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寶寶,複習的時候要注意休息哦,不要一直看書都不吃飯。”
“我知道的媽媽,我最近看書都定了鬧鐘提醒自己吃飯的。”
“那就對了,我們小涔最聰明了。”電話裏,伊一心的聲音高興起來,忽然想到什麽:“為什麽要定鬧鐘提醒自己吃飯呀,你上次不是說那個葉昀現在也在家裏嗎,他不和你一起吃飯嗎?”
夜裏,夏涔正抱着一個抱枕盤腿坐在沙發上,對面的電視屏幕上看到一半的電影暫停着,球球蹲在他旁邊搖尾巴,等着他打完電話繼續看。夏涔安靜了一下,解釋說:“哦——葉昀在家也要上班啊,他工作很忙的,也經常不能按時吃飯。還要開會,我不太好經常去打擾他的,所以我們也不是經常一起吃飯。”
聞言,伊一心似懂非懂地哦了幾聲,“寶寶,你有空記得提醒他也要注意身體哦。人家畢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肉多做一點給他補一補。”
夏涔拿着電話,垂眼下去,手指在沙發上畫圈,含糊地嗯了一聲。
“寶寶,現在航班怎麽樣啊,什麽時候能開放呀。哎呀,早知道這幾個月房子不要和他們租了,浪費好多錢。”
想到伊一心現在竟然會開始心疼錢了,夏涔忍不住笑了一下。“媽媽,紐約的雪比之前小很多了,但是航班開放還沒有消息,但葉昀他們之前說估計快了。我想等我回去差不多也要放假了,要麽我直接回國好了。”
提到回去這件事,夏涔心裏泛出一種生澀的不習慣來。
其實他很小就習慣每年兩地來回飛了,然而現在只在紐約呆了一個月都不到,卻莫名有種安穩的感覺。夏涔閉了下眼,不願再去細想。
“好呀寶寶,或者媽媽來接你,咱們玩幾天再回去也可以呀。”伊一心興奮起來,仿佛已經和兒子見到面了,“寶寶,今年想要什麽禮物啊, 媽媽給你郵過來,順便再給葉昀寄一點我們家裏的蟲草好不好呀。哎呀,媽媽覺得好可惜啊,二十歲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都不能在你身邊。”
夏涔哭笑不得地靠在沙發上,摸着跳到身上的球球,“沒事啊媽媽,再說現在人都出不去,你給我寄的東西怎麽可能能送得進來。”
“也對。”伊一心的聲音低低的,聽得出很沮喪,但立馬又高昂起來,“寶寶,那你有什麽願望或者想買的東西沒有呀。等你這次回來,媽媽請客給你在酒店辦一場吧,和上次你阿姨女兒辦的那樣的,我不是還給你發了照片嗎,好誇張的,還請了主持人呢,那個蛋糕比我都高。咱們到時候辦一個更隆重的,和結婚一樣的。哎對了寶寶,你想不想要車呀,媽媽給你先定一輛車好不好呀。”
夏涔腦袋歪在沙發邊緣,臉上懶懶地笑着,輕柔地摸着球球毛絨絨的脊背,靜靜地聽伊一心在說。其實他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已經最好了,他和伊一心無憂無慮的,不用為金錢而煩惱,兩個人可以天馬行空地讨論和想象,這樣的生活,夏涔想不到任何可抱怨的,除了——
“不用啦,媽媽。”夏涔坐正了,對着電話認真道:“我都還不會開車呀,要車幹嘛。或者這次假期回來我先考駕照好了。不用啦,我真的不想參加那麽多人的聚會,就請幾個親戚朋友就好了,而且我也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禮物,簡單就——”
說到一半,嘀一聲,家裏的門被打開了。
像是就等着一刻,夏涔條件反射一般回過頭,正對上穿着運動服回來的葉昀。
兩人眼神短暫接觸一下,葉昀明顯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麽晚夏涔還沒睡,還在客廳開着電視打電話。他很快禮貌地點了點頭,移開了目光往裏走,示意他沒有要多做停留的意思,夏涔可以接着和對方通話。
夏涔的目光跟随葉昀迅速移動了一秒,期間不自覺地對電話裏伊一心的各種提議充耳不聞。突然,他留下一句“媽媽明天再說吧,我正好有點事,我挂啦”,就挂了電話放下球球跳下了沙發。
“葉昀。”
葉昀已經走到走廊盡頭了,快要進自己的房間,不知道真的假的沒聽到夏涔在叫他。
夏涔有意提高音量:“葉昀——”
葉昀終于停住,轉過身來看着他,臉上有些疑惑,好像真的不知道夏涔要和他說什麽,問:“怎麽了。”
夏涔一直看着他,直直地走到他面前,地面的呼吸燈随着他的腳步一盞一盞亮起,直到他站定在葉昀面前。
夏涔擡頭,攥緊手機,直視着葉昀:“你在躲我。”
空氣裏只靜了一下,葉昀自如地笑了笑,反問他:“我為什麽要躲你?”
