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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洛城·(11)

酒。

“恩,差不多了。”

“你說是有人通知你來找我的?”右思擡起頭看他。

“算是吧。”左骞輕聲道,“我本來也打算要出來了。”

“是誰?”右思猶豫了一下,還是道。

左骞沒有應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右思。

“怎麽了?”右思一愣。

“我在想,此時此刻,我究竟該怎麽說。”他緩慢的語調就像此時窗外拉長的時光,模糊不定又帶着細微的苦惱。

“怎麽……了?”右思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他。

“我想說的話不能說,應該說的話說不出口。”左骞那雙從小望慣了的眼睛卻令右思一陣恍神,他露出細碎的笑容,又道,“看來,我是喝的有點多了。”

右思無法應他,亦是不敢看他的雙眼,只得低下頭來,喃喃的道:“左小骞。”

“小思,你要不要跟……”後面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右思急促的聲音打斷。

“左小骞,我一定要找到他。”

左骞一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便全部消散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右思搖搖頭,道,“本來好好的,可是卻發生了一些我怎麽也想不明白的事。”

“發生了什麽事?”

“他離開的那一天,我才知道,我很多個日子以來,都将他叫成了你的名字。”

“是麽。”左骞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情緒。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右思伏在桌面上,無力的道。

“小思。”左骞遲疑了片刻,終是道,“你有沒有想過……或許……”

“什麽?”右思擡起頭。

“或許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心呢?”左骞的聲音帶着細微的顫抖,“或許……你根本就不喜歡他呢?”

“左小骞。”右思先是一愣,既而笑了,她道,“別開玩笑了,這事來的蹊跷,總是有些詭異。”

“我沒開玩笑。”左骞認真道。

“不是的。”右思搖搖頭,她躲開左骞灼灼的目光,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為何會叫錯名字?”

“我也不知道,若不是別人同我說,我根本就……”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根本就……”喜歡的是我。左骞一急,看着右思詢問的目光,後半句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根本就什麽?”

“沒什麽。”左骞打斷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道,“頭有些疼,我去吹吹風。”

右思想扶他,卻被他輕柔的推開,她聽見他落寞的聲音宛若這個空曠的冬日,冰冷冷的失了生氣。

“不用了。”

長街

左骞緩慢的走在冬日的長街上,迎面的日光溫柔有餘熱力不足,他只覺得帶着寒氣的風不時割的他心口疼。

“啧啧,還真是狼狽。”銀鈴般的脆響驀然響起,帶着花香的氣息鑽進了鼻腔。

左骞站定,淡然的看着突然出現的姑娘。

“不顧風霜,奔波而來,衣衫上的褶皺還未撫平,便心急火燎的去見心上人,可惜啊可惜……”

“你是誰?”眼前的姑娘冬日裏依舊衣衫單薄,水汪汪的大眼睛俏皮可愛。

“你啊,當真不記得我了?”姑娘扁扁嘴,一副傷心的樣子。

48順者昌,逆者床

“不記得。”左骞淡淡的總結。

“你得了吧。”姑娘湊到他跟前,嬌小的她只到他的胸口,她昂着頭,道,“每次都這麽一句,就這麽讨厭我?”

“你想多了。”左骞一把将她揪開,便要往前走去。

“我叫平等。”姑娘立在他身後,大聲道,“這是我第三百八十遍對你說我的名字。”

左骞猛然止步,他轉過頭來,道:“三百八十三遍?姑娘,我們見過這麽多次?”

“沒有。”平等笑嘻嘻的道。

左骞懶得再問,便扭頭往前走。

名喚平等的姑娘在身後又開了口,她清脆的聲音在冬日裏格外清晰,意外的讓空氣都多了絲活力。

“加上這一次,我們一共見過五面,有四次我是對着你的背影說的,今天是當着你的面說的。剩餘的三百七十八遍,都是我晚上做夢的時候,悄悄跟你說的。”平等咧開嘴,笑的燦爛。

