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在容貌上,從小到大溯侑都是受人矚目,被人稱贊的那個。
他的肌膚呈現冷白色,笑與不笑都顯得溫隽清和,如一副挂在牆邊供人觀賞,極盡筆墨的名畫。漂亮,但始終存在了層隔閡的距離感。
而此時,像往光滑的鏡面上潑了一層淋漓的水,他的五官細節被放得大而精致,那不好接近的一面宛若冰雪初融般消退,垂着眼往下壓出笑意時,一些刻意隐藏,不輕易展示在人前的馥郁侬豔之色便毫無保留地徐然展露。
看了兩眼,九鳳沒忍住,也跟着音靈“啧”了一聲,轉頭對沈驚時說:“不是我不幫你,但就事論事,你當年輸給他,還是得服氣的。”
沈驚時才想說話,不料扯動了嘴角的淤青,嘶的用手掌拍了拍牙關。
隋遇到底不是隋瑾瑜,這遙遙相望的一眼,便察覺到了什麽似的扭頭看向九鳳,一改往日怎麽睡都睡不醒的懶散模樣:“這怎麽回事。”
九鳳撥了撥自己青蔥般水嫩的手指頭,堪稱耐心地點醒他:“自己看,好好看。”
溯侑很快走到薛妤面前,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一聲“殿下”便要脫口而出,薛妤卻低着眼,握了下他垂于衣側的手掌,動作頗輕地摁着其中一截指骨,問:“傷的哪只手?”
也不是多暧昧纏綿的動作,可薛妤一向注重這些,在大庭廣衆之下,這确實是第一次。
她的手腕幹淨白嫩,細細的一截,上面圈着一個銀制的手镯,镯邊精心吊着個小鈴铛,現在這麽一動,那顆棗核大的鈴铛便穩穩落在他手背上,脆脆一聲音響。
周邊的視線一下全變了味。
她有心查看,溯侑便将整只手送入她掌心中,是一種幾近縱容的,任其随意掌控的意思,他緩聲道:“左手。現在沒事了。”
随着這樣奇異的一幕,原本竊竊不停的隋家人已經彼此看看,驚疑不定地交換眼神,就像一盆咕嚕嚕冒泡的沸水中突然被投入了冰塊,動靜都安靜下來。
“我們先上去了。”善殊拉着音靈,又扯了下九鳳,最後給看得津津有味的沈驚時一個眼神,才溫聲對薛妤道:“帝王崩逝,宮中戒嚴,一時半會傳不出消息來,若有線索,我派人和你說。”
很明顯的,這就是在給好不容易相認的一家子和薛妤二人騰時間和機會相處。
薛妤颔首,耳墜随着動作輕微晃動:“麻煩了。”
等不相幹的人都走了,薛妤瞥過廊柱邊一個接一個站成排的隋家兄弟姐妹,再看了看眼前近在咫尺,含着笑意的臉,想了想,輕聲道:“先去見一見吧,我在屋裏等你,正好,邺都還有事等着處理。”
“好。”
等那道如靈蝶般被光影拉得纖細而悠長的身影踏入拐角,沒入深色的門扉中,溯侑才慢悠悠收回視線,一瞬間,隋遇與那雙琉璃色的眼瞳對視,他清楚的察覺到,那裏面的熱忱,爛漫,馥郁的美好,全內斂含蓄地收了回去。
臉還是那張臉,甚至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未改變過,但就是哪裏都不一樣。
隋瑾瑜察覺不到,他見溯侑心情好,将一衆熱情又好奇的隋家人招到自己身邊,逐一介紹道:“十九,這是你堂哥,在我們這輩中排名第二,叫隋尤濘……這是……”
蠢貨!
