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皮衣06
“無名客棧的懸賞臺,三界四方,無所不賞。什麽時候,連一個小寵物都會讓你們忌憚了?”
崔钊輕笑一聲,面對一屋子妖魔鬼怪的虎視眈眈,他的态度波瀾不驚到有些輕蔑。
蘇西晏看着他挺拔的後背,一直吊起來的心突然就落了下來。他覺得,就算會發生什麽事情,他的這位上司也能帶着他全身而退。
“客官您這話說的,”老板娘越出人群,臉上帶着和小二同出一轍的商業笑容,提起甄如玉時,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不過就是一個玩意兒,誰會真把她放在心上。”
“但是掌櫃的對她的稀罕勁兒還沒過去,在這之前,誰想動她都得經了我們的同意。您也是我們這兒的老顧客了,知道我們店裏的規矩,不如給我個面子。等掌櫃的丢開眼,我一定親自把她……”
“不用。”
崔钊平淡地打斷了她,他的眼神掃過地上的黑布袋,落在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人影的櫃臺上。
“想讓我給面子,你們掌櫃的親自出馬還差不多。現在你只要告訴我,這懸賞你們是接,還是不接?”
老板娘的臉色沉了下來,她還沒說話,其餘的食客們就已經忍不住了。
“小子,敢來無名客棧嚣張,你莫不是沒稱過自己的斤兩!”
“就你這樣的,我雲老虎一個人能……”
“砰——”
說話的那個壯漢突然倒飛出去,整個人重重砸在柱子上,而後軟塌塌的滑倒在地上。
站在柱子邊上的食客們看得分明,雲老虎滑落到地上時,脊背處與柱子相交的地方,深深地塌陷了下去,露出內裏紅白相雜的顏色和隐約可見的黃黑色皮毛。
“嘶……”
剛剛還義憤填膺的食客們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嚨,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崔钊站在雲老虎原先站立的地方,鮮血順着他的手指一滴又一滴地濺落在地面上,他甩甩拳頭,看向老板娘。
“聒噪。”
明明是輕聲細語的話,周圍“人”卻像是聽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瘋狂後撤,不一會兒崔钊身邊就多出了一個極大的空白圈子。
老板娘的臉色越發難看,看着崔钊的眼神也慎重起來。
雲老虎是無名客棧真正的老客人,他是一頭擁有近千年修為的虎精。
雲從龍,風從虎,風老虎的諧音顯得有點兒不太好聽,所以他自稱雲老虎。
近些年來,世間靈力衰竭,精怪成精的例子也越來越少。擁有高深修為的精怪不是被地府和天庭招安,成為系統中的工作人員,就是在哪個荒郊野嶺中閉關修行。
在外活動的妖怪少的可憐,像雲老虎這樣的妖怪更是少之又少。
老板娘知道一些雲老虎的底細,他會窩在他們這個三教九流的地方,不是因為實力不夠,而是因為他曾經殺戮了數百個不慎闖入他領地的人,後來被人類的道士追殺幾千裏,差點被開膛破肚。
無奈之下,才暫時躲進無名客棧中。
當初他剛來的時候,和客棧中其他人切磋過。單論身體作戰能力,雲老虎可以穩占前三,這還是因為獸類身體持續作戰能力不夠強悍。
而能夠一拳讓雲老虎站都站不起來的崔钊,又是什麽存在呢?
“大隐隐于市,我今兒算是走眼了。”
老板娘臉帶寒氣,冷哼一聲。
剛剛還噤若寒蟬的食客們動了起來,小部分後退,大部分上前,隐隐按照什麽排列把崔钊給圍了起來。
“照理說,我該乖乖把甄如玉給交出來,但是你打傷了我客棧中的客人。要是我就這麽縮了,那才會讓同道們恥笑。”
“說得好。”
崔钊點頭,從開始到現在,他好像一直沒有把無名客棧中的一行人放在心上。
對他來說,周圍虎視眈眈的一群“人”仿佛還不如那扇開了一條縫的大門有趣。
“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
老板娘不再接話,她踩着奇怪的步伐加入了那群食客中。
江湖豪客,垂髫少女,跑堂小二……這些原先鮮活的角色都褪去人樣,青白着臉把崔钊以及蘇西晏圍在中間。
失去了僞裝,他們身上洶湧的陰氣和煞氣再也遮掩不住。濃郁的黑霧環繞在室內,把他們襯托的如同索命厲鬼。
“殺!”
