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行禮厮見畢,岳培吩咐岳雪,“今日來客多,你旁的不用做,好生招呼你安姐姐。”知道太夫人一向不待見庶出的孩子,岳雪反正也是閑着,又一向是個穩妥的,大可以放心托她招待解語。
岳雪笑着應了。小童兒進來禀報,“胡都督、李都督、齊侯爺、傅侯爺到了。”岳培命張雱“無忌随為父出去待客,你也該拜見這些世交叔伯。”張雱面色遲疑應道“是!”猶豫了下,還是硬着頭皮問“傅侯爺也來了?”附耳跟岳培說了幾句話,神情很是羞澀不安。岳培微笑看了他一眼,“這有什麽,不妨事。”
得,解語算是知道為什麽大胡子這麽肆無忌憚了,有這麽個爹,難怪。岳培有五個兒子呢,幸虧還有岳霆這樣的,少年老成,沉穩得體,讓父母省心。如果個個都像大胡子,那岳培豈不忙壞了?光替兒子收拾殘局就要花多少心思精力。
張雱心裏嘀咕:不妨事,真的假的?劫持過一回,偷襲過一回,傅深那火暴脾氣,見了自己能善罷幹休?真動起粗來,自己可打不過他。岳培見愛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笑罵道“臭小子,連爹的話也不信了?爹說不妨事,便是不妨事。”
岳培罵完兒子,回過頭來慢吞吞說道“解語,伯伯家裏有座花房專養蘭花,裏面有上千株名品胡姬花,狠值得一看。連六安侯府太夫人這樣品味高雅之人,都對這花房贊嘆不已,回回都要看上半日。”
解語心咚咚咚跳起來,天下竟有這樣的老爹!吃驚之下,口齒也不伶俐了,只微笑稱“是!”岳培似笑非笑看了解語一眼,又說道“傅侯爺為人極是孝順,但凡太夫人吩咐下來的事,再沒有他不肯的。無忌,随為父去拜見傅侯爺。”
張雱無奈,只好跟在岳培後面出去了,臨走還頻頻回頭張望,似是不放心解語,岳雪調皮的沖他眨眨眼睛,仿佛是說“放心吧,一定替你照顧好。”張雱才戀戀不舍的走了。
父兄一走,岳雯馬上活潑起來,跑到解語面前驚嘆道“天下竟有這般好看的人兒,仙女似的,今兒我算見着了!”殷殷勤勤拉着解語的手套近乎,“我排行第五,叫岳雯,姐姐叫我阿雯好了。”
小孩子的贊美格外令人歡喜,解語握着她的小手,笑道“我姓安,名解語,家裏只有我一個女孩兒……”解語話音還沒落,岳雪也拉着解語另一只手,親親熱熱說道“這可好,姐姐有兩個妹妹了。解語姐姐,可不許嫌我們兩個笨。”岳雪抿嘴笑笑,“無忌哥哥常罵我們笨呢。”
解語是性子随和、入鄉随俗,岳雪是一心要讨好父兄、交好解語,岳雯是真心喜歡美人兒,感概了好幾句“解語姐姐真好看!”如此一來,三人在一起倒也融洽,岳雪、岳雯一邊一個陪着解語出了書房,一路說說笑笑,消消停停往春晖堂走去。
走了一會兒,路邊的景色變了,全是一個接一個精致的小花圃,種滿奇花異卉,香氣撲鼻。岳雯拉拉解語,“姐姐看,那是六安侯府的傅大小姐。”不遠處一個菊花花圃前,立着位一身淡黃衫裙的少女,那少女面如滿月,膚如凝脂,十分的美貌端莊。
傅大小姐,那是傅深的女兒了,不知她受寵不受寵?劫她管用不?要說還是劫年青人最好。解語正在思忖,只聽岳雯豔羨的說道“傅大小姐這樣站在菊花旁邊,真是人比花嬌呢,真好看!”豔羨完想想不對,又忙忙的回頭跟解語補上一句“不過沒有解語姐姐好看!”倒把解語和岳雪二人都逗樂了。
“傅大小姐怎會單身在此?”岳雪心裏很是狐疑,按理說,她是客人,要是在園中游玩,也該有人陪着才是。岳雪禀性小心謹慎,心中雖猜疑,面上卻絲毫不露,和岳雯一起過去含笑行禮“傅大小姐。”傅解意溫柔笑道“三姑娘,五姑娘,貴府這株綠牡丹,委實令人心喜。”她身畔一株綠色菊花,花色碧綠如玉,晶瑩欲滴,正是菊中珍品“綠牡丹”。
岳雪微笑道,“能入傅大小姐的眼,想必這株綠牡丹确是好的。”岳雯眨着大眼睛,毫無心機的說道“解語姐姐比這綠牡丹還好看!”她推推岳雪,“三姐姐,你說是不是。”
解語?傅解意身子微微一抖,解語?魯夫人曾經得意的跟她說過,“我家意兒才是傅家嫡長女,那個叫解語的女孩兒,只配當作庶女認回來。”
解語上身穿着淺綠色織錦緞褙子,下身穿着白色素緞長裙,裙角繡一朵色澤清冷的綠色梅花,整個人清新美麗,明豔不可方物,傅解意看着靜靜立在花圃旁的解語,心中一陣迷惘,有如此風采的女子,豈肯認做傅家庶女?
