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皮衣03
蘇西晏随手找的角落是一張長方形的桌子,整個房間裏為數不多的家具之一。
兩米多長,一米多寬,上面覆蓋了一層還未幹透的血肉組織。看着桌子角上那些懸挂下來的發絲,不難猜到它是被人當做什麽東西使用的。
它是受害者被剝皮時的手術臺,或者說,叫活人的案臺更加合适些。
此刻,蘇西晏就艱難地縮在那案臺底下,嗅着濃郁的血腥味,看着一個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從他身邊晃過。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女人穿着緊身紅色魚尾裙,纖長的雙腿被包裹在絲襪中,妖嬈美麗異常吸睛。
蘇西晏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在他眼中,那件紅色魚尾裙上若隐若現的凝聚出了一個女子的臉,她緊緊地盯着蘇西晏,眼中的垂涎幾乎遮掩不住。
在這樣的視線下,蘇西晏僵直着身體,倚靠着桌子恨不得能把它也搓軟了,鑽進去藏起來。可惜這桌子雖然常年累月的沾染着陰氣和怨氣,比地板要兇多了,可惜它不是豆腐渣工程,變不了橡皮泥。
蘇西晏只能膽戰心驚地捏着符紙,等待對面随時可能砸過來的攻擊。
等了片刻,他聽到了椅子被拉開的聲音,這是不準備對他出手?
衣服上的那個女子依舊對他虎視眈眈,但是卻一直沒有下一步的動作,背對着他的那個女人也沒有反應,好像根本就沒有發現他。
蘇西晏眼睛一轉,有了其他猜測。
也許,那個女人并不能和她的衣服交流?或者說,她和那個怨魂并不是一夥的?
“看到這柱香了嗎?等它燒盡,我就會剝下你的皮膚,剔除你的血肉,把你做成我最好的傑作。”
甄如玉在崔钊身邊坐下,眼神從進來起就一直癡迷地在他身上打轉,從頭到尾,貪婪到一絲一毫都不願意放過。
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她就知道她一直等到的人來了。
為此,她不惜涉險對那些難搞的道士下手,硬是在他們的保護下,把這個人搶了出來。現在,到了她收獲的時候了。
她右手拿着一把老式的裁衣剪刀,沿着崔钊的頭部慢慢比劃。
“你的皮會被放在櫥櫃中展覽,墜上各式名貴的裝飾,無數人為你歡呼,為你揮金如土,期待你成為他們的所用物。”
“怎麽樣,是不是很期待?”
甄如玉縮回手,神經質般咯咯笑了起來,尖銳的聲音回蕩在這間陰森的房間裏,越發顯得詭異。
崔钊沒出聲,即使被人一條鐵鏈綁住雙手雙腳,他還是顯得高傲優雅,眼神俾睨不屑,似乎下一秒就能脫困而出,把阻攔在他的廢物殺死。
蘇西晏蕭瑟地縮了縮,剛剛崔钊也是這麽看着他的,比現在看起來還要更兇一點,那種你給我等着,事後算賬的意味讓他有些止不住地憂傷。
萬一回去被扣工資可乍整?
他可還一毛錢都沒有領到呢!
甄如玉的笑聲停了下來,她伸出手試圖觸摸崔钊的臉龐。
“就是這種眼神,真是太棒了!”
“我不會丢掉你的眼睛,我會把它保存下來,讓老張幫我做成飾品,日日戴身上,肯定會很美。”
“你這是在找死。”
避開甄如玉伸過來的手,崔钊冷漠評價。
“哎呀,真是讨厭,我都已經是個死人了,還能怎麽找死呢?”
甄如玉并不生氣的縮回手,饒有趣味地繼續盯着崔钊,在她身前拜放着的小香爐裏,一只鮮紅色的香已經燃燒過一半。
崔钊不答,心裏已經把那些個老頭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說好的他做誘餌,其他人在外面解決店裏的陣法,裏應外合一起搞定任務呢?
都只是一張嘴皮子厲害,那麽久都沒動靜,指不定是被困在了哪裏,和人皮化作的紅粉女子相親相愛呢!
香爐中的香又燒掉了一截,崔钊看着正摩挲剪刀的甄如玉,眉頭微皺。
他可以在瞬間解決掉這個女人,但是他沒有把握自己能抓住她的真身,所以才需要其他人的配合。
店中的人皮衣太多,成精的那件能夠在瞬息之間把自己的真身轉移到它們中間,混淆視線後逃之夭夭。這種逃跑的方法實在是太惡心且麻煩,要是被她跑了,隔幾年又是一家人皮衣店。
崔钊焦心的時候,蘇西晏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裏去。
桌子底下的空間實在太過狹小,能讓他這個成年男子藏起來,不被別人看見的位置就更小。長時間窩在那裏,他的腿腳都發麻了,更慘的是……他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被壓在胳膊底下的手機還是冒出了亮光,蘇西晏慌忙捂住它,正試圖把它遮地更嚴實一些的時候。不知道是蹭到了那裏,秦傘傘歡快且穿透力很強的聲音就這麽冒了出來。
“小哥哥,我們剛剛打探到其他消息了!我師父他們竟然騙我們,把我們丢在外面,偷偷自己集合進去打怪了!”
