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劉香梅在妹妹家美美飽餐了一頓,面色是越發的紅潤。
有這手藝的也只有許家老幺,想當初她頭一次吃到許老幺的飯菜是就覺得好,回去就拎着自家姑娘好好學做菜,結果發現這東西還是要點天賦在裏頭,硬逼也逼不來。
桌上有劉香梅愛吃的豬蹄兒冬筍,她歡喜的很,想要誇禾哥兒兩句,可礙在許韶春不住的往她碗裏夾菜,便也只得把話憋回了嘴裏。
下午些時候劉香梅就回去了,初幾頭裏說閑也閑,說忙也是忙,劉香蘭沒多留人,說過些日子去城裏趕集的時候再到姐姐家裏坐坐。
張放遠先前的幾日忙着做小生意,早出晚歸的,村裏人還沒怎麽察覺,這日賣完了豬肉回來,吆着馬板車回村,一路上都有人瞧見了。他倒是沒顧村裏的人停下來瞧他,徑直回了家。
他把這幾日掙下的錢全部裝的了床底下的罐子裏,抱出來時發出嘩嘩嘩的聲音,聽的人心安。盡數倒出來堆了一小桌子,其實看着多,實際上也就幾千錢,其實去錢莊換成整錢要方便許多,但是做生意需要找零補錢,手頭上還是要有足夠多的散錢才成。
數了數,有四千錢的模樣。
買毛豬花了兩千四百六錢,毛豬宰殺後除卻內髒和豬頭出肉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八十五,這回買的豬不錯,出肉率有百分之八十的樣子,幾天折騰忙碌,賺了一千多錢,他還是挺滿意的。
若是長此以往,應該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把自己當的銀镯子贖回來了,但現在不是時候,他要買豬去賣,手上要有足夠的錢周轉。
收拾好錢,他在院子裏卸下了板車,又給馬喂了許多草,提着在城裏買的一點小吃食和一些平日裏能用得上的東西去他四伯家裏蹭飯。
“好賣不?”
“還成,我歇一日就又去看豬。”張放遠吃着他四伯娘臨時炒的菜,這幾天都沒怎麽好好吃飯,心思全撲在攤子上了:“我已經在鋪子邊上挂了牌了,有豬的人家可以聯系我。”
張世誠坐在門檻邊的椅子上,今兒家裏出門去走了親戚回來,早已經吃過飯了,他就陪着張放遠吃。看着侄兒大口刨着飯,他也舒坦的伸直了腿靠在椅子上,同他打聽說談了肉市的行情。
何氏跟曉茂則在卧房裏拆看着張放遠拿過來的東西,有一包幹果仁兒,是給小孩子當零嘴的,不用他娘說,自己便笑呵呵的把東西收到了自己懷裏。
接着又看見幾大包鹽和醬,何氏歡喜的不得了:“你堂哥是越來越會過日子了,知道挑實用東西買,不過買這般多,還給你爹又打了一壺酒,還是大手大腳的毛病改不了。”
“诶,這是什麽?”曉茂聽着她娘笑嗔,正想回他娘的話,卻在包袱的最裏頭看見了個小木盒子。
他疑惑的取出來打開,瞧着長長的小木盒子裏安然躺着一根對疊着的發帶。
墨綠色絲質發帶入手細滑,觸感溫良,上頭繡着金色荷花圖案,伴有祥雲紋,十分的漂亮。若是在春時捆頭發,定然好看的很。
“娘,好漂亮的發帶!”
曉茂忍不住呼出了聲音:“堂哥怎麽這麽會挑選東西!”
倒是何氏微微蹙起了眉毛,接過了發帶看了看,這發帶雖然好,但是顏色有些偏暗,不似是曉茂這個年紀會帶的。
雖看着自家小哥兒喜歡,她還是道:“這許是你堂哥要送人的。”
曉茂略微有點失望,不過還是懂事道:“那我拿去還給堂哥,他已經給我買了果幹兒,這絲帶看起來也不便宜。”
何氏笑着點點頭,揉了揉小哥兒的頭發。
張放遠酒飽飯足,又把該交待的跟他四伯也交待了,這就有些想溜,正要開口,曉茂先跑了出來:“阿遠堂哥,這是不是你要送人的?”
聞聲張世誠也把眼睛看向了自家小哥兒,瞧見曉茂手裏的盒子,張放遠疏忽臉一紅,他趕忙過去接過:“啊……是。哎呀,我這記性,方才回來肚子餓了忙忙慌慌就過來了,竟然忘了把東西取出來。”
曉茂見東西真是要送別人的,也未有不高興,反而道:“很漂亮噢,堂哥要送給誰的。”
張放遠撓了撓後腦勺,在他四伯一家三口的打趣的眼神中有點手足無措,只顧着自己傻笑,将東西小心揣到了胸口前:“我還有事,先回了啊。”
幾人也沒留他,看着高大的身影出了門,皆是笑着搖了搖頭。
張世誠從椅子上起來:“這小子,可算是開了些竅。”
何氏笑着摸曉茂的頭:“茂哥兒,想來要不了多久你該要有堂嫂了。”
張放遠出了張世誠家并沒有直接回去,而是目标明确卻又狀似漫無目的在村裏閑逛了一圈,只愁着若是要送禮的人在家裏的話怎麽才能把人叫出來。
然則他去許家屋後晃了一圈,并沒有瞧見許禾在家裏,倒是遇見些村民,拉着他攀談,他沒什麽耐心,幾句打發了去。
“禾哥兒,新年忙着吧。”
“嗯。”
“過年這陣子确實忙,不是走這處就是走那處,都沒常見着你了。”
許禾正在地裏拔蘿蔔,聽見喋喋不休的人,直言道:“你有什麽要拿給我二姐的?”