左骞一愣,心道這姑娘有些問題,便不欲與她糾纏,本來積郁的心情倒是被她神經質的套近乎驅散了不少。

“你別走呀。”平等在他身後,見他絲毫不停留,不滿的跺了跺腳。

冬日寧靜,風力微寒,身後姑娘的聲音清晰異常,于他聽來卻是模糊不堪,茫茫然的向前走去,不知想做什麽,不知往哪去,只知道,無論兜兜轉轉,最終還是會回到她的身邊。

還真是要人命的舍不得。

“喂。”他正胡思亂想之際,姑娘的聲音忽然竄進了他的耳膜,她大聲的道,“我家尊主叫蘇暖。”

左骞止了步子。

“你是不是想找他?”平等嘿嘿一笑,遠遠的看着他。

“我找他做什麽。”左骞雖說的不清不願,身子卻終是沒有向前。

“你心上人不是喜歡他麽?”平等滿不在乎的道,“我告訴你他在哪,你去殺了他。”

左骞轉過了身子,揚起了眉毛。

“是不是很感動?”平等心情很好,“你殺了他,不就可以跟心上人在一起了?”

“看來你家尊主對你不甚好麽。”

“哪裏話,我家尊主為人厚道,我是極尊重的。”平等笑眯眯的道,“不過為了你,尊主就不算什麽了。”

“為了我?”左骞搖了搖頭。

“恩。”平等利落的點了點頭,“我喜歡你。”

喜歡了很久了。

她悄悄握緊了拳頭,掌心泛起細密的汗。

“無聊。”左骞驀然笑了,姑娘滿不在乎的說着喜歡你,還真考驗他的悟性。

“他就在暖閣。”瞧見他戲谑的神情,平等的心略微一抽,她半斂着眼皮,補充道,“最頂層。”

“謝了。”左骞擺擺手,道,“我這就為了心上人,去把他殺了。”

……

“別看了,人都走了多久了。”不屑的聲音中氣十足的響了起來。

“要你管。”平等惱道。

“不管就不管。”輪轉把玩着大鐮,道,“倒是你,随便暴露尊主行蹤,這樣好嘛?”

“有什麽不好,尊主就這點不好,有什麽話總是不肯說。”平等道,“前些日子都回無間域了,又不放心的跑下來,過兩日還得回去。這一回去,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

輪轉眸色一沉,沒有接她的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輪轉嘆了一口氣,換了一個話題,“萬一左骞真跑去刺激尊主,可怎麽辦?”

“不會的。”平等篤定的道。

“你又知道。”輪轉翻了個白眼。

“他那樣的人,只會把一顆心都掏給心上人。”平等垂下眼睑,“我同他說了,他即便再難受,還是會告訴右姐姐的,右姐姐一定會去找尊主的。”

“可是尊主不想見……”

“笨蛋,你怎麽知道尊主不想見?”

“算了,就依你,不過到時候尊主問起來,我可不會承認我知道的。”輪轉抱緊了大鐮,趕緊撇清關系。

“瞧你那點出息。”

“尊主發火也挺可怕的。”輪轉心有餘悸。

“誰叫你做事不過腦子?”平等瞥了他一眼。

“你喜歡左骞?”輪轉忽然想起了什麽,睜大了眼睛,“什麽時候的事?”

“要你管。”

“可是,你應該看得出來,他一顆心都在右思身上。”輪轉小聲道。

“恩,我知道。”

“那你還……”

“我就是喜歡他這樣子。”平等聲音低了下去,長發在冷風中舞動,“就是喜歡,他這麽認真的樣子。”

“你……”輪轉頭一次覺得平等是個女人,覺得此刻的她身子如此單薄,想安慰她一下,終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

右思游蕩了有一會兒了,左骞傷心,大概是她最難過的事情。可惜這種事,說多錯多,她亦不能違背本心,對他也是一種傷害。

她忽然覺得手足無措起來,趕路的日子太過匆忙,她沒空去想,如今閑暇時刻,那些壓抑許久的情緒便湧了上來。

自己究竟為什麽會這樣,為何對失去的記憶毫無印象,為何自己毫不知情。莫名的昏迷之後醒來便是這樣,這其中究竟有什麽聯系。最關鍵的是,自己還會不會再度做出什麽可怕的事來。突如其來的恐懼令她的胃開始絞痛。

若是如前些日子一般,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再傷害了在乎的人,又該如何是好?自己所說,是否又有人肯信,左骞都不信,蘇暖又如何信?

