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秦深屈膝蹲下, 就着徐蔓手機的燈光查看她膝蓋的情況, 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
“磕破了?”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蹭破皮的部分, “疼嗎?”
“不疼。”徐蔓搖搖頭, 不是撒謊,秦深的這一下碰觸力氣非常輕, 她就連感覺都沒有多少, 更別說痛了,滲血的地方倒是一直一抽一抽地泛着疼,但她不會傻到把這個說出來。“就是擦破了點皮而已,沒什麽要緊的。”
這樣的一番話當然無法讓秦深完全放下心, 他依舊皺着眉頭:“怎麽摔成這樣?”
徐蔓微微笑笑, 溫聲說道:“可能是裙子比較薄吧, 在地上稍微蹭了一下就破了。”沒有說她是被他沖過來擒拿歹徒的那一下沖擊力帶倒在地上的,雖然這完全是那個歹徒的錯, 可她要是把這說出來了,難保秦深不會為此感到自責, 自然就選擇了沉默。
秦深長出口氣,慢慢站起身:“等會兒去醫院看看,消消毒。”
徐蔓嗯了一聲, 答應下來, 松手放下裙子遮住膝蓋,就返回身去撿之前掉在地上的藥袋,等她把袋子撿起來後, 不遠處也傳來了警笛的嗚鳴聲,兩輛警車閃爍着燈光在路邊停下,從裏面下來幾名警員,四處張望了一下,就朝他們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一組副組長沈東雷,本來這種警情是用不着他來出的,但徐蔓在電話裏把事情講得半清不楚的,他擔心兩人遇到了什麽麻煩,就親自帶着人過來了。
“秦隊。”他上前對秦深打了聲招呼,“發生什麽事了?”
“行兇未遂,還有襲警。”秦深這時的心情已經平靜許多,但在說起這兩個詞時仍舊沒有什麽好氣,反手指指被铐在護欄上的中年男人,吩咐他們,“把這孫子帶回支隊裏好好看着。我先帶徐蔓去趟醫院,等回來再親自問他。”
沈東雷聞言,轉頭看了一眼被铐住的歹徒,再看了一眼落後秦深兩步的徐蔓,見她捂着肩膀,頭發和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淩亂,就大概猜出了一點情況,識趣地沒有多問,點頭說了聲“明白”,揮手招呼警員上來拿人。
秦深在一邊盯着,一直等到中年男人被押進警車,才轉身面向徐蔓:“走,我帶你去醫院。”
這種事沒什麽好不答應的,徐蔓先是點點頭,接着又問道:“怎麽去?打車嗎?”
秦深神情一展,露出了兩人重見以來的第一個微笑:“坐警車去。”
徐蔓這才反應過來,支隊開來了兩輛警車,一輛用來羁押犯人,另外一輛可不就能送他們去醫院了麽,她大概是被剛才的事弄傻了,居然鬧了這樣一個笑話,怪不得連一直皺着眉的秦深都被自己逗笑了。
她微微漲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秦深笑了笑,就跟着他往停靠在路邊的警車走去。
兩輛車子都是七人座的,沈東雷帶來了四個人,加上歹徒一共五個,秦深就讓他們都坐了第一輛車回去,自己開了第二輛車,載着徐蔓來到了市立醫院。
作為本市最大的三甲醫院,即使已經快到半夜零點,也還是人來人往,秦深帶着徐蔓挂了急診,就坐在外邊的等候椅上,一邊等叫號,一邊讓她再一次拉起裙子,查看她膝蓋上的傷勢。
醫院的燈光開得很亮,比徐蔓用手機照明要清楚得多,經過了這麽一段時間,她傷口處滲血的地方已經幹了,只不過被磨蹭破掉的皮微微往上卷起,顯得比之前還要糟糕,看得秦深擰緊了眉。
見狀,徐蔓就抿出一個微笑,輕聲細氣地開口,讓他安心:“沒事的,我不疼。”
秦深看她一眼,嘆了口氣:“就只有膝蓋嗎?還有沒有其它的地方被磨破了?”
還真被他說中了,她被帶倒時不僅膝蓋磕了地,肩膀也被蹭了一下,只不過從膝蓋處傳來的疼痛比較厲害,掩蓋住了肩膀上的,導致她一時沒有察覺,這會兒膝蓋的痛慢慢下去了,肩膀的疼就清晰了起來,被這麽一問,她就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下肩膀。
“讓我看看。”秦深立即注意到了她的這個動作,起身走到另外一邊查看她的右肩,見她白皙的肌膚上有幾道紅痕,但沒有擦傷劃破,總算是松了口氣,“還好,胳膊上沒事,只是有點磨紅,沒有破皮。”
又問她,“你過敏的地方呢?在哪裏?”
徐蔓伸出左手,給他看了一下胳膊。“就是一點點疹子而已。”
秦深緊皺的眉頭稍微松開了一點,不過還是擰着,臉上的擔憂之色不減,重新在她身邊坐下,五指插入發間,帶着幾分煩躁地問她:“你說你——你怎麽就碰上了這種事呢?”