一聲厲喝,陰風怒號。
蘇西晏利落的一個翻身,手中攥着的一把符紙天女散花般散落開,同時他腰間的鬼差令牌上微光一閃。
一個半透明的光罩出現在他身邊,替他擋開了所有攻擊。
什麽?你說鬼差令牌上的防禦法陣不能随便使用?
這群怪物手都快拍到他腦袋上了,這時候不用什麽時候用?
圍繞着他的“人”們憤怒地用盡各種方法攻擊,但除了讓那層半透明罩子上出現了陣陣漣漪,沒有其他任何作用。
見狀,他們咆哮一聲後,幹脆放棄了蘇西晏這個難啃的石頭,對站在堂中的崔钊攻了過去。
“蘇西晏,捂住耳朵。”
崔钊的聲音突然從耳邊響起,蘇西晏下意識擡手。
下一秒……
“吼!——”
震耳欲聾地獸吼聲忽地響起,幾乎凝成實質的音波沖着客棧裏所有人沖了過去。
蘇西晏站的離崔钊有些距離,卻還是被震地腳下一個踉跄,更不用說其他食客了。
他們在同一時間被震上半空,幾秒後,天上像是下餃子一樣嘩啦嘩啦砸了一地。
崔钊伸手扣着老板娘的脖子,把她舉到了半空中。
“嗬嗬……”
老板娘拼命伸手掙紮着,試圖把崔钊的手給拉下來。但是他那雙看上去修長白皙的手卻如同鐵鑄地一般,一直死死扼住她的喉嚨,并且在不斷地收緊。
眼看老板娘就要死在崔钊的手下,那扇一直沒有動靜的門終于被打開了。
“唉……”
寒風順着大敞的門灌入,一個年齡頗大,須發皆白的老翁推門走了進來。
“許久不見,鬼差大人能否看在我這個老頭子的份上,放了我的屬下。”
“張老頭,你終于肯出來了。”
崔钊轉身,老板娘被他像是扔垃圾一樣,随意丢在地上。
“掌櫃的,他……!”
“我知道了,”張老頭揮手,“你們都退下吧,把身體修修好,想幹嘛幹嘛去。今天發生的事,你們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是。”
整齊劃一的應和聲響起,客棧裏所有人從地上爬起來,整理整理衣着,竟真的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了。
處理完他們,張老頭這才慢吞吞地沿着樓梯往上走。
“我知道你的來意,請和我來吧。”
“哦,還有這位小朋友,”張老頭看着蘇西晏,努力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僵硬的面部肌肉讓他的努力付之東流。
他笑起來就像是僵屍面部抽搐,着實算不上好看。
“都一起上來吧。”
老化的木質地板踏上去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崔钊看了蘇西晏一眼,強先踏了上去。
兩人相錯的時候,蘇西晏感覺自己的手裏被塞進了一個東西。
冷硬的質感,摸上去還能感覺到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痕——是崔钊的鬼差令牌。
蘇西晏心中一動,悄悄把那令牌塞進了自己兜裏。
鬼差令牌上防禦法陣持續時間不長,從他剛剛激發到消失,總共也只有一分鐘左右。
但是防禦能力強大,若是作為一件在關鍵時刻保命的寶貝,已經是綽綽有餘。
他剛剛還在擔憂,萬一上去發生什麽事情,沒有太強實力的他會給崔钊拖後腿,現在就沒有什麽後顧之憂了。
沒想到他這個時候還會記得他……
蘇西晏在心裏給崔钊重新下了定義,刀子嘴豆腐心,看着不靠譜,實際上其實意外強大的上司。
嗯,長得還挺好看的。
跟着崔钊踏上樓梯,蘇西晏心裏久違地燃起了對于實力的向往。
崔钊當初問的不錯,從老道士去世之後,他就沒怎麽像模像樣的學過東西了。這麽多年來,一直都只是靠吃老本,實力基本停滞不前。
如果說,他的人生一如他以前規劃的那樣,畢業找工作,或者用父母留下來的鋪面開一家小店。那他還是可以不用去多想這些東西,但是……
蘇西晏把自己的鬼差令牌拿出來,放在手中緩緩摩挲。
既然已經選擇了走出這一步,就得做得更像樣一點啊。
擁有強大的實力,縱橫捭阖,快意恩仇,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吱嘎——”
煙塵四起,蘇西晏跟着崔钊一腳踏入了塵封已久的小樓第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