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年後,張放遠請了獸醫買了土方子,吃的好睡的好的黑馬腿腳恢複的十分快,才一個多月就甩着尾巴精神抖擻了。
張放遠瞧着馬兒的腿腳沒什麽大問題後,套了板車,在各家各戶都還歡天喜地的過新年,穿着新衣裳帶着禮品四處走親訪友時,他去鄰村整買了一頭豬。
準備比誰都要早的去做生意了!
這豬肉作為當今肉市上尋常價格算是公道的一種肉類,其買賣也有許多講究。
豬買賣時一般分為生豬、毛豬和頭豬三種。生豬是指整只豬,還是活的;毛豬是指已經屠了,包含內髒過了秤的豬;頭豬則是指已經簡單處理過,去了內髒和豬頭,只餘下骨肉,準備拿去市場上的豬肉。
生豬、毛豬和頭豬的價格大不相同,價格依次遞增,生豬價格最廉,頭豬最貴。一般村戶與屠戶交易買賣都默契的選擇買賣毛豬,因生豬野蠻不好過秤,只好給屠了上秤,再者屠戶就在主家宰豬,主家還能留一大盆豬血。
至于頭豬,屠戶是不會去買的,價格買的太高,屠戶就沒什麽利潤可賺了,除非是村戶要自己賣肉才會這樣處理。
張放遠準備以後做屠戶的生意,不光只替人宰豬收點宰豬錢了,賺的到底不多,還是得自買自銷才掙得了大錢。
時今肉市上豬肉十二到三十文一斤不等,毛豬的價格便在這個區間跌下五文到十文,具體的價格還要屠戶看了豬的品相大小,兩方經過一番讨價還價才能把價格定下去。
張放遠是之前走村的時候就有要做賣豬肉的打算,去走村也算是摸清市場做踩點,來鄰村殺豬的時候來這戶人家宰過豬,一早就商談過,為此價格未曾拉扯多久。
主家的豬兩百來斤,算是肥壯行列受百姓喜好的牲口行列,基本毛豬的價格最低檔次就要定在十文了,至于最終價格是多少,還得看兩方唇槍舌戰。
這戶人家也算忠厚老實,最後定下的價格是十二文,已經到市場上賣豬肉的價格了,不過豬肥,到時候張放遠去市場上賣肉價會往上拉許多。
毛豬過秤兩百二十斤,張放遠付了主家兩千六百四十錢,他是一次性付清的,主家很高興,因着有些屠戶會只給一半的錢,另一半要去賣了豬肉再給。
為此張放遠提出要在這頭借用場地把豬處理再運走,主家欣然答應,并且還燒了一鍋熱水給他用。
張放遠把毛豬處理成頭豬很快,裝整到板車上,再蓋上一層布,拉着就回村去了。次日天還沒亮,他便趕着馬板車上了城,到城裏時天才剛亮不久,灰蒙蒙的。
這個點上肉市的屠戶都還在收拾攤子,說話的聲音不多,盡數是使勁搬擡東西發出的聲響。
張放遠把馬栓在肉市外的馬棚裏,丢了兩文錢給看棚子的老大爺,進去把自己的攤子擦了擦,回來單肩扛着半邊豬肉丢在了攤子上。
肉市裏守攤兒的絕大部分都是屠戶,身形體力都不比尋常人差,但見着大高個兒體力充盈的張放遠都不禁側目,來替丈夫守攤子的大娘更是看的入神。
“新來的?”
“這麽面生,可不是新來的嗎。聽說跟管肉市攤子的枸七是親戚,昨日人枸七還特地來打掃那年輕小夥兒的攤子。”
“啧啧。”
兩個膀大腰圓的女子嘆了幾聲,看着張放遠的眼睛又多了幾分神采。
張放遠在攤子上分割了半邊豬的豬肉,取了幾塊肥厚的肉在正頭那邊一刀戳上個洞,把新鮮的棕葉搓成一股繩将肉串上,挂在攤子前的橫杆上做吸引人的擺放,其餘的就任由擺在攤板上。
另外又從蘿兜裏取出肥腸、大腸、小腸、心肺一系豬下水也或挂或擺着,攤子小有模樣以後,又端出菜板,方便随時給顧客分肉切肉。
他忙活好以後,才辰時初。在肉市門口買了四個肉包子吃,街市上的人還不多,但已經可見些婦人和小哥兒挽着籃子出來買菜了。
早時的菜最為新鮮種類多,大夥兒都喜歡趕個早買菜,就連買肉也是如此。
看到陸續有人往這頭走進,肉市裏頓時就熱鬧了起來,各個攤販見着人就吆喝着到自家攤子前看肉買肉,遇上生客還好,不過是熱情洋溢的喊,要是熟客,人都沒到攤子跟前,屠戶就直接把刀拿出來在肉上比劃着問要切多少了,更有甚的直接拎下一塊往人籃子裏塞。
張放遠看着這陣仗也屬實有些驚到,他三五兩下把包子塞進嘴裏,連忙也回了自己的攤子。
想着先前許禾吆喝的模樣,也試着叫賣:“才宰的生豬,肉肥厚咧!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雖說是爛大街的吆喝詞兒,但是比幹杵在攤子前不拉客的強,果然有見效,年輕姑娘小哥兒見他面生又魁梧不敢上前來瞧肉,上了年紀的婦人卻歡喜過來的很。
“大娘,看看這肉吧,活豬兩百多斤,這肥肉能有兩指頭厚,回去怎麽做都解饞。”
婦人兩根手指捏着挂在橫杆上的肉,眼睛卻在張放遠高挺的鼻梁和硬氣的下颚線上來回勾勒:“怎麽賣的?”