“我也不想的。”徐蔓有些委屈地回答,“我就是想出來買個藥而已,哪知道會遇上這種事情……”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女孩子單獨走夜路危險,你怎麽就是不聽呢?今天這回是你幸運,被我碰上了,要是我當時不在那,你準備怎麽辦?”
“我有反擊。”她小聲反駁,“學校裏教過相關的格鬥課程……”
“反擊?那你的反擊奏效了嗎?”
“……”
徐蔓低下頭,不吭聲了。
“我也不是在罵你。”見她這樣,秦深就軟下了語氣,不過只持續了短短一句話,就又恢複了原來硬邦邦的口吻,“我就是——你知道我那會兒的心情嗎?本來以為只是普通地阻止了一起犯罪行為,心裏還有點興奮,結果你一燈光掃過來,我當時的心情——真的是想斃了那孫子!”
他越說越生氣,到最後惡狠狠地咒罵了一聲,直到護士出來叫了徐蔓的號,才深吸口氣,勉強自己平靜下來,站起身說:“走吧,去看看醫生。”
徐蔓點點頭,跟着他站起來,進了急診科室。
坐診的是一位年輕的男醫生,在給徐蔓看傷口時随口問了一聲“怎麽弄的”,徐蔓回答得慢了一點,就擡起了頭,仔細打量了她一眼。
“摔的?摔到什麽地方會摔成這樣,膝蓋肩膀都有擦傷?”他的目光在觸及到徐蔓有些淩亂的衣發後變得狐疑起來,看向站在旁邊的秦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了一句,“不會是被男朋友打的吧?”
顯然,他把秦深列為了家暴的懷疑對象。
徐蔓連忙否認:“當然不是,就是……路上遇到了點事,不小心就弄成這樣了。醫生,我這膝蓋上不會留疤吧?”
醫生笑了,被她這話轉移了注意力:“不會,就破了一點皮,哪裏會留疤。你要是實在擔心,我給你開一盒積雪苷霜軟膏,除疤的,等過兩天傷口結痂了往上面塗,一天兩次,很快就能消掉了。”又給她看了一下胳膊上的紅疹,确認是輕微的過敏症狀,不過沒有讓她服用在藥店買的那兩款藥,說是起疹不多,還沒有到吃藥的地步,塗點藥膏外敷就行。
做完了這些,他又起身去後頭拿來了酒精藥棉,給她身上的幾處擦傷進行消毒處理。
秦深在一邊看着,把徐蔓被歹徒用濕巾捂住口鼻的事說了,詢問他她會不會有事。
男醫生一聽,立刻關切地說道:“我說怎麽搞成這樣呢,原來是遇到了壞人,你們報警了沒有?”
“我就是警察。”秦深回他,掏出警官證放到桌上打開,“已經把犯人押回隊裏了,帶她過來看一下情況。醫生,我女朋友她應該不要緊吧?”
“原來是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啊,剛才誤會你了。”醫生恍然大悟,擰上酒精蓋,把藥棉扔進垃圾桶裏,去洗了個手後就坐回到辦公桌後面,敲打了幾下鍵盤,“這事不好說,你們還是先去抽個血化驗一下,不過晚上人手不多,化驗報告可能要等兩三個小時。有頭暈的症狀嗎?”
“開始有。”徐蔓回答,“現在沒有了。”
“持續了多久?”
“沒多久,也就一兩分鐘。”
男醫生點點頭,心裏有了數:“應該沒什麽大事,我建議你們先去抽血,化驗報告等明天來取,或者兩個小時後給我打個電話,我幫你們看一下,實在不放心也可以留院觀察。”
秦深:“不能先驗小血嗎?”
醫生:“小血是出來得比較快,但這種情況驗小血沒用,還是得抽血做檢測化驗。”
秦深點點頭,看向徐蔓:“你留在醫院?我先去隊裏把那孫子的事辦了,等之後再過來陪你。”
徐蔓搖搖頭:“我覺得還好,不用留在醫院。”見他微皺着眉,有些不贊同地看着自己,就又加了一句,“要不然這樣,我先跟你回支隊去做筆錄,等做好筆錄,應該也差不多到時間了,給醫生打個電話,讓他幫忙看看單子,或者直接來醫院拿?”
“大半夜的做什麽筆錄,明天再做。”秦深直接否定了她這話,但也沒有堅持讓她留在醫院,而是取了個折中的辦法說道,“那我送你回去,等審完那孫子之後我就過來取單子。”
徐蔓猶豫:“會不會太麻煩了?”
“麻煩什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深這話提醒了徐蔓,讓她意識到兩人已經變成了男女朋友,關系不同以往,偶爾麻煩他一下不算什麽,就沒有再說別的話,同意了他的這個提議。
接下來,她就被秦深陪着去二樓抽了血,再去一樓大廳取了藥,等被送回到家時,已經差不多快到了淩晨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