或許在過些時日,自己也不信了。什麽失去記憶只是編造出來的借口吧,純粹是自己過膩了所謂的隐居生活吧,又或者如左骞所說,她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心,根本不知道所愛的人是誰。

一團亂麻。

如今自己也理不順的思緒,即便找到蘇暖又要如何同他說?

右思的頭劇烈的痛了起來,合着胃痛令她十分痛苦。

一只手掌溫柔的覆上了她的發,掌心的熱度消融了她的痛楚。

“小思。”來人揉亂了她的發,空氣緩緩的流過他的衣角,他的笑容久久不散,“是不是胃痛?”

右思勉強點了點頭。

“你從小到大,胃痛了總是這樣一副樣子,想的很多,又害怕又惶恐。”

“左小骞,你來啦。”右思吐了一口氣,緩慢的道。

“恩。”左骞将她扶起來,“別難過了,我帶你去找他。”

右思一怔,匆忙間扯住他的衣袖。

“先前是我說錯了。”左骞瞥過她猶豫的樣子,道,“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右思手指一僵。

“我只是欺騙自己罷了。”左骞自嘲一笑,又道,“小思,照着自己的心意做就好了,什麽都不要擔心。”

“左小骞。”右思尋思良久,最終只是開口喚了他的名字。

“不怕,有我在。”左骞明朗的笑容最終定格在了寂寂冬日裏,溫暖如初。

……

右思帶着分忐忑,一步一步踏上了暖閣的樓梯。左骞送他過來後,便說心情郁悶,去喝一杯。她知曉他的心情,只得歉疚的報以一笑,左骞只是拍拍她的腦袋,使勁的揉亂了她的頭發,力道大的令她至今都有些疼。

此刻,她越接近頂樓,心跳便愈快,她不知道在上面能不能找到他,也不知道跟他見面了能說些什麽,他是信還是不信,是歡喜她的到來,還是一臉鄙夷。

她無法思考,只覺得心髒跳的很快,一聲一聲的仿佛要跳出胸口。

旋轉而上的樓梯漫長的看不到頭,她亦随着盤旋而上的樓梯拉長了目光。直到雙足沾上暖閣的地墊,她紊亂的思緒才漸漸鎮定下來。

手指輕觸木門,粗糙的質感便烙進掌心。

右思隔着木門,仿佛能感受到門內那人均勻的呼吸聲,以及那雙在黑暗中也發亮的眼睛。她定了定心神,略一施力,便推開了木門。

“吱嘎”一身,門板向兩邊打開,右思将将适應了光線,便愣在當場。

明亮的光線裏,男人斜倚在軟椅上,如墨如霧般的長發随意的挽了一個髻,随性的披在肩頭,慵懶的一如他本人。

往日他們曾經最為貼近,如今又是咫尺天涯。右思望着他冷漠的眼睛,一時手腳冰冷。

“我來找你。”兩人之間的熟稔似是消失了,如今滿是陌生,右思踟蹰半晌,輕聲道。

“哦。”蘇暖眯着眼睛,整張臉孔在清冽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疏離。

“你為什麽要走,我都知道了。”右思鼓起勇氣看他。

“恩。”蘇暖望着遠處的天光,簡單的應着她。

“蘇暖,我……”右思語調中多了一絲哀求,她急的想解釋,卻在一瞬間頓住了,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難道說她失憶了,并不知道自己說過那些話?不知道但是說了,失憶了但是做了。這樣的解釋在蘇暖聽來不過是可笑罷了。

“怎麽了?”蘇暖轉過頭,明明是詢問,卻一絲想得到她回答的意思都沒有。

“将你當成左骞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右思不理會他的冰冷,直接道,“我記不得,發生什麽我都記不得,所以我并不知道……”

“右姑娘。”蘇暖打斷她,“我累了。”

“我說的是真的。”右思急道。

“右姑娘。”蘇暖終于看向她,目光裏卻什麽情緒也沒有,他道,“即便是失憶了,即便記不得,可是該說的還是說了。我一直提醒姑娘,人活一世,切不可混沌而過,摸清自己的本心才是最重要。不是每個人,都有這份耐心陪姑娘去琢磨的,望姑娘今後好自為之。”

