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她的名字?
虞摘星輕顫的手幾欲握不住傘, 秦峥清悅含笑的嗓音在她頭頂像是炸開般:“姐姐才是它原本的主人。”
她赫然轉過頭來,見他一步步朝她走來,他的氣息濃烈而又炙熱, 燈影落在高大的身軀把她籠罩在身影之間。
秦峥伸過手, 輕輕接過她手裏的粉傘撐開, 溫柔的傘面罩住他們倆,“還記得嗎?你送我的。”
虞摘星輕輕搖着頭, 記得并不真切。
賀明以她的名義向學校捐贈了一座大石頭,那個雨天她回校查看。
學生們在教室裏上着課,他一個人嘴角沾着血, 坐在教學樓長廊望着那漫天細雨。
她把傘放在他身邊, 匆匆而過。
他永遠會為那雨天裏的溫柔而心動。
“所以, 姐姐不要生這把傘的氣了。”
虞摘星擡眸看去,他眼瞳中有淡淡的笑意一閃而逝,她耳廓不自覺微緋,輕輕擡手拍下他的雨傘:“別在屋子裏打傘。”
“而且我沒生氣。”虞摘星又強調。
秦峥輕嗯了聲, 慢條斯理地整理着雨傘,輕顫的身軀卻出賣了他,他手指猛地握緊傘扣, 忽然開了口:
“姐姐剛才說高考後告白,你是過來人?”
大腦裏像是有禮花爆.炸開一般, 虞摘星紅暈像是不受控了般瘋狂彌漫,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少年毫不轉移的注視下她朝後退了一步, 手慌亂下撐住了身後的沙發扶手。
“我……”
大門從外打開, 賀南風站在玄關門口瘋狂抖雨水, 一邊換鞋一邊張嘴吐槽道:“我人都麻了, 雷擊中了網吧的電路,竟然給停電了!我的網吧通宵機會沒了。”
賀南風穿着拖鞋走進來,好奇地看着他們:“你們怎麽了?姐,你不舒服?你不是去照顧老爸的痔瘡了嗎?”
虞摘星瞪了他一眼,提起沙發上的包就頭也不回地朝二樓跑去。
賀南風一頭霧水,懵逼地看向秦峥:“怎麽了?”
秦峥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轉身朝自己的客房走去。
賀南風:“幹嘛呢?”
秦峥頭也不回道:“回房睡覺。”
賀南風:“?”
不是吧不是吧?這都高考結束了,還要這麽早睡覺?
賀南風在後面喊道:“記得明天回校拍畢業照,另外咱們班級明天也有聚餐,別忘了啊。”
賀南風沒搞明白兩人剛才那謎一般的氣氛,又詫異虞摘星怎麽今晚回來了,幹脆給賀明通了電話。
這一通電話才知道那老父親幹了什麽好事。
他說他姐晚上怎麽怪怪的,原來是他老爸搞的。
賀南風對賀明向來沒有好臉色,當即就怒了,說話跟噴子彈般罵道:“賀明,你沒毛病吧?你自己婚姻不幸福,以前害我媽,現在還想拖我姐下水?你都給虞摘星介紹了些什麽人?那個李輝?你了解清楚過他是什麽人嗎?他可是酒吧夜店裏的常客!”
每個人都有圈子,賀南風的家世性格都不錯,自然融在江城上流社會圈子裏,對那個李輝有所耳聞。
他們是離異家庭,他被判給了父親撫養,所以和母親關系并不親厚,但和姐姐關系卻很好。
賀明頓時語塞,他平日裏見李總那兒子也很少,不過每回席面上李輝說話都井井有條,很是得體。
賀南風懶得跟他廢話,下了最後通牒:“你以後再騙虞摘星回來相親,別怪我不把你當爸。”
眼看着賀南風似乎想要挂斷電話,賀明驟然開口:“南風,那個秦峥還住在家裏?”
賀南風跟被被點燃的爆竹般,點哪兒哪兒炸,“怎麽?不行嗎?這是媽給姐買的房子,虞摘星這個房主都沒讓他搬走,你關心這個幹嗎?”
