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鬼來電01
郭晨飛到底還是把于正林的骨灰帶走了,他是孤兒出身,從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沒有被人領養也沒有發生什麽波折,靠着國家的補助和勤工儉學,他一路風平浪靜的上學,畢業,然後因為特殊的體制被選進了特殊部門。
他沒惦記過那些不知道身在何方的親人,卻不料被天降的這一口大鍋給砸了個嚴實。
想想那些被迫瘋狂相親的苦逼同事,郭晨飛抖了抖,幹脆地決定就當不知道這件事情。
反正除了那些對人偶師知之甚深的人,沒多少人會知道于正林選擇附在他的身上,是因為他們之間有血緣關系,減少排斥性。
兩人跑去吃了頓日料,惦記着辦公室裏那個有些反常的人,蘇西晏帶着一堆打包好的食物讓郭晨飛把他送了回去。
“蘇哥,你把你卡號給我留一個,等等我回去給你轉賬。”想到那個轉賬的金額,郭晨飛有些肉疼地拍了把大腿,“哦喲,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買房大計離我又遠去了幾分!”
“巧了,我的買房大計離我也還挺遠的。下次要是有事,還可以來找我,指不定哪天我就把首付給湊齊了呢。”
蘇西晏掰手指算了一下,心裏也有點肉疼。
他父母是在幾年前車禍去世的,留下來的存款只勉強夠他生活,還有交大學的學費。好在他家的商鋪能夠出租,每個月的租金也不算低,這些年也算是攢了一個小小的金庫。
然并卵,畫符是件燒錢的愛好。
哪怕他天賦不凡,也阻擋不了嘩啦嘩啦離去的金錢。只能寄希望于郭晨飛這樣的大款更多一點,他想換一只新的符筆已經很久了。
“哪還能有下次啊,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一輩子都不要再參與到這種事情裏了。”
郭晨飛正盤算着回去要申請調離危險崗位,突然靈機一動,轉頭看向蘇西晏。
“蘇哥,大家都是朋友了,看在我這個月工資還沒發的份上,你想點什麽想知道的,給我省點錢呗。”
言下之意,他是想要用消息來抵掉部分的酬金。
剛剛吃飯的時候,蘇西晏已經大致弄懂了郭晨飛的工作性質。他的确是靠腦子吃飯的,這個腦子的作用有些稀奇。
郭晨飛,被稱為“人體計算機”,“肉身檔案室”。
過目不忘,看過的東西自動緩存在腦子裏,同時想用的時候,還可以像是翻檔案一樣,一字不差地翻出來。
特殊部門負責的那些個特殊案件,有些時候就不太适合記錄下來,但是不記錄又不成,所以這個時候就有了郭晨飛的用武之地。
總的來說,郭晨飛全身上下,就他的腦瓜子最值錢。
算算經濟價值和隐形價值,蘇西晏建議他去給他的腦子投個保險,天價的那種。
郭晨飛還在眼巴巴等着他回話,蘇西晏想想自己好像也沒什麽想知道的,剛想拒絕他,突然心中一動。
“你有關于崔钊的消息嗎?”
“……他啊。”
郭晨飛撓了撓頭,看着有些為難。
“他的保密等級有點高,一般來說是屬于非賣品,但是你和他關系親近,告訴你也無妨。不過,會有點貴。”
蘇西晏:“有多貴?”
郭晨飛:“足夠把我欠你的全部抵掉,你還得給我點的那種。”
蘇西晏:“告辭。”
“……別走啊,價錢還可以再商量嘛!”