隋遇不忍直視地撇開視線,重重地摁着半圈手腕,用盡畢生耐性等溯侑一一把人認全了,總算能說上一兩句話了,才撐起靠在牆邊的身體,看向溯侑:“十九,你跟我來。”
溯侑下颌微揚,跟着他下了一樓。
這才沒過多久,一品居上上下下都挂上了白綢,小二的臉上變戲法似的褪去了熱情洋溢的笑容,轉而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莊嚴肅穆,他一搭肩頭的汗巾,往前帶路,将兩人引到了一處寬敞的雅間內。
兩人依次落座。
溯侑看向隋遇。
這位目前為止出現的最高輩分的隋家人年齡并不比隋瑾瑜大多少,因為修行功法的緣故,整日整日頭疼欲裂,因此不是酗酒宿醉就是悶頭大睡,可毋庸置疑,他是聰明的。
至少比隋瑾瑜有腦子。
隋遇往後面的墊枕上一靠,指腹摁在桌邊尖銳的凸角上,很多話在腦子裏轉了又轉,真到要說的時候卻根本不知怎麽開口。
他沉默半晌,看向對面如松如竹,氣質出類拔萃的侄子,開口道:“當年你尚未出生,還在你母親肚子裏的時候,祖父便替你取好了名。”
“隋清霄。”隋遇扯着嘴角笑了下:“清霄,騰空之雲,注定不凡,好聽吧?”
溯侑将茶盞往邊上推了推,唇邊的笑意沒什麽溫度:“我想知道兩百二十二年前的事。”
隋遇嗯了一聲,道:“叫你過來,就是想和你将前因後果都說清楚。”
這是個心結,一日不除,溯侑一日不可能真正接納他們。
“說起來,當年你丢失,是因我的過失。”隋遇抿了一口烈酒,将不願提及的往事揭開塵封一角,将所有不得已展露在最大的受害者眼前。
“隋家是天攰的分支,雖然血脈不算純正,可也算沾了點光。”
“遠古時那場波及所有生靈種族的浩劫過去後,扶桑樹并不吝啬,凡為封印“魅”而做出巨大貢獻的種族都得到了足以恢複元氣的機緣與賞賜。天攰與蒼龍正統皆滅,唯有我們一脈尚存了十餘人,接過了應屬于天攰的一部分靈寶靈物,并從此遵祖訓,隐世而居。”
和一言定乾坤,竭力主張滅魔滿族的蒼龍族不同,天攰在當時并未出聲發表意見,而是遵人皇之命做事,動手時也算留有餘地,因此在報應來臨時,得以剩餘繼承了零星幾成血脈的後人茍延殘喘至今。
說是茍延殘喘,真沒什麽錯,即便萬年時間過去,族中人口依舊不多。
甚至有時還不如九鳳族。
而轉機和異常來自于隋遇這一脈,也就是溯侑的祖父,他們先是有了溯侑的父親,在以為就這樣了的時候,百年不到的時間,分別又生下了溯侑剩下四位叔父,在隋瑾瑜出生前不久,隋遇降生。
隋家如吸飽雨水,得到陽光滋潤的春筍破土而出,轉瞬間便舒展身軀,往蒼天巨樹的方向發展。
對一個不溫不火熬了上萬年的種族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好事,一件大好事,可喜氣洋洋的背後,同樣隐藏着強烈的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這兩句話誰都知道,更何況是這種有歷史有底蘊的大族。
尤記得,為了這事,隋遇的父親曾愁得很長一段時間靜不下心來,腦子裏轉的不是時來運轉,而是怕大禍臨頭,覺得這是上天給他們家最後的繁華,有如昙花一現的絢爛假象。
這樣的煩惱在兒子們長大成人,開始成家立業,娶親生子後日益翻湧起來,原因無他——隋家的孫子輩數量噌噌噌地往上漲,很快便突破了十位數。
而且逐漸往二十這個數字上靠。
到了後來,隋遇父親的頭發愁得一把接一把掉,惶惶不可終日,誰勸都不好使。
他查了許多典籍,有一天突然将五位已經成長起來,可堪依靠的兒子召集到一起,将手頭厚厚的一本書攤開在桌面上,既憂心,又終于能長出一口氣:“我們家可能要出瑞獸了。”
