可是在千金臺……”
“是是是,您是在千金臺贏下一座城的人。”蘇輕語歪了歪腦袋,“我這叫給自己留後路。”
“行啊,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開飯館。”蕭瑟道。
瑾威聽到這些,精神一振,原本不在意其餘人的他這下倒是仔仔細細打量起蘇輕語。
是個美人,還是個武功不低于他的美人。
看似放松,但他若是出手,這姑娘怕是能立刻抽出武器。
珍珠一臉懵然,到現在還有些不明就裏,為什麽打着打着就能一起坐下來吃飯了呢,氣氛還這麽好。
“瑾威公公是來帶我走的?”蕭瑟輕聲問道。
瑾威公公搖頭道:“我本是來東及海市府處理一些公務,只是前幾日忽然接到了一封傳書,上面告訴我你将從這裏出海,命我在此截住你,并把你帶回天啓。”
“蘭月侯尚且帶不走我,瑾威公公又有什麽自信帶走我?”蕭瑟幽幽地問道。
瑾威公公神色不變,說道:“因為世人皆知我瑾威,得了命令便是得了命令,沒有人說服得了我,也沒有人攔得住我,你能說服蘭月侯,但說服不了我。”
“的确,若論整個天啓誰最不通人情,想必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蕭瑟放下了碗,“所以公公,是要來硬的?”
雷無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公公,是硬不起來的。”
聽到這話,本來好端端喝湯的蘇輕語差點一口噴出去,随即震驚的看向雷無桀,素來知道他沒腦子,但這個智商怕是欠稅了吧?
“公公別生氣,他沒腦子。”蘇輕語取出一些零食安撫準備拿劍的瑾威公公,然而蕭瑟卻在雪上加霜。
“你帶不走我,瑾威公公,我這裏有一個心劍的傳人,雖然腦子不太好,但得了雷家堡雷轟,雪月城李寒衣,以及劍心冢李素王的真傳,離那逍遙天境只有一線之隔。還有這位雪月城的大師兄,是百裏東君和唐憐月的弟子,幾次英雄宴上都拔了頭籌。這位,也是百裏東君的弟子,不是我誇大其詞,只單獨和她對上你都帶不走我。”蕭瑟攤手道,“公公,如果我真的不想走,他們可能攔得住你?”
瑾威公公沉默。
蕭瑟忽然伸出了他的手,那雙手瑩白如玉,是堂堂正正的公子之手。
“公公,可看清了我的這雙手?”蕭瑟問道。
瑾威公公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如何?”
“我的這雙手曾經能在朝堂之上怒斥奸臣,江湖之中痛打奸賊。但是現在這雙手,只能喝湯、剝螃蟹殼、打算盤。”蕭瑟忽然将手反了一面,那一面與正面的瑩白如玉不同,竟結滿了厚厚的繭,“我練功十多年,是為了這樣的一雙手嗎?”
瑾威公公手指輕輕扣着劍柄,沒有說話。
“現在在那三蛇島之外,我有一個機會,重新擁有那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天下之手。我為什麽不去?就算死在那茫茫海境,我也願意!”蕭瑟鄭重地說道。
“可是你家裏的父親只希望他的孩子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邊。他說他願意和你認錯,願意恢複你的一切,并能保你此生無憂。你的父親身份尊崇,但他的願望卻只是一個老父親的願望。”瑾威公公說道。
“是,我明白。”蕭瑟仰頭,眼神銳利,“但別人有別人的想法,但我是蕭楚河!”
整個院落寂靜無聲,只回蕩着蕭瑟那句霸氣無比的話。
“但我是蕭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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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唐蓮:太出名了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