賀明覺得現在跟這兒子沒有交流的餘地,他就是個炮仗。
賀明挂斷了電話,依靠在病床床頭,手掌轉動着手裏的黑色手機,神情若有所思。
秦峥那樣的小子,他見多了。
翌日,昨夜下過雨,今晨就涼爽了許多。
博望中學其餘年級學生正常上下課,秦峥他們穿着整齊的校服被安排去拍畢業照。
拍完畢業照大家散去,學生們三兩成群去學校四周拍照留念。
賀南風一只手搭在秦峥肩頭,道:“咱姐明天就回A城去了。”
秦峥神色微晃,“這麽快?”
賀南風掏出手機點進相機,閑聊般道:“她忙着回去給游戲配音,再不跑快點我那老爸又給她找些男人相親。”
賀南風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那些垃圾也想當我姐夫?也不拿鏡子照照。”
秦峥垂下眼,溫柔的陽光越過他纖長卷翹的眼睫,在冷峻的面容上落下片片薄影。
相親……
秦峥拽緊手中的手機,那個穿着碎花小裙子的Q版女娃娃在陽光下透着光,他忽的有那麽瞬的愣神。
賀南風往他肩頭一拍:“想什麽呢?一起拍幾張,等會兒咱們年級要去餐廳聚餐。”
秦峥把手機遞給賀南風,“幫我拍幾張。”
賀南風猶如見了鬼一般盯着秦峥,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秦峥并不喜歡拍照,就好像天生抗拒鏡頭。
見賀南風準備拍,秦峥忽然道:“等等。”
他站在樹下,手指整理着校服,把領子外翻無意間露出鎖骨,又道:“拍。”
賀南風覺得秦峥有點怪怪的,他拿着手機給秦峥拍了幾張,還一臉欣慰地道:“兒子終于長大了。”
秦峥懶懶地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語态涼涼:“兒子拍得不錯。”
秦峥停頓了幾秒,微紅的指尖輕戳屏幕,把剛才拍的幾張照片分享給虞摘星。
虞摘星正在家中收拾明天回A城的行李箱,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機輕震。
虞摘星坐在地毯上,背靠在床邊,用紙巾擦掉額上的薄汗,背着手拿過手機點進去。
少年站在枝繁葉茂的大樹下,陽光透過茂密枝葉的間隙灑落,些許微光落在他無意間露出來的惑人鎖骨上,整個人像是透着光。
當手指在無意間點下保存,虞摘星如夢初醒,緋色像昨晚般不受控制湧上面龐。
[QZ:好看嗎?]
三個字讓她大腦嗡嗡作響,虞摘星拿着手機抱着腿,把頭靠在膝蓋上,隐有些羞愧。
她一直知道這個弟弟乖巧,從不有半分逾矩,她卻不受控制地有了別樣的想法。
虞摘星幹脆把手機扔到床上,沒有回複。
秦峥許久沒有得到回複,心下稍稍有些失落,面上卻依舊淡然自若。
在約定時間,和賀南風一起去了畢業聚餐的餐廳。
短短幾天時間,大家像是驟然褪去了高中時的青澀,穿上自己喜歡的衣服小裙子,化着妝而來。
“南風、秦峥,這邊。”趙雨沫朝二人揮手。
大家圍坐一起,聊起天來。
“雨沫,聽說你A城藝術大學的表演專業過了?以後是不是有機會出道,咱們能在電視上看到你了?”有同學打趣笑問。
趙雨沫本就長得好看,她笑起來就愈發明豔:“是拿到了A城藝術大學的通行證,我估了一下文化分,不出意外應該能上。”
大家都祝賀起來。
秦峥本就話不多,有人跟他說話他才答上一兩句,要不就安靜地喝點飲料。
人群中忽然傳來幾聲起哄的口哨聲,秦峥擡眸看過去。
就見餐廳門口,一個男生牽着女孩的手走進來,還特意牽到年級主任面前去了。
秦峥不認識,倒是一旁的賀南風道:“他們倆鬧緋聞被請家長好多次了,現在咱們畢業了,沒人能管早戀了吧?”