在遠古,天攰族每隔萬年,或數萬年,便會出一頭瑞獸。
有人将其喚作瑞獸,因為它能引着一股冥冥中的氣運為身邊之人降下福澤,也是災難來臨時能否平安度過的關鍵,也有人将其喚作災獸,因為它的出世,必定伴随着世間波折,寓意平靜的生活戛然而止。
可這種傳說,随着天攰滅族這個既定事實而逐漸被外界遺忘,否定。
唯有書籍中能查到它們曾經真實存在的證據。
果然,這樣的說法得到了證實。溯侑尚未出生時便展現了其種種神異之象,全家人都期待着這個孩子的到來,“清霄”這個浩然正氣的名字更是早早就定了下來。
直到溯侑的母親即将臨盆,她提前進了祖地,發現遠古的先祖之靈紛紛現身,隔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将那個即将出世的孩子摸了又摸,撫了再撫,像是在隔空凝望天邊初升的旭日。
隋清霄,這個在家中兄弟姐妹中排十九的孩子,不僅是瑞獸,還是擁有完整而純粹血脈的天攰。
真正的天攰。
家中的氣氛驀的就凝滞住了。
遠古的事,扶桑樹與天機書應天之命,将一切記憶抹除,可有些種族,有些人,還是能代代相傳的得知一些端倪,比如六聖地之一的太華,再比如避世而居的天攰旁支。
愁雲慘淡的源頭,是扶桑樹曾在萬年前落下法旨,蒼龍與天攰正統一脈,永世不可出,永世不可活。所謂因果輪回,否認他族生存意義的人,終自食惡果,這便是最慘痛的教訓。
隋遇眯着眼回憶百年前的舊事:“為了血脈親情,也為了世間生靈,你不能出事,更不能夭折。若說天攰血脈是你的催命符,那瑞獸身份則成了你生存下去唯一的倚仗。”
“父親當天起卦,用家中的古陣法請示扶桑樹與天機書兩大聖物,将你的身份表明,并放上了一根竹簽,一面寫着生,一面寫着死。”
“放進去時,竹簽豎着,生死不定。”
“扶桑樹身系萬物,非大事不出,這一等不知要多少年。你當時在腹中都已成型,你父親母親根本不舍得放棄你,于是顧不得舟車勞頓,臨盆在即,第二日一早便收拾了東西前往羲和聖地,想求見扶桑樹,為你搏一線生機。”
“我當時小,自命不凡,又被族中清修的日子憋壞了,外面的一切在我眼中都是鮮活,缤紛多姿的,便自告奮勇地擔起了随行陪同。”
“不知該說是世事難料,還是天命如此,幾乎是在我們抵達山海城的夜裏,你母親便腹痛難忍,經過兩天三夜的掙紮,最後才險而又險地将你平安生下來。”說到這,隋遇看向溯侑,比了個手勢:“你出生時只有這麽大點,一張臉皺巴巴的,但好在眼睛大,皮膚白,也不哭不鬧,安靜得跟個娃娃似的。不止我們,就連當時驿站中做事的夥計都很喜歡你。”
何止是喜歡,簡直到了稀罕的程度。
“肚子裏的一塊肉,和活生生睡在眼前的孩子是完全不同的,你父母見你第一眼,就下定決心不顧一切要護下你,可我們仍然沒來得及入羲和,感應到你的血脈,追殺的雷劫如期而至。”
“當時,你父母将你用隐匿氣息的法寶一層層罩住,又将你交到我手中,和我說,若是一月後他們還未歸來,便不用遲疑,立刻帶着你回族中,若一月內他們回來了,我們還上羲和,為你争一争,問個清楚。”
“随後,他們引走了雷劫。”
隋遇注意到溯侑有一剎那停止動作的睫毛,他喝了口清茶,覺得胸膛裏也跟着突突跳動起來:“就在他們離開驿站後的第二天,一道天雷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我只來得及将你往旁邊一推,自己就沒了意識。”
“我沒保護好你。”
醒來時,隋遇腦子裏翻江倒海的暈,随便動一下都是傷筋動骨的痛,再一探查,經脈受損,全身骨頭碎得只剩幾根是完好的。最要命的是,他渾身上下跟遭了強盜似的,什麽東西都不見了,就連跟親朋好友聯系的靈符都沒了。
