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天氣漸漸冷了起來, 陸靖瑤早起打了個哈欠, 幹淨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層霧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她是不想起的, 這天氣若能一直躺在床上多舒服, 只是她娘不許她賴床, 姑娘家的大了,日後出嫁做人媳婦是要伺候夫君的, 有了孩子操心的事更多,哪能賴床,何況和她定親的還是秦王殿下,更不能馬虎了。
前些日子陸致說喜歡張如月, 奈何三夫人那裏說話太難聽,惹惱了張如月, 這些日子一直躲着陸致,陸致見不着心上人整日心急火燎的, 跑來叫陸靖瑤幫忙約張如月出去玩, 到時候他在外頭制造一場偶遇,張如月也不好當着旁人的面攆他走。
話是這麽說,可連起手來算計人家一個姑娘到底有些缺德, 若是旁人求陸靖瑤幫這個忙她定不會理的, 可讓她幫忙的是她五哥,在她面前對天發誓一定會待張如月好,不會叫她受半天委屈,那認真勁連她都感動了, 可她感動沒用,她又不是張如月,也不能替張如月做了這主,只能勉強的幫着五哥把人約出來,成不成還要看五哥自己的了。
陸靖瑤從紫文手上的碟子裏捏了塊八珍糕放在嘴裏,芷柳立在身後替她梳妝,看她不停的往紅潤的嘴唇裏塞糕點,忍不住道:“這一大早小姐別吃那麽幹。”
紫詩捧了茶給她喝,芷柳是伺候過清河郡主的,梳妝的手藝也比紫詩紫文強很多,給她挽了漂亮的垂鬟分肖髻,綴上珠花,她生的嬌豔,肌膚如雪,紅唇欲滴,從前小還不覺得有什麽,如今越長越漂亮,芷柳就忍不住親自為小姐打扮一番。
她為陸靖瑤穿上縷金挑線紗裙,外頭罩了件質地輕盈的披風。
“張小姐身段玲珑,貌美如花,小姐同她一起出去可不能被她比下去了。”
陸靖瑤生的美,芷柳從來沒擔心過小姐的容貌會被旁人壓下去,這回這麽說陸靖瑤有些詫異。
芷柳道:“小姐年紀小,不知道,那張小姐腰肢纖細,身形瘦弱,生的楚楚,偏眉宇正氣,不似那種只會嬌滴滴撒嬌的女人,這種姑娘最惹眼了。”
張如月長了讓男人疼惜的臉,楚楚可憐最惹人疼惜,男人看了都心疼那樣的,一般爺們家裏寵愛的小妾都是那樣的,可張如月又不是那些小妾只挖空心思巴結爺們,她書香門第,氣質淡雅,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張小姐的臉肯定不能同小姐比的,只是有些方面。”芷柳嘆了口氣,沒有明說。
陸靖瑤默默低頭,她胸前鼓鼓的,不算小,只是和張如月的不能比,也不知如月表姐那麽瘦,那胸怎麽不小。
“小姐日後不可任性,奴婢為你調理的湯你可不許偷偷倒掉了。”
陸靖瑤被她說的有些臉紅,這些日子芷柳經常給她煲那些補湯,她一個未出嫁的姑娘被補的渾身發熱,氣血上湧,偏她娘居然也同意這麽給她補,說是調理身體,她日後出嫁了就懂了。
她自己個心裏明白是嫌她胸小,才那麽補,可她要那麽大胸幹嘛,最後還不是便宜了趙譽。
她臉上一陣發燙,捂着臉說:“快別說了,那些湯補的我鼻血都要冒出來了,你以後別弄那些藥膳了。”
“哎呦小姐哪裏懂,這姑娘家就要多進食些溫補之物,那血行通暢,面色才能紅潤好看,以後才能多子多福。”
這屋裏沒旁人,芷柳說這些也沒什麽顧忌,都是為了自家小姐好,秦王是天家皇子,日後府邸側妃夫人是少不了的,若是繼承大統,更是三宮六院,小姐雖是嫡妻,可若無子女傍身日子也不會好過,還是這會便調理好身子,嫁過去後好生養。
她是看着陸靖瑤長大的,自己又沒嫁人生子,是把陸靖瑤當自己孩子心疼的,她只知溫補之物對女子身體好,偏自己沒嫁過人,不知其中細節,每日弄那些藥膳補湯給陸靖瑤補的口幹舌燥,體內像揉了團火似的難受。
她知道是什麽緣故,再不肯喝芷柳為她準備的藥膳補湯,又不好傷了芷柳的心,只能偷偷倒在窗前的那盆發財樹上。
那發財樹剛移過來沒多久,也被那些烏雞,山藥,桂圓,當歸,腎氣丸補的蔫頭耷腦的,陸靖瑤正準備換一盆來呢。
她乖乖的嗯了一聲,轉着手上的镯子,不欲和她争辯。
陸致得了空往這邊跑了一趟,說是在多寶閣“偶遇”,陸靖瑤彎着眼問:“你确定在寶萊閣遇見嗎?”
“是啊,怎麽了?”