男子聞言還有點不好意思,取出了要送的東西,顯然是頭一回幹這事兒,業務還不太熟練。許禾看男子雖然不大好意思,但還是打聽清楚了的,知道給他跑路費,便還是把自己的那套規矩給他說了一遍,男子連連點頭。
許禾微微嘆了口氣,今兒聽他娘的意思是看重了費家,過了這陣子他也不要給這些人跑路了,沒得到時候這些人空歡喜一場。
“那、那謝謝你啊,你繼續忙……”
許禾眼皮都懶得擡:“你回吧,不必同我說這些。”
男子悻悻的離開,轉身低着頭差點撞在前來的張放遠身上,吓的男子咽了口唾沫,提心吊膽的撒腿跑開了去。跑遠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大跨着步子過去的屠戶,心想就連屠戶都打着許韶春的主意了,那自己還有希望個屁。
張放遠看着在地裏埋頭拔蘿蔔的小哥兒喜滋滋的,他沒張口打擾人,而是蹲在田埂上頭,就那麽守着。
許禾一口氣拔夠了今晚上做豬食的蘿蔔,準備要裝背簍裏背回去時,覺得頭頂像蹲了條超級大的哈巴狗一樣,讓他心裏惴惴的,一擡頭,就見着張放遠裂開嘴露出了犬牙沖他在笑。
他吓了一跳:“你蹲這兒幹嘛啊!”
“蹲你呗。”
許禾抿了抿唇,倒也未生氣:“你又有什麽事?”
張放遠沒繼續插科打诨,讨好、殷勤又試探性的把揣在胸口前的東西掏了出來,在田埂上把盒子遞過去。
許禾眉心一動,看張放遠露出傻乎乎的樣子,不由得怔了怔。眼前的盒子,是一個木質紋花盒,光是瞧着盒子也覺盒中之物不會差。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麽認真的注視過別人代為轉送的東西了,每次都是原封不動的拿去給他二姐,沒想到……
可又有什麽好沒想到的呢,他二姐是村花兒,現在張放遠改邪歸正了,又有正經事兒做,連他姨母都瞧的中,自然是有條件去争取一下他姐姐的。
自己怎的就多管閑事,忽然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來呢,便是以前看着二姐堆的跟小山包一樣的禮品,他也不曾擡一下眼皮的啊。
哦,對了,他二姐要跟費家定親,到時候張放遠要空手而歸了。他這是在替他惋惜吧,畢竟這大塊頭人其實挺好的,就像是山上的刺猬一樣,外頭長着刺,很唬人,其實內裏的肉可軟了,對他也多有照顧。
多有照顧……是因為姐姐嗎?就像他表哥陳四說的,張放遠對他熱絡,帶他去看病,買糖葫蘆,陪他挖筍……套近乎嗎?
可是他與自己一道的時候,幾乎沒有提起過姐姐啊,要不然他也不會同他走近……可他也記得,當初張放遠到家裏來宰豬的時候,确實是有在窗口看他二姐來着……
許禾一番掙紮,發覺自己總歸還是感激他的。不管是不是為着他姐姐才接近自己,張放遠這樣的人,他也是希望他心想事成,能過得好的。
他扯了個看起來還算輕松的表情,接了過來:“別以為我們熟就不收你跑路費,我可不差你錢了,一樣得給。”
張放遠見他很理所當然的收下東西,并未有任何推诿,原本還挺高興,聽其一言,心下又不愉了:“不是吧。”
許禾也酸溜溜的:“禮物都送的起,給我點跑路費就不行了,你怎麽這麽摳。”
“這不是摳不摳的問題,你想要多少錢,開口我給你就是了。可自己收禮還要人跑路費不合适吧?”
許禾手一僵,微微錯愕,一下子還沒理解到張放遠的意思,好一會兒才理清楚。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眼盒子,又擡頭看了張放遠一眼,難得結巴道:“你……你什麽意思?”
“你打開來看看喜不喜歡。”
張放遠有點不自然道:“我在城裏看到覺得還成,随手買的。”
許禾幾次微張嘴,卻也沒說出話來,他沒打開盒子,看着張放遠:“做什麽要送我東西?”
張放遠被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眸子看得臉一紅,唰的站了起來,在本就站的低許禾身前變得老高:“村裏我也沒有別人能送的,你、你趕緊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許禾目不轉睛的看着他:“我回家再看,拔了蘿蔔手髒。”
“噢。”張放遠心跳的很快,他不敢和許禾對視,幹咳道:“那你早點忙完了回家吧,我還有事忙,回了。”
言罷,張放遠跟做了賊一樣,修長有力的腿一拔,趕緊就竄走了。
許禾看着人的身影一直消失在田埂盡頭才慢慢的收回了目光。
他手裏小心握着盒子,還不知道是什麽,但卻生怕把盒子捏碎了一般,一時間放在手裏緊也不是,松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