對啊,為什麽,夏涔也想知道,為什麽。
自從live house那晚以後,他一直都有這樣的感覺。葉昀的工作突然開始忙了起來,每次想找他,他幾乎都在開會,神情嚴肅地看着自己,拿着手裏的鋼筆擺一擺,表示他現在不方便,夏涔就安靜地關上門離開。夏涔下了課,他又已經去樓下的健身房了,每次幾乎都要接近零點才回來,還會特地在那邊洗完澡。夏涔不是沒想過等他回來,只是最近臨近考試周,他有心無力熬夜。
哪有這麽巧,明明就是想要躲他,傻瓜都看得出來。
夏涔一直在想葉昀當時俯下身來吻他之前的那一句抱歉。
抱歉什麽,因為葉昀不得不在鏡頭下親吻他,還是他根本無法親吻夏涔,因此只能用借位的方式欺騙所有人。
可是夏涔說了可以啊,每次一想到這裏,夏涔都覺得心裏很酸。好像他都自己送上門了,葉昀卻根本不在意,門都敲不開,似乎屋子裏空無一人。
夏涔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任何周旋迂回的方式。他想不通一件事,就覺得睡不着。鞋底裏有沙子,就想要倒出來。葉昀的态度暧昧不清,他就想要問清楚。
所以,今天正好是周五,就算作業和要複習的課題再多,夏涔也統統丢給周末了,特地在這裏守株待兔。
“那天晚上和我被抽中接吻,”夏涔看着葉昀,咽了一口唾沫,強迫自己順利說下去,“你覺得很尴尬,是嗎?”
夏涔想過很多種葉昀的反應,惱羞成怒,冷嘲熱諷,甚至覺得可笑,一言不發拿出手機讓Aaron現在就訂一間酒店讓他搬出去,他覺得自己都能接受,至少可以知道葉昀對這件事的态度。而不是看葉昀像忽視房間裏的大象一樣,總是三緘其口,避而不談。
葉昀看着他,眼裏有些疑惑,随後哦了一聲,似乎恍然大悟:“你想說這件事啊。”
夏涔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聽見一個物體撲通落入水中,卻悄無聲息沉沒的聲音。
葉昀搖了搖頭,夏涔在他臉上看不出一絲破綻,“不會啊,為什麽會尴尬。”
夏涔愣住了,站在原地。
葉昀看着他,輕輕笑了笑,視線落到他唇邊,停留了片刻,再次回到他的眼睛,看着他,說:“你不說我都要忘了。”
葉昀的反應很正常,很自然,理所應當到讓夏涔有一些害怕,甚至開始自我懷疑。難道像葉昀這樣才是對的嗎,這樣若無其事,這樣——不屑一顧。
“夏涔,”葉昀的聲音和态度都很溫和,和那天晚上他們被選中在所有觀衆面前接吻前,與夏涔牽着手,或者脫下外套給夏涔披上時一樣,卻讓夏涔感覺到了一種深刻卻說不出來的冷淡。
葉昀含笑說:“更何況,我們也從來沒有真的接過吻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