郭晨飛竭力阻攔,兩人交頭接耳的商量一回,最後兩不相欠的各自分開。
臨走前,蘇西晏還發現了一個小驚喜。
車後座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溜進來一只純白色的小貓,看起來只有巴掌大小。蜷縮在他的外面盒子邊上,小肚子朝天一起一伏,呼呼睡得正香。
郭晨飛是過敏體質,不能養貓,想着辦公室裏閑置着的那個大大的貓爬架。蘇西晏幹脆就把小貓往兜裏一揣,直接帶走了。
塞進兜裏的時候,那個小家夥就醒了,它眯縫着眼睛,看起來還有點茫然,小爪子勾着蘇西晏的衣服邊,發出稚嫩的喵喵聲。
辦公室和他出門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蘇西晏找了個紙盒子,暫時當做小貓的窩,然後把帶回來的飯菜放在桌子上,去敲響了某人的房門。
“崔钊,崔老大,出來吃飯了。”
“現在已經下午三點多了,你從早上到現在就偷吃過一個手抓餅,你的屬下怕你餓死,好心給你帶了糧食回來,賞臉出來吃兩口呗。”
連敲了三分鐘,屋內寂靜無聲,一點反應都沒有。
蘇西晏覺得不對,翻箱倒櫃找出崔钊房間的備用鑰匙,直接打開門推了進去。
他走之前還活蹦亂跳,有力氣和他拌嘴的人正側躺在地上,臉上帶着不自然的暈紅,似乎是失去了意識。
蘇西晏驚呼一聲,急忙上前把他扶了起來,擡到床上。
觸手滾燙,這家夥也不知道燒了多久,整個人都燒軟趴趴的。蘇西晏急匆匆地去買了退燒藥,因為怕他吃不進去,還順帶了一包小二退燒貼,藍色的一條貼在他額頭上,看上去滑稽而脆弱。
直接就把崔钊一直以為想在蘇西晏心中設立的威嚴上司形象毀于一旦。
想了想,蘇西晏又折回衛生間裏,扯了塊毛巾,打濕了準備給他擦擦。轉頭回來發現躺在床上的人,因為耐不住溫度把自己的襯衫扣子扯掉了一排,裸,露出一片瓷白的肌膚和幾乎包裹了他整個腰腹部的繃帶。
這家夥,到底是傷得有多重?
這段時間的任務他都有跟着一起參與,崔钊沒可能在另外的地方再受重傷。摸着那層被汗水打濕了一半的繃帶,蘇西晏心裏冒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難不成,這幾個任務崔钊都是帶傷上陣?
蘇西晏在崔钊的房間裏翻了一通,果然翻出了一堆新的繃帶和處理傷口用的傷藥。看着閉着眼睛,看起來挺乖巧的崔钊,他不太能想象那個動手的時候霸氣十足的人居然還身受重傷。
剛剛郭晨飛說的話,開始在他腦海中回蕩。
“崔钊啊,那可是地府的老人了。我們人間和地府取得合作的時候,他就在了,從那個時候到現在,他不知道完成了多少任務,算是我們老一輩的前輩。”
“他是出了名的接任務狂人,很多難纏到讓那些名門正派毫無辦法的任務,也都是他一個人完成的。很多人都聽說過他的大名,不過倒沒什麽具體的接觸,他的脾氣不太好,觸他黴頭的人會直接被他一起揍。”
“一直有傳聞說,崔钊他不是人,而是一只萬年的老妖怪。”
“欸,最後一句算是贈送的小道消息啊。我估計就是他們那些人自己瞎猜的,現在的妖怪多少見啊,有點修為的都找地方躲起來了,那些萬年的老妖怪都窩在什麽地方閉關,哪裏會來幹這種跑腿的活計。”
幾句話換了二十萬,郭晨飛的信息銷售和他的驅邪服務一樣黑。
蘇西晏嘆了口氣,伸手把二十萬身上的繃帶解開。
汗水打濕傷口,會影響傷口的愈合,他得給他換過新的繃帶,傷藥也得重新敷過。如果他的傷口不是特別嚴重的話,這部操作他只用做一次,如果特別嚴重……那就得多次循環了。
纏得死緊的繃帶解起來并不容易,蘇西晏幹脆就拿了把剪刀把繃帶在正當中剪斷。
随着繃帶的逐漸抽離,崔钊的傷口也呈現在他眼前。
“嘶——”
蘇西晏倒抽了一口涼氣。
在崔钊的腰腹部,有一個很大的撕裂貫穿傷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捅穿後又扯出來。雖然傷口已經結住了大半,但是仍舊讓蘇西晏一看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現在開始信崔钊是妖怪了,要是一般人受了這種傷,能不能活下來都不一定。更別提像他這樣活蹦亂跳,像個沒事人一樣到處跑了。
輕手輕腳地為他擦幹淨傷口,撒上藥粉。快包紮的時候,蘇西晏想起來秦傘傘之前送給他的那些據說藥效很好的藥,又掏出來給崔钊擦了點。
裹繃帶可比剪掉它麻煩多了,蘇西晏得半扶着崔钊,讓他上半身略微騰空,然後俯身用另一個手裹緊繃帶。
可能是動作太大,一直沒什麽動靜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漂亮的墨綠色眸子中一片茫然,連焦距都沒對好呢。
“你醒了?要是不舒服就告訴我,我動作再輕點。”
蘇西晏只瞟了一眼他,就繼續埋頭于繃帶。他沒看到崔钊突然聳了聳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麽喜歡的東西一樣,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繃帶纏了四五圈,蘇西晏給他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內心突然有一種小時候做手工課的自豪感。
要不然等下拍張照片留念?
還沒來記得他去拿手機,下一刻,他摟住的那個人突然湊上來靠在他身上,探頭輕輕地在他的臉上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