“二十文。”
婦人聞言一個激靈:“怎的比門口那家貴這麽多!”
“那您得看看這肉的品相啊。”
婦人這才細細的瞧起肉來,白花花的一層肥厚脂肪确實很可人,平頭老百姓都愛買肉質肥厚的豬肉,喜好精瘦的那是富貴人家,而往往這樣的人家都不如何消遣豬肉,往那羊肉鹿肉裏挑呢。
“豬肋骨呢?”
“骨頭您拿十五文便是。”
婦人埋着頭翻看案板上的排骨,道:“婦道人家氣力小,你這兒能幫剁不?”
“小事兒,保管給你剁的妥當。”
婦人又道:“那能不能再送個豬大骨?敲碎了拿回去我也能給小孫孫熬個豬骨粥,小孩兒吃了才長得壯高,跟小夥子你一樣咧~”
張放遠無奈:“成,看您是頭一個客,給大娘拿一根。”
言罷,他不給婦人再反悔的時間,麻利就取了肉上秤,挽起袖子淺磨了下大刀,哐哐哐幾下,一截肋骨就整齊劃一的變成了容易烹煮的小方塊兒。
婦人看着厚實的冬衣下勻稱修長又結實的小臂,握刀時鼓起的青筋,眼睛都看直溜兒了:“小夥子,你這身子……刀法可真好啊!夏時還在此處繼續擺攤兒不?”
張放遠不知刀法跟季節有什麽勾連,婦人雖有些神色不對勁,不過他覺得頗有能發展為老顧客的可能,熱情道:“這是自然。”
“那可極好,夏時天兒熱我定然前來……”
砰的一聲悶響,張放遠提刀把大腿骨砸了個半碎,婦人一個哆嗦,話鋒一轉:“買肉。”
“行!”
張放遠把婦人要的肉全數裝好遞給人,婦人看着張放遠單手拎着一大包的豬肉排骨還以為很輕,接過來登時沉的差點砸案板上,好在是眼疾手快給抱住了。
她笑呵呵的同張放遠招呼了一聲,施施然的扭着腰出去了。
“喲,曾寡婦今日買這麽多肉,當真是過年舍得。”
婦人前腳走,後腳便有人打趣起來。張放遠沒理會,只将收到的及十文錢丢到了錢盒裏。
年末和年初的這段日子老百姓都舍得花錢,張放遠沒趕上年末,好在是趕上了年初。像是年末的話,村戶人家一般是養了豬的,自家就有肉吃,但是城裏的人家地域限制,想吃肉全靠在市場上來買,再者年初走親訪友,買一方上好的肉送親戚,那也是很拿得出手的。
雖是新攤兒初擺,但是借着人流大,他的生意也還不錯,三五日宰的這頭肥豬就已經賣的差不多了。
“你這攤子上都沒什麽肉了啊。”
“快收攤兒了。”張放遠從案板上丢出一根豬蹄兒:“還剩這個,娘子要的話實惠拿走。”
擺了幾日攤兒,張放遠也會小做生意了。
婦人看着豬蹄兒連着豬蹄膀在,要肉也有肉,這趟要去鄉下走親戚,原該是買一方肥厚的肉去比較恰當,但既是這豬蹄便宜賣了,孩子又愛啃骨頭,挑揀了一會兒還是讓屠戶給包了起來。
“可要剁開?”
婦人聞聲想了想,剁開也好,左右是要在鄉下吃了飯回來,剁開來帶去既顯得貼心,親戚家又正好拿去下鍋了招待,簡直一舉兩得:“不另收錢吧?”
“免費幫剁。”
婦人聞聲便滿意的點了頭,他看着張放遠剁骨頭的空隙,覺着這人怪眼熟的,不過她并沒有張嘴套客氣話,只見着他手腳麻利的處理豬蹄包油紙,一氣呵成,顯然不是頭一日做這生意了。
她接過了捆包紮實的豬蹄,颠了颠:“正好去村裏走親戚。”
張放遠收錢時才仔細的看了婦人一眼,滿面紅光的,也覺得很是面熟:“可是劉香梅,劉嬸兒?”
婦人眉心一動:“你認得我?”
張放遠其實是不怎麽喜歡認很久沒見的熟人遠親的,不過這跟許禾他那偏心老娘又六七分相似的婦人,便是他想不認得也難:“我是雞韭村張家排行老五家的張放遠啊。”
婦人心直口快:“就是死……”
話沒說話,劉香梅便覺出不妥,連忙笑道:“記得,記得,原來是放遠啊!我瞧着說怪熟悉的,一時間又想不起名字來,瞧這都長成這麽條順兒的大小夥子了。”
兩人說談了幾句,劉香梅要去村裏看望妹妹劉香蘭,張放遠也準備收攤兒回村去了,自己有馬拉板車,于是便捎帶劉香梅去村裏。
劉香梅自是沒拒絕,馬板車比牛車快不說,而且是蹭熟人的還不必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