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雲織這一下被砸得很重,起初只是暈,還能有精力告訴秦硯北她沒事,站起來就好了,等真的想從他腿上離開,身體一動,才覺得天旋地轉,額角被弄傷的地方有點流淌的涼意。
她雙手撐着秦硯北的肩,姿勢不穩,又要跌回去,但還顧及着太子爺的不可亵渎,咬緊嘴唇堅持往後退。
始終按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突然施力,把她往回壓,指腹重重在她臉側抹過,沾了一片鮮紅血痕。
雲織睜不開眼,恍惚能感覺到自己被秦硯北勒得更緊,他聲音近在咫尺,透着她未曾見過的兇狠:“別亂動!什麽時候了還矯情?!”
……沒有故意亂動。
他不是潔癖,很嫌棄她嗎。
雲織睫毛顫抖着,耳邊越來越多兵荒馬亂的雜音,最後還是放棄了掙紮。
她不自覺抓住男人價值不菲的西裝,把頭沉沉垂下去,墊在他肩頭,盡可能離他臉頰脖頸這些露出來的皮膚遠一點,免得碰髒他。
秦硯北周圍人影幢幢,掉落的裝飾物已經在他腳邊打碎,機場斜立的巨大落地玻璃窗透進了清早的淡金光束,把他雙手扣着的人鍍上一層朦胧的霧,垂眼看下去的角度,純粹幹淨到不夠真實,也顯得他手指上的血痕更刺眼。
叫救護車太慢,秦硯北直接攬着雲織去自己車上。
絆倒雲織的男人完全就沒察覺到,只當是她主動撲上去的,在秦硯北上車之前,滿臉震撼地跟他描述了當時情景,講雲織是怎麽在危急關頭,奮不顧身地一心只想護住他。
秦硯北抱住雲織,盯着她的傷口,指節隐隐發白。
她到底是有多在乎他。
方簡收到消息,得知秦硯北竟然去了醫院,而他電話打不通,方簡預感肯定是出事了,第一時間就趕了過去。
醫院非公立,是懷城規模最大的一所高端私立,各科大拿卧虎藏龍,方便懷城這些需要隐私和周到服務的權貴們。
秦硯北當初所謂的住院就是在這裏,消息封鎖嚴格,一點風聲都沒走漏,方簡乍一聽他又過去,以為是作假的腿傷怎麽了。
沒料到太子爺壓根兒就沒用輪椅,獨自站在醫院空無一人的步梯間裏,蒼白手指間已經碾斷了一根未點燃的煙。
方簡小心翼翼探頭進去,有光随之從門縫擠入,短暫照亮秦硯北的臉。
他被明暗的光影切割着,大半都處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淩厲森然,又有小半在試探着光明,在乍然到來的亮度裏,透出少見的溫柔神色,即使就那麽一瞬,方簡也捕捉到了。
略顯窒息的空間裏,秦硯北低低開口:“雲織受傷了,為了保護我。”
方簡愣住。
秦硯北嗓音向來淡漠,現在卻絲絲縷縷混進了啞:“做過檢查了,皮外傷和輕微腦震蕩,人已經清醒了,醫生說她運氣很好,要不是因為砸下來的東西自重不大,她會有生命危險。”
“事故讓人查過了,是意外,但這場意外在發生之前,雲織并不知道自己的運氣好不好,”他擡眸,漆黑瞳仁裏沉沉湧動,怕方簡聽不懂一樣,耐着性子解釋,“她撲過來替我擋的時候,根本沒考慮自己的死活。”
方簡迅速明白了來龍去脈,表情漸漸鄭重:“……如果真的确定是意外,那一個人的臨場反應基本不可能作假,她那一刻的行為是出于本能。”
秦硯北“嗯”了聲,得到結論:“為我連命都不要,是她的本能。”
方簡總懷疑哪裏出了問題,但她對雲織不熟,根據已知情況,仔細琢磨一遍又找不出什麽所以然,于是順着太子爺的思路:“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雲織能這麽對你,已經不能算普通暗戀了。”
那該算什麽?
秦硯北很快給出答案。
情深入骨。
這女人就算再心思叵測花樣頻出的,內裏的感情都沒有作僞,說是暗戀他,實際上竟然比暗戀深得多。
那她還為秦震……
方簡分析說:“她一個小姑娘沒背景沒靠山的,說不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隐,被迫受秦震控制,不然她對你這麽付出,不應該投靠你的對立面。”
秦硯北面無表情地把煙揉碎。
這還用說?
雲織已經愛他到這個程度,眼線的事多半有隐情。
也許她自己都是今天才發現,他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方簡一面懷疑,一面又樂觀地抱有希望:“硯北,這麽漂亮一姑娘,對你赴湯蹈火的,怎麽樣,還不動心?”
秦硯北哂笑了一聲,昏暗環境遮住他頸邊越收越緊的筋絡。
漂亮麽?
皮膚白,腰腿細瘦,臉長得純,睫毛太長,眼睛總像擦不幹淨淚,不知道哪來的水光,晃得人心燥,湊一起也就還可以。
赴湯蹈火?