右思呆然立着,若問她心中所愛,她一定毫不猶豫的說是蘇暖,可先前發生的事令她也開始動搖。自己都說服不了了,拿什麽去說服她喜歡的人,着實可笑。

“姑娘,不送。”蘇暖下了逐客令。

右思不知自己今日走出了這扇門,是否就與他再也沒有交集,她只知道,她輾轉難眠,茶飯不思都是為了這個人。

“我真的,從始至終,喜歡的都只有你一個人。”右思不知自己哭沒哭,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那人藏在水霧之後,怎麽也尋不着。

“姑娘可莫哭鼻子。”霧澤之後,是他涼薄肆意的聲音,“在我面前如此哀怨的姑娘可不少,是讨不得好處的,姑娘還是走吧。”

右思知道此刻說什麽也沒用,最後看了他一眼,便扭頭走出了暖閣。

蘇暖望着她離去的背影,輕聲道:“後會無期。”

“心上人?”暖閣內驀然響起了蒼老的聲音。

“不是。”蘇暖聲音冰冷。

“你不問我什麽時候來的?”聲音裏隐含着一絲嘲弄。

“我只關心你什麽時候死。”蘇暖溫和的道。

“真是貼心,吾兒。”那人笑道。

“彼此彼此,義父。”尾音加重,驀然挾起濃郁的殺氣。

49順者昌,逆者床

“鹣鲽情深?”來人一字一頓的重複了一遍,驀然自嘲的笑了,“是我多事了,祝二位白頭到老。”

右思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吐出左骞的筷子。

“小思還餓不餓?”左骞将自己的面推過來,“這裏還有一碗。”

“不、不、不餓了。”右思差一點咬住舌頭。

明明就已經分開了,為什麽偏偏有一種被捉奸的感覺?右思無語的望着身旁的奸夫,不禁想着,奸夫表現的很坦然啊,那麽自己在害怕什麽?

“你、你怎麽來了?”右思直掐自己,說話就說話,心虛什麽。

“姑娘當真有趣,莫不是還以為我為姑娘而來?”蘇暖面無表情,看樣子甚是不悅。

“自是不會。”被他一激,右思黯然道。

“那就最好不過了。”蘇暖冷聲道,轉眼便上來了二樓。

“好啦,小思。”左骞尋找到她低垂的小臉,道,“你怎麽能難過?最傷心的不應該是我麽?怎麽還要我安慰你?”

“額……”右思擡頭看他,道,“對不……”

“說什麽呢。”左骞打斷她,驀然又笑了,道,“肚子還餓不餓?來,吃面。”

“哎?”右思愣了。

……

“你說尊主要氣到什麽時候?”輪轉戳戳平等。

“不知道。”平等淡然,凝視遠方。

“你說尊主要沉默到什麽時候?”輪轉再戳。

“不知道。”平等淡然,凝視遠方。

“你說我們為何要來這裏?”輪轉又戳。

“不知道。”平等淡然,凝視遠方。

“你說你準備什麽時候撲上去撕了左骞的衣服?”輪轉抱臂,最後一問。

“時刻準備着。”平等轉過頭,目光炯炯的望着輪轉,直看得輪轉心裏發毛。

輪轉無奈的一個人寂寞着。一個兩個雖然與他處在同一間房間裏,奈何心思全不在他身上,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寂寞。

“我大概知道尊主會沉默到什麽時候。”平等忽然道。

“什麽?”輪轉湊過去。

“大概是那碗面再吃八口吧。”平等道。

“尊主的忍耐力果然非同一般。”輪轉敬仰道。

“若是你呢?”平等忽然道。

“我?”輪轉威風的将大鐮一抗,道,“立刻就下去将那張桌子劈了。”

一旁沉默的蘇暖忽然輕擡了眼皮,他動了動唇,道:“輪轉,那就去吧。”

“啊?”輪轉一愣。

平等朝他踹去,道:“趕緊的,也算是幫我一個忙,雖然我的忍耐力比尊主好,不過也快不行了。”

輪轉苦命的抗着大鐮,規矩的從樓梯往下走去。

……

“小思,不要有心理負擔嘛。”左骞誘哄道,“你受了那麽重的傷,顆粒未進,不過是吃些流質,飯總要好好吃的,不然怎麽好的了。”