“我們決定在外面守着,看看能不能逮到什麽漏網之魚。”
“對了,徐師兄說他剛剛在那個櫃員身上看到了縫合線,我們懷疑她可能也不是什麽正常人。你換好了沒有,等等我們去吃飯吧,附近有家牛排店味道很不錯哦……”
蘇西晏:………完蛋了!
崔钊:………很好,裝作聊天的模樣完美無缺的把他們的計劃透露給敵方,簡直出奇制敗!
蘇西晏僵硬在原地,手機裏秦傘傘的語音還在滔滔不絕的說着,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那麽多話題。
“瞧瞧我發現了什麽?一個帥氣的小哥哥。”
甄如玉彎下腰,沖着蘇西晏露出了一個妖媚的笑容。
“你是什麽時候躲進這裏來的?”
蘇西晏:……
“那個,如果我告訴你,我是不小心掉下來的,你會讓我安靜的一個人爬上去嗎?”
甄如玉看了一眼,在陣法作用下已經恢複原狀的天花板,真摯而誠懇的告訴蘇西晏。
“不能。”
看來是談崩了。
塗了大紅色蔻丹的指甲朝着他伸了過來,蘇西晏裝作害怕的模樣,瑟縮着蜷縮身體。
下一秒,雷光四起!
蘇西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手裏抓着的一大把符紙沖着甄如玉的頭臉砸了過去。同時他順勢一滾,矮身從桌子底下竄了出去。
“老大,一起跑路不?”路過崔钊身邊時,他還不忘招呼一句。
“跑個鬼,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崔钊回罵一句,雙手一掙,那條手腕粗細的鐵鏈子就被他給輕松掙開,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既然已經被透了個底朝天,他也就不用再裝柔弱了,正好他也快忍不住了。
“啊!!!”
女人的尖叫聲拔高而起,先發出手的定身符再加上後面的封雷符,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把甄如玉定在原地,狠狠吃了蘇西晏一記。
細小的雷弧還不斷在她的皮膚上跳躍,裸露在外的皮膚大部分被灼燒成了黑色,身上的衣服也被波及裂開了好幾個大口子。
最慘的就是她的那張臉,雷電差點把她的半邊臉頰給燙熟了,一排鼓起的水泡浮在焦紅的皮膚上。融化的化妝品作為點綴,把她的一張臉襯托的宛若修羅。
崔钊擡頭看見時,也忍不住一愣。
“封雷符?最近沒什麽大雷雨啊,你小子從哪裏偷的那麽多雷電?”
“前天不是打過一次旱雷嘛,從避雷針上偷的。”
蘇西晏躲在崔钊身後,笑眯眯地說道。
“……我說屋頂上的避雷針怎麽好像歪了呢,回去給我把它重新掰直喽!掰不直就扣你工資去修!”
崔钊嘴上呵斥,心裏也忍不住驚嘆。
封雷符是他前幾天交給蘇西晏的《基礎符箓大全》裏記載的一種符紙,能把天然雷電封印在符紙中,遇到危險時在釋放出去。
威力大,對使用者的實力也沒有太高要求,是市面上很緊俏的一種符紙。
但是制作這符紙非常不容易,一定要選一個雷雨天,小心翼翼地引來雷電。稍有差錯,那雷就不是被封進符紙,而是直接轟在你頭上了。
而且繪畫的時候也相當不容易,為了提供一個能夠封印雷電的堅固載體,這符繪制起來的難度是同階中最高的幾種之一。
就算取巧借用了避雷針,能夠在幾天內學會封雷符還畫出了不少的蘇西晏絕對是繪制符紙這一行的絕頂天才。
要是流傳到外面,恐怕會讓不少的人以頭搶地,哭訴上蒼不公。
蘇西晏自個兒倒是沒發現這個,從小他學這個就很快,教他的老道也沒有其他的表示。後來他專注學習,偶爾才能抽空畫上幾疊,沒人和他對比,他還曾經擔憂過,太久沒畫會不會把符紙的模樣給記混。
至于現在,他更想學一點能近戰攻擊的東西,縮在崔钊後面當拉拉隊的感覺着實不怎麽美好。
因為這人的嘴也忒毒了!
“那麽多張封雷符下去,你居然一個要害都沒打到,你是出門沒有帶老花眼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