至于襁褓中的隋清霄,更是不知所蹤。
隋遇顧不上養傷,花了三四天,連跑帶飛終于回到了族內,在暈倒之前,只來得及撐着最後一口氣對匆匆趕來,面露焦急的隋家家主道:“父親,十九——不見了。”
“世間太大,人族魚龍混雜又太亂,三四天,足以做許多事。”隋遇苦笑着扯了下嘴角,道:“那天雷誓不罷休的糾纏,我們不知你到底是死還是活。找人的話,嬰孩三天一變臉,天攰這層身份更是絕不能往外披露,這樣一來,無異于大海撈針。”
“你母親生你時元氣大傷,後來又引開雷劫,失去你後傷心欲絕,你父親硬抗天雷,兩人受傷頗重,一直到現在都未曾出關。”隋遇說:“就在我們覺得你可能早死于雷劫之下,準備放棄時,機緣巧合下發現當年你祖父放進陣法中的那條木簽有了變化,它轉了一圈,落在了‘生’字上。”
隋家人喜不自勝,可時間匆匆,距離隋十九失蹤已是兩百餘年。
人海茫茫,他們從何找起。
像是有一柄沉重的小錘子,将心底厚厚一層冰磚敲開了一道裂隙,陌生而複雜的情緒升騰而上,溯侑想,兜兜轉轉,他竟是在親人的萬般期待中降世的。
沒有丢棄,沒有想象中涼薄而不堪的一切,為了能讓他安然出生,他的親人做了一切能做的努力。
從一樓雅間到二樓廂房旁的漆紅柱子廊邊,溯侑走得快,步履生風,像是趕着去赴一場遲來的約。可真當他靠在緊閉的門邊,又停下了腳步,垂着眼勻了下呼吸。
就在他即将推門而入時,二樓的盡頭傳來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一個穿着皇城執法堂弟子服飾,佩戴着嶄新腰牌的少年停在他身邊,看起來有些緊張,幾乎鼓足了勇氣将手中的單子遞上去,道:“薛妤殿下是在此地下榻嗎?這是殿下午時橫闖皇城上空的罰單。”
他一鼓作氣說完:“總計罰金是五千八百枚靈石,您看——”
溯侑捏着那張單子,視線靜靜落在上面,看了幾眼,又擡眼看眼前的門,退到一邊,示意那人尾随在後。等拐到個少人的角落,他一邊轉動靈戒,一邊問:“多少?”
“五千八百枚靈石。”執法堂的小少年顯得青澀,說話的聲音像是給自己壯膽似的,落得并不小。
恰在這時,沈驚時抓着個小從侍路過,見到這一幕,倒退回幾步,忙裏抽閑地拍了下溯侑的肩,道:“不止這個,得知你受傷,邺都殿下什麽也沒說,但确确實實在你門口站了一下午。”
他以一種揶揄的語氣強調道:“一整個下午。”
推門而入時,薛妤正好放下手中的墨筆,她推開窗,又朝身影孤拔的男子招了下手,道:“把障眼法去了,我看看真實的傷口,爛成什麽樣子了。”
人皇的玉玺印不是別的靈寶,那上面凝聚了數不盡的蒼生信仰之力,因此而産生的傷口不是說能愈合就能馬上愈合的。
溯侑随手抓了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從起身離開雅間後,他周身氣勢一沉再沉,幾乎已經到了外表掩藏不住,下意識滲出危險之意的程度,可此時此刻,将手背展露在薛妤面前,慢慢抹除障眼法時的模樣又顯得格外安靜平和。
劍修的手僅次于靈陣師,根根修長,指節銜接流暢,冷白色的皮膚襯出一種涼薄的銳利之意,只是以手腕為中心,向外擴出半圓的地方全呈現出一種被烈火灼燒後枯萎的潰爛之色,顏色深郁,血肉淋漓。
薛妤看得皺眉。
溯侑卻不以為意,他完好的右手摁着那張罰單抵在桌面上,聲音裏甚至是含着點微末喟嘆之意的:“阿妤,執法堂的人将罰單送過來了。”
除了故意整路承沢的那一次,以薛妤自己名義而被執法堂逮住的,這是頭一次。
往他手背上撒上一層白色藥粉後,薛妤聽着這話,不由直起了身,擡眼掃了眼那張單子,音色淺淡,也沒否認:“嗯,當時怕來不及。”
“來不及什麽?”