右思知道蘇暖在樓上,不過如今反正他也不甚在乎,自己又餓的辛苦,也就不再推拒,索性先吃飽再說。

吃飽了才有力氣做別的事麽。

“轟”一聲巨響傳來,空中寒刃閃過,一線光亮便劃破空氣,朝兩人的桌上劈來。

左骞眼睛一眯,抓着右思的左手邊将她帶入懷中,旋身避開,而桌子卻眼看就要被巨力劈的四分五裂了。驀然從斜地裏切進一把巨鐮,險險隔開那絲亮光。

待塵埃落定,右思尚在左骞懷裏,她一愣,便看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位陌生人,五官普通,手中卻握着一道細細的游光,赫然是一把細長的刀刃。而輪轉淩空出現,用大鐮架住了那人的攻勢。

“你們……慢慢吃。”輪轉苦笑着臉,滿臉的痛不欲生,明明是下來搗亂的,怎麽反倒救駕了。此刻騎虎難下,也不好再次劈了桌子。隐隐之中,只覺得平等的目光快要把他融化了。

“多謝。”右思從左骞懷總掙開,對着輪轉道。

“額……不用客氣。”輪轉很是郁悶。

樓上隔間

“尊主,是這人麽?”平等仔細的看着樓下的人,問道。

蘇暖細細的打量着,不置可否。

“尊主,這事兒交給我跟輪轉好了,你怎麽親自來了。”平等明知故問。

“平等。”蘇暖淡淡的喚她。

“屬下知錯。”平等暗自裏吐了吐舌頭,明明就在乎的要死,還要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本來毫無興致,她只不過間接的透露出右思可能在這裏,便決定親自前來。奈何一來就大受刺激,若她有他那實力,早就一把搶過來了,哪還用如此隐忍。

不過尊主,總是顧慮的有些多啊。

她不由得擔憂的看向大廳裏的那人。

輪轉亦是小心的與他對峙。最近無間域總是不甚太平,似是有無數暗流湧動。

那人死死瞪着輪轉,目光之中盡是怨毒。

左骞看着那人,忽然如臨大敵,一把将右思攔腰抱起,惹的她驚呼起來,幾乎同一時間,輪轉也向後飛退。

只見那人臉頰忽然起伏起來,似是有什麽蟄伏在他體內,正欲破體而出。

不過片刻,他皮膚變得青白,漸漸出現暗紋,繼而“嘭”的一聲,便炸裂開來。

右思尚來不及看,就被左骞抱着一轉身,擋住了所有視線。

大廳裏驀然想起尖銳的叫聲,四散的腳步聲,雜亂無序的板凳桌子挪動摔倒的聲音。

“左小骞。”右思回憶起之前,道,“他炸開了?”

“恩。”左骞不願多說,簡短的回她。

“怎麽會……”右思難以置信。如果說先前那一次是巧合,這一次便斷然不是了。兩地相隔這麽遠,卻碰到一摸一樣的事。

要不是這人背後的勢力太過巨大,便是有人有意為之。

她不敢斷言,她如今的狀況是不是與上一次有聯系,但是這一次明顯沖着她來的架勢卻貨真價實。而且這些人行為舉止與常人無異,防不勝防。自爆的時候攔都不知道該怎麽攔。

明明可以在隐蔽的地方動手,卻偏偏選了這麽個公共場合,究竟意欲何為呢?

想來想去,能針對的也只有蘇暖了。

由于顧無心的死而複生,他的大秘密以及他往年的號召力,令使群雄往無間聚集。他之所以這樣做絕不單純。

那人自爆前與輪轉交手,外人不明就裏,大概看在眼中便是輪轉使了手段。

哎,頭痛頭痛,果真頭痛。

右思苦着一張臉,覺得無所适從,她不過是想要個安心日子,怎麽就這麽難。

察覺到她的不适,左骞擔憂的道:“小思?”

“無礙。”右思搖了搖頭,道,“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走,這裏血腥氣過重,我們先出去吧。”

“好。”左骞将她放了下來,細心的護着她往外走去。

……

是夜,明月如鈎。

單薄的夜裏寒氣甚重,右思裹緊了領口,往一處掠去。

事到如今的混沌狀态,含糊不清才最是煩人,她總算是想明白了,無論失憶也好,欺騙自己也好,她只想說,她如今的心裏,放的還是他蘇暖,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無論他多冷漠,她都想告訴他,這般不明不白的分開,她接受不了。江湖上風起雲湧,朝不保夕,不知何時相聚,又何時分離。

表明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不是麽?