“去寶萊閣的大多是姑娘夫人,那些公子過去要麽挑些書畫,要麽就是給家中女眷買禮物,總之待的時候不長,你在那裏偶遇不怕脖子都要揚酸了。”
陸致笑着說:“我去挑幅字畫,你帶着如月表妹過去幫我出出主意。”
他連理由都想好了,陸靖瑤看他興沖沖的樣子,不忍心打擊他,只點頭說人一定會帶到的,有沒有機會搭上就看命了,不過張如月不傻,這一出去肯定知道是故意的,一回不成,下回再想出去可就難了。
張如月穿一身淺色襦裙,蓮步輕移,發髻上的流蘇左右搖擺連陸靖瑤一個姑娘家看的都有些心動了,張如月初到寧國公府時,府上下人說新來的表小姐生的美,她還不覺得,只覺得長相雖美,卻也算不上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如今相處久了,那份獨特韻味越發明顯。
兩人相互見了禮,陸靖瑤挽着她的胳膊道:“姐姐一回一個樣,越看越美。”
她直言誇獎,張如月淡淡的勾了勾唇角,沒有欣喜若狂,也不是面無表情,普通姑娘被人誇漂亮了哪有不開心的,陸靖瑤瞧着張如月這淡淡的笑容也知道是出于禮貌。
寶萊閣賣金銀首飾,也賣琴棋書畫,姑娘家的首飾在裏面走一圈能買齊,公子哥兒的配飾也能配全,進去買東西的多是官家公子小姐或是富戶人家,普通百姓便是去了也買不起。
陸靖瑤與張如月一進去便有管事的帶着夥計迎了上來,陸靖瑤是這裏的熟客,寶萊閣幾個管事的都認識她。
“兩位小姐請往樓上坐。”
寶萊閣共三層,一樓賣的是吃食和些小玩意,前後都是敞着門,與後面沁瀾河岸相通,沁瀾河上皆是精美畫舫,浮雕欄杆,河燈花窗,碧波蕩漾,畫舫之上傳來陣陣絲竹之聲,有貴族公子小姐游船,也有文人墨客相聚,請來樂坊大家助興,這裏面有朝中達官顯貴,也有游手好閑的世族公子哥,這便是寶萊閣的精明之處,普通商鋪都是只開一門,唯恐行人太多弄髒地面。
寶萊閣的老板不拘小節,大開店門,從這裏直接穿到對面的沁瀾河岸要少走好多路,雖行人多吵吵鬧鬧,弄髒地面,多請幾個人打掃便是,那來往的可都是貴人,拐個彎兒便能到二樓買他們的東西。
二樓才是他們主要掙錢的地方。
陸靖瑤問張如月有什麽要買的,張如月知道這裏東西貴,她囊中羞澀,怕也買不到什麽好東西,但她素來愛樂器,書畫,若有喜歡的省吃減喝也要買來。
她不是死要面子的人,這些東西她便是買不起,看看也是長見識。
“我倒沒什麽缺的,上去瞧瞧吧。”
來這裏買東西的都是貴族小姐,哪有真缺東西的。
管事的面上挂着笑,介紹道:“我這裏新到了一批字畫,看這位小姐舉止不凡想來會對那些字畫感興趣。”
管事的眼光毒辣,又會說話,陸致也說要買字畫偶遇,這一來管事的倒是合了陸靖瑤的意。
“姐姐要不要去瞧瞧。”
張如月斟酌一番,她向來謹慎,不經意被別人的話幹擾她的決定,寧國公府的書房裏藏書很多,名家字帖也不再少數,她今日出來主要是想見識一下這京城名貴的樂器。
“聽說寶萊閣珍藏許多樂器,不知可否一看。”
陸靖瑤愣了愣,管事的倒是反應快,馬上道:“自然可以,小姐請。”橫豎賣什麽都是賺錢。
這寶萊閣的樂器雖然名貴,也是随着這些客人試的,試的都是懂的人,不怕輕易弄壞,便是試壞了也有銀子賠。
管事的把二人領到賣樂器的地方,張如月挑了一把筝,撥動弦,她做事認真,陸靖瑤坐在一旁等她,張如月道:“阿瑤,我還要看一會,你可以去別處逛逛,回頭我去找你。”
她不好意思叫陸靖瑤等她,陸靖瑤想着她五哥還在賣字畫的那裏等着“偶遇”,便點了點頭,準備過去同她五哥說一聲。
寶萊閣太大,她五哥也不知坐在哪個旮旯地方,她眼睛都看酸了也沒瞧見人。
正低頭揉眼的時候,一處四扇梅蘭竹菊屏風罩住的案桌裏他五哥坐在那裏笑吟吟的說着話,他身側坐着的面容清冷的男子俨然就是她的未婚夫君趙譽。
她捂着臉準備走開,偏趙譽一眼掃到了她,四目相對,陸靖瑤擠了個笑出來,陸致也瞧見了她,對着她招手。
這裏的屏風相互隔着,旁邊的客人瞧不清楚,陸靖瑤走過去對趙譽行了一禮:“秦王殿下。”
趙譽道:“不必多禮。”
他二人關系陸致是知道的,陸靖瑤問陸致:“五哥你坐這裏我哪看的見。”
陸致恍然自己過來是有正經事的,解釋道:“我瞧上了幅畫,只是那畫被旁人訂了,我還覺得惋惜呢,結果訂了畫的人是殿下。”
不用說都知道趙譽把畫讓給他了。
陸致往她身後打量,沒瞧見張如月,着急的問道:“她呢。”
陸靖瑤故意逗他:“不好意思啊五哥,我盡力了,但是表姐突然有事不來了。”
陸致以為張如月知道自己這裏所以不來了,一陣喪氣,趙譽見小姑娘臉上的興味就知道她是騙人的,伸手拉了下她的衣袖,陸致垂着頭沒看見,陸靖瑤睨了他一眼,示意他大庭廣衆之下別亂動。
趙譽眉眼溫和,嘴唇動了動,叫她跟他走,她搖了搖頭,趙譽笑着拽了她一把,她氣的要踹他腳,他把她按在懷裏:“別動。”
“做什麽,五哥還在呢。”
她一扭頭,她五哥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