溯侑知道自己此時的情緒有點不對,但他克制不了自己親近她的本能,想聽她說更親密的話,随便說點什麽都好,哄他的,騙他的,刻意遷就他的都行。
薛妤盯着他那張臉看了半晌,話說得直白而坦誠:“怕皇宮戒嚴,怕再晚一點,我來不及救你。”
兩相對視,溯侑突然偏頭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用右手突的勾了下薛妤的腰,将人帶到眼前時再伸手圈住,一勾,一摁,她便坐到了那張墊着鵝絨的躺椅上。長長的裙擺散開,柔柔一截,彩帶似的飄在地面上。
“阿妤。”他的那些躁動和無處湧動的心緒在心裏啪嗒一聲,轉化為了另一種綿柔的,酸澀的滋味,他低下身,在她唇邊親了親,蹭一蹭,再用一種克制而隐忍的語氣道:“想你。”
這種低着聲音,氣息滾熱的暗示,薛妤聽懂了。
她脖頸微微往上擡了擡,露出一段宛若白瓷細瓶頸口的柔嫩肌膚,說不清那是種什麽樣的意味,像是任君采撷的姿态,又像是上位者點頭允準的恩賜。
溯侑卻只是用指腹細細地摩挲着她的下颌,而後是微微突出一點的喉骨,再流連着停頓到她頸側,一低頭,他便能見到她那種細細蹙着眉,又同時莫名顯得糜亂的情态。
理智被火燒得只剩餘燼,他終于耐不住折磨似的徹底彎下了脊背。
事态失控時,他嘶的側首,不輕不重地咬了咬她耳珠上小小的一塊肉,幾近厮磨般滾熱地請求:“阿妤,你別總擋着我。”
薛妤慢慢地擦了下唇,顏色豔麗得像是抿上了才制好的口脂,她氣息有點不穩,胸膛微快起伏着。面對面的距離,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瞳仁,透亮的一層,像是潤上了幾顆水珠,整個人都被潤養成一副活色生香的美人圖。
“為什麽去扯人皇鎖。”
她指尖勾着溯侑的腰帶,語氣帶着抑制不住的鼻音,語氣倒不是像先前幾次帶着愠怒的質問,而是單純的疑問,或者說是被沈驚時那兩句話勾起了好奇心。
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她用這種聲音問這種嚴肅的話,像一點點勾人的喘。
溯侑握着她的指尖,瞳色沉郁,行動不便的左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腰身上,掂了下,那片巴掌大的肌膚幾乎被完全掌控,化為水融化在他掌心中。
薛妤推了他一下。
含含糊糊的纏綿中,他啄着她唇角,飲鸩止渴般堪堪止住動作,在她耳邊低聲道:“也沒什麽。”
真沒什麽。
“你那樣珍視的人間,我試一試,也努力去喜歡一點。”
為了她。
也只是為了她。
聞言,薛妤睫毛上下茫然地扇了扇,指尖用上了點力道,溯侑被她勾得往前兩步,兩人幾乎肌膚相貼地靠在一起。
他順着她手指落下的方向看了眼,靈陣師纖細玲珑的指節與自己墨綠色官服腰帶交疊在一起,那種色差,足以将任何一個男人的理智撕得粉碎。
他嘶的一下捏住她半截指骨,仰着頭将自己眼瞳中足以迷惑所有人的誘意送到她跟前,道:“阿妤你——想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