右思壯了壯膽,左手拎着一壇子酒,便上了暖閣。

沒錯,她今天來,就是來強迫他的。

屋內燭火明亮,隐約可見他熟悉的身影。

右思腳掌剛剛觸上地墊,便看見裏面的影子忽然不動了,似是再等待什麽。

右思沒想到他功力盡失還是這般敏銳,本來鼓起的勇氣倒是有些消散了。手指淩空隔上門板,卻猶豫不決的敲不下去。

明月如鈎,燭火如豆。

屋內屋外的人俱是安靜沉默,誰也沒有先開口。

“篤篤”右思受不了這般折磨,終是一咬牙,扣上了門板。

門并未上鎖,右思略一使勁,門便打開了。

那人如先前的姿勢一般斜倚在軟椅之上,幽冥般的眸色落滿了月霜。與上次不同的事,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右思兀自琢磨着是該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是直接撲過去強迫他,幹脆霸王硬上弓。

可惜再看見他的樣子之後都煙消雲散,只想跟他說一句。

她握緊手指,咬牙道。

“我那麽喜歡你,你為何不信呢?”

“我曾經信過。”許是夜晚到了,蘇暖不似白日那般懶散中暗藏鋒芒,倒是卸下了些許防備。

“那為何現在不信了?”右思問道。

“若是我同你在一起,一直喚着別的姑娘的名字,你能信我是喜歡你的麽?”蘇暖語調平緩,卻滿溢哀傷。

右思一滞。

“告訴我,若是如此,你能信多久?”蘇暖直直的看着她。

右思光是想想,便覺得心口分外難受,她答不了他,也無法答他。

“即便你每天念叨他的名字,我還是舍不得。”蘇暖自嘲的笑了,“真是一個笑話。”

“蘇暖。”右思無法體會他當時難過的心情,但是她腦海中只要掠過蘇暖叫她別的名字,然後對她笑的樣子,心裏就滿滿的都是酸澀,一瞬間她都無法接受,光是想想,眼淚便要止不住的往下落。

“還來做什麽?”蘇暖不再看他,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睛,也蓋住了他壓抑的情緒。

“對不起。”右思無言以對。

“這三個字聽來真是相當可笑。”

“我說對不起,是因為你最難過的時候,我沒有陪在你身邊。可是你問我是否摸清自己的本心,我可以告訴你,我一直喜歡的是你,從來沒有變過。至于為何發生這樣的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真的沒有那一段的記憶,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若不是為了尋你四處打聽,我根本不知道,我居然對你……做了這樣的事。”

“聽來……十分沒有說服力呢。”蘇暖輕聲嘆息道。

右思再度急躁了。蘇暖就是這樣,生氣了也是不急不緩,開心了也是不急不緩,似乎沒什麽事情能打亂他的情緒,令他發洩一番。什麽事都習慣藏在心裏,難過了也不說,開心了也只是彎了眼睛笑。

右思思前想後,為今之計,大概只有那招了。

她略一琢磨,便将酒封拍開,喝了一大口,接下來講酒壇子往地上狠狠一砸,酒香便盈盈繞繞的混進了空氣之中。

沒錯,大概只能霸王硬上弓了。

50順者昌,逆者床

右思尋思了很久,她這條長街也走了不下五個來回,硬是想不明白症結出在哪裏。要說她與蘇暖指尖的矛盾,不外乎出在失憶上,那麽失憶這個問題,又出在哪裏呢?

她托着下巴,凝視着浮游而過的雲,一點一點的想着往事。既是蹊跷,那麽以前蹊跷的事情又有哪些呢?

一件一件的往事掠過腦海,右思慢悠悠的思索着,驀然靈光一閃,驚叫了起來。

前些時候她在昏迷将醒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中的左骞被蘇暖殺了,那種令人心悸又壓抑的感覺總覺得異常熟悉,就在方才,她忽然想到,就在不久前,還是在冥音宗的時候,她尋找左骞曾進了冥音宗的密室,吸入了七情燃盡的粉塵,便昏昏然倒地做了相似的夢。夢境中,亦是蘇暖滿手鮮血,掏出了左骞的心髒。

難道兩件事有所關聯?右思陷入沉思,不然也不會事隔那麽久,卻做了如此相似的夢。這其中,究竟有什麽?