傅解意定下心神,斯斯文文的稱贊道“五姑娘好眼光,安姑娘這身淺綠衫裙很是得體,竟把綠牡丹比下去了。”
解語微微咪眼。知道自己姓安,看來傅解意在傅家消息靈通,是傅深寵愛的女兒?解語心裏在衡量值不值得劫持眼前這位,面上說着客氣話,“哪裏。綠牡丹日曬之後,綠中透黃,光彩奪目,到時便顯得傅大小姐這身淡黃衫裙得體了。”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一名身段婀娜的侍女穿花拂柳,輕盈走到傅解意身邊,“小姐,您的帕子找着了,方才是遺忘在路上了,幸好沒被人撿走。”傅解意微笑道“如此甚好。”示意侍女将帕子收好。
岳雪陪笑道“還要陪安姐姐拜見祖母。”她的任務就是先帶解語去春晖堂拜壽,然後陪着四處游玩。到哪裏玩呢?想來蘭花花房是必去的。
傅解意躊躇片刻,微笑道“我性最愛花,竟是看不夠呢。”自和侍女留下看花。岳雪、岳雯陪解語去了春晖堂,對着太夫人滿臉陪笑,含含糊糊說道“杏花胡同安家的姑娘。”太夫人哪裏知道杏花胡同安家,只含笑點頭,“是個好孩子,快起來吧。”笑咪咪給了一個大紅包。
解語一樂。有多少年沒拿過紅包了?沒想到今兒還有這待遇,不錯不錯。笑吟吟陪太夫人說了幾句話,方行禮退了出來。岳培不是說他家的蘭花花房狠值得一看麽,那便去看看。
傅解意溫柔細致的看了半天花,漸漸有些興致索然。侍女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小姐,咱們出來很久了,要不……”回去吧?傅解意淡淡看了她一眼,“急什麽,母親知道我出來。”侍女忙低頭應道“是!”
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大步流星走了過來,侍女急忙說道“有人過來了,大小姐先避一避。”傅解意背過身去,專心致致看花。
年輕男子身後跟着位管事嬷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少爺您慢點兒,慢點兒。”少爺?這府中,這個年紀的少爺,不是只有他麽?傅解意面孔發熱,心咚咚直跳。
年輕男子面目很是俊朗,卻不怎麽有涵養,不耐煩的說道“我認得蘭花花房怎麽走,嬷嬷你不用跟着我。”管事嬷嬷緊跑兩步追上來,氣喘籲籲說道“我的小爺!這是內宅,您,可別,可別亂走。”今兒客人多,女客多,可不能任由他胡鬧。
管事嬷嬷眼尖,看見傅解意在路旁看花,忙殷勤問候道“傅大小姐安好。”傅解意微笑道“嬷嬷好,嬷嬷請便。”年輕男子聽到“傅大小姐”幾個字,回頭看了兩眼,又看了兩眼,解語不是說了,不劫老的,怕出事;要劫年輕的、容易下手的,眼前這個不就是年輕容易下手?其實蘭花花房那個劫起來更有趣,就怕解語不答應。
這年輕男子正是張雱,他在宴席上裝了半天好孩子,想到解語的劫人要務,趁岳培不注意偷偷溜了出來,要去蘭花花房幫忙。
傅解意發覺這年輕俊朗男子頻頻回頭看自己,又是害羞,又是生氣,又微微有些歡喜。正柔腸百轉時,那年輕男子已是大步走遠了,管事嬷嬷也忙不疊的告罪,忙不疊的追了過去。
正惆悵間,又一名年輕男子大步流星過來,走到這附近時停了下來,彬彬有禮的問道“請問,方才可看見一位年輕人過去?”
傅解意偷眼瞧了瞧,這位也很是英俊,比方才那位年紀似是大上一兩歲,沉穩很多,這是?她對侍女使個眼色,侍女會意,上前恭謹的行禮,回道“方才有一位公子過去了,管事嬷嬷在後面追。聽那位公子說,要去蘭花花房。”
年輕男子颔首,“多謝姑娘。”道謝後快步離開,侍女只覺眼前一花,一眨眼的功夫,那年輕男子已走遠了。再眨眨眼,看不見了。
侍女正驚得目瞪口呆時,讓她更驚訝的事來了:傅深大踏步走過來,臉帶兇光。侍女吓得腿腳發軟,今兒這是怎麽了?
傅深也停了下來,問道“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年輕小子過去?”侍女顫顫巍巍行禮,回道“有,一刻鐘之前有一位,方才又有一位,說是去蘭花花房。”
傅解意見是傅深,想了想,躲到花叢後面沒有露面。侍女眼睜睜看着傅深一陣風似的走了。
一個追一個,都是去蘭花花房?那蘭花花房有什麽呀。侍女呆傻了。
蘭花花房。傅深看着一張宣紙上龍飛鳳舞、墨跡未幹的八個大字,氣得肝兒疼。“家母夕至,令堂旦返”! 最後還毫不害羞的署了名“安解語留”。
解語!解語!傅深心中一遍遍叫着這個名字,這個丫頭,她居然敢劫持祖母要挾父親!無法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