勉強算她是。
秦硯北唇角繃着,一言不發,手指上皮膚碾磨得發燙,那些已經洗過的鮮血,好像都在黑暗裏暗暗灼燒。
他忽然想去看她一眼。
或許,他對她的态度可以試着緩和一些。
秦硯北直起身,氣勢迫人,仍然保持鎮定:“我倒想看看,她感情暴露這麽明顯,現在要怎麽面對我。”
從來沒有戀愛經驗的方簡說:“以我的經驗看,女孩臉皮薄,再加上之前一直是默默單戀,肯定不好意思因為護着你一次就承認什麽,怕你為難呗,應該會給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等你慢慢接受她。”
秦硯北沒理他這套,推開門,重新坐回輪椅上。
雲織也是奇怪。
酒吧認識之前,他跟她素未謀面,她光憑腦補和想象,就已經對他死心塌地了。
一有機會相處,她就按捺不住,對他各種表白撩撥,無所不用其極。
雲織的傷是輕症,沒有安排在太私密的樓層。
秦硯北出電梯的時候,守在雲織病房門前的人快步迎過來,不安地躬身說:“秦總,二十分鐘前,江淩金融的江時一在走廊路過,從門口看到雲小姐,要求探望,您……之前沒特殊交代,而且雲小姐允許,我就讓他進去了。”
秦硯北眼裏攀升的溫度陡然跌下冰點。
二十分鐘了沒出來,雲織還允許?!
這女人怎麽前腳愛他愛得不顧生死,轉頭就讓姓江的單獨進房間?!
她是不是感情觀有問題,沒人教過她追人的期間不能三心二意?!
輪椅停在病房門口,虛掩的門間多多少少能透出裏面交談的聲音,女聲柔和,男聲清悅,夾着刺耳的笑。
秦硯北握住門把。
病床邊的江時一恰好低下頭,把剝好的小橘子遞給雲織。
他看着她細細指尖,放緩語速說:“……雲織,我也不想繼續繞圈子了,你應該是有感覺的,我一直喜歡你,就是那種,你始終沒有正面回應過的喜歡。”
房門倏然推開,門板向牆上撞,又震動着微微回彈。
一身黑色正裝的男人慢條斯理捏了捏指腹上殘留的一點女孩血痕,眉目沉凜,幽黑眼底浮着一層裂開的冰。
他注視着雲織:“怎麽,替我受傷住院,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現在快點表白。
還可以考慮不跟你計較。
雲織和他對視,從病床上撐起身,額角還包着紗布,顯得懵然。
她想過了,雖然事情本身是巧合,但如果當時她提前看到了危險,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會保護秦硯北,因為他救過她。
所以也沒有必要,一定要當着其他人的面硬去澄清。
可她不希望秦硯北對她有任何歉意,畢竟……
雲織身上的病號服空空蕩蕩,她朝秦硯北笑,明潤的雙眼微彎,像月像橋。
“應該的。”
她誠心地對秦硯北說。
“秦先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原本,就是來給你報恩的。”
江時一目光震了震,不着痕跡地看向秦硯北。
秦硯北皺眉盯着雲織的眼睛,指骨慢慢扣緊,貫穿手腕的那道燒傷疤痕張牙舞爪。
……報恩?
他什麽時候,救過她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要入V啦!因為V前字數要求,這一章有點少,等入V更肥章!
V章會給大家發紅包!
拖着織織和太子給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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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預收《非分之想》
【先婚後愛,強取豪奪】
涼城的權貴圈裏都在議論,安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養女安願一夜間變成最尴尬的存在。
連她定下婚約的未婚夫也有恃無恐,豪車游艇陪伴真千金,還漫不經心地跟友人打賭:“安願馬上就要一無所有了,不敢生氣,她只會來做小伏低,求我別分手。”
安願當時就在現場,當衆跟他分得轟轟烈烈,轉頭走進紛揚的大雪裏。
她拖着行李箱渾身冰冷,獨自在空曠的街邊蜷住身體時,一輛車穿過雪霧,在她身邊停下,如同等待捕獵的兇獸。
後排車窗降下來,男人西裝革履,矜貴的眉眼如墨,溫文爾雅地朝她彎唇:“沒地方去了?我剛好急需一位背景幹淨的太太,婚後可以相敬如賓,互不幹擾,安小姐願意幫忙嗎?”
大雪漫天,這位站在涼城金字塔頂的先生,有如救贖的神祇,溫和典雅,毫無危險性。
安願被驚天大餅砸中,盯着他站直身體,直白問:“什麽時候領證?”
他莞爾:“現在。”
安願以為婚姻只是形式,于是拿出戶口本,做了這輩子最瘋狂的決定,鬼使神差上了他的車。
她卻完全沒有看透他溫柔的僞裝底下,究竟壓抑了多少年的掠奪和占有。
也是到後來安願才知道,當初她跟別人辦訂婚宴的晚上,這個在婚後索求無度的僞君子,究竟怎樣為她撕心裂肺,痛不欲生過。
#不好意思,你未婚妻我好喜歡#
#為了套路到老婆,高段位王者僞裝純情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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