右思思索的時候,驀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她與蘇暖等人回希音谷的途中,曾被一位怪人襲擊。而那個最終自爆的怪人叫什麽神語者。那人看她的神色總是有些古怪,她至今想來仍是不寒而栗。那人好端端的便自爆了,原因不明,目的不明。事出反常必有妖。

幾件事一想,右思便覺得冥冥中似有什麽纏繞着她,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她不由心頭煩悶,索性不再去想。

剛想回客棧稍作休憩,卻被一人攔在身前。

“你是?”來人裹着一身黑袍,連臉頰都被黑紗遮住,完全看不出樣貌。

“我如今的樣子,姑娘自是認不得。”那人聲音亦是詭谲,聽的人渾身不舒服。

“聽閣下所言,你我竟是舊識了?”右思警惕心大起,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

“我們相處的時日可不短暫。”那人怪笑了起來,狀似瘋狂。

右思從他的笑聲中似是捕捉到了什麽,一時間又消散不見。她不由暗自心驚,那種一閃而過的熟悉感令她心悸。

“姑娘這副擔驚受怕的樣子還真是有趣。”那人朝她逼近,面紗底下的臉龐想必很是猙獰。

“那也不及你黑紗遮面來的有趣,怕是見不得人吧。”右思指尖暗自摸上蕭身,心裏略定。

“見不見得人,姑娘同我回去不就知道了?”他話音一落,人便閃電般的朝她撲來。

果真是來者不善,可是這人究竟是誰呢。右思順着風勢,略一擰身堪堪避過,那人不依不饒的又攻了上來。

“請你喝杯薄酒,姑娘不肯賞臉麽?”那人聲音逐漸變的尖銳,他道,“那姑娘少不得要吃點苦頭了。”

“閣下還真是厚臉皮。”右思躲的艱難,勉強應道。

那人不再言語,變指為掌,不知何時竄到了她的身後,猛一回事,指掌便扣住了她的肩膀。右思瞳孔驟縮,身體卻已然不再自己的控制之下。

肩膀一痛,只覺得他的五指似乎也插進了血肉之中。右思臉色一白,痛感鋪天蓋地的淹沒了她。

“小思。”一聲怒吼,右思不用分辨也知道來人正是左骞,她似乎感覺到自己肩膀一片鮮血淋漓,卻痛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片刻之間,只覺得耳邊獵獵作響,想是左骞來到了近前。他沒有多說,而是直接攻向那個神秘人。

黑衣人怪笑着便松開了右思,躲了幾招便想趁勢遁走。左骞剛想去追,卻聽到右思跌倒在地的聲音。

“小思,小思。”左骞不再理會黑衣人,只得先去照顧右思。

右思的臉色很害人,而肩膀還在不斷的湧出血來。左骞将她攔腰抱起,一路疾行,他面目紅赤,宛若殺神。

“左……小骞,別擔……心……”右思扯着他的衣衫,斷斷續續的道,“我知道那人是誰。”

……

右思的傷口處理過後,便昏昏沉沉的陷入了睡夢之中,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恢複了一點意識。她茫然四顧,慌張的想坐起來。

“小思,你醒了?”左骞聽見響動,立刻沖了過來。

“左……小骞?”右思看見左骞明顯一怔,随後眼淚便落了下來,“你還活着,太好了。”

左骞被她沒頭沒腦的情緒弄懵了,他急忙看着她道:“右思,怎麽了?”

“我以為你死了。”右思哭的很是凄慘,她一邊抽泣一邊道,“我夢見你死了,就在洛城的巷弄裏,被……一個人殺了。”右思頓了一下,臉色在一瞬間變的更加難看。

“不過是噩夢嘛。”左骞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哄着,“別想太多了,我不是活的好好的。”

右思猶自不信,便摸上了他的臉頰,指掌接觸到他的皮膚,柔軟的觸感才令她松了一口氣。

“還真是好呢。”右思忽然低下頭,眼淚又“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都怪我,總是詛咒你,我做了好幾次這樣的夢境,每次醒來你都不在,我都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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