人類的本質就是八卦,他們這一桌不乏八卦愛好者,有人開始細數起,畢業後他們班上成了幾對,又有幾對約定要一起上大學。
高考結束後這幾天,簡直進入了告白熱,就連賀南風都在微信和企鵝上收到了好幾個女孩子的表白。
賀南風羨慕地道:“我什麽時候也能脫個單啊?”
秦峥握着手機,看着那些曾經連對視都要小心避開的同學,此時大大方方牽着手去向老師們敬酒,眸光躍動起光芒。
聚完餐,秦峥便想回去。
“秦峥,咱們現在都畢業了,怎麽還這麽急匆匆回家?坐下來一起玩一會兒再走嘛!”
一個喝得滿面通紅的男同學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打了一個酒嗝沖秦峥道。
“是啊,秦學霸,回去這麽早幹嘛?現在才晚上八點過啊!坐坐坐,大家一起玩玩游戲。”旁邊有人嚷嚷着附和道。
賀南風一把拽住秦峥,也跟着道:“我姐又沒給你設門禁,回去幹嘛?一起玩玩游戲,以後再想聚會就難了。”
挽留的人太多,秦峥只好重新坐回了他的位置。
秦峥随口一問:“玩什麽?”
賀南風看了看其他桌,叫來服務生送了一副撲克牌,“玩鬥地主吧。”
秦峥沒有玩過,不過聽賀南風講解游戲規則也就明白了。
秦峥把一對王往桌上一甩,“贏了。”
其餘人一臉麻了的表情,不由看看手中的牌又看看秦峥,他怎麽又贏了?
不是說不會嗎?玩扮豬吃老虎?
趙雨沫捧着牌在一旁猜測道:“你……你不會記牌了吧?”
秦峥神色寡淡,“就五十四張牌,也不難記住。”
只是匆匆掃上一眼,看着他們大致出出來的牌,就能大概猜到他們手裏有什麽牌,想要贏很容易。
秦峥拿起一旁的筆,朝被鬥了的地主賀南風招招手,賀南風一臉死了爹的表情,把腦袋伸了過來。
“秦峥,咱們好歹也同住屋檐下,你別……啊啊我靠,你太狠了吧?”
秦峥拿着筆在賀南風額頭上畫了個王八。
趙雨沫笑得無比開懷:“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美術生,這王八還真是畫得活靈活現!”
秦峥淡淡笑笑,倚在沙發上一只手撐着線條流暢的下颌,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
他點開微信和虞摘星的聊天框。
聊天內容依舊停留在幾個小時前,他問她好看嗎?只是她沒有任何回複。
秦峥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被畫了一臉王八的賀南風一看秦峥那模樣,忽然間腦子一熱,脫口道:“這局誰輸了誰就叫爹!”
衆人一愣,還來不及回答,一旁其他桌忽然傳出一陣劇烈的吆喝聲,他們扭過頭看過去。
一個男同學借畢業游戲的機會壯着膽子,跟暗戀的女生告白了,周圍全是起哄的口哨聲和掌聲。
高考結束,他們将正式成為大人,那些他曾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他也可以。
秦峥手旋轉着手機,忽而似笑非笑地瞧了眼賀南風,一句話改了游戲規則:“誰輸了誰叫姐夫。”
賀南風:“???”
賀南風一臉茫然地看着秦峥,啥?
賀南風喝了不少酒,此時本就腦子昏昏的,他很快又反應過來。
他賀南風最在意誰?!
當然不可能是賀明那老爹,是他姐!
秦峥這狗東西,果然知道什麽是打蛇打七寸,他還想當他姐夫?
賀南風拿過一旁的酒一飲而盡,放下豪言壯志:“來就來啊,我怕你啊,你輸了繼續叫我爹,兒子!”
賀南風拿過牌,一邊整理着牌的順序一邊嚣張地叫嚣:“哈哈,我這牌好得很,秦峥你完了。”
秦峥收斂心神,游戲态度比剛才好了好幾個度,就連出牌的速度都較之之前慢了些。
“四個二。”秦峥扔下四張牌,結束了這一局。
秦峥一直不理解為什麽有些賭徒會因此家破人亡,此時似乎有些理解。因為貪戀。
賀南風茫然地看着手裏的一對王和一個炸.彈,就……就這樣結束了?
他這麽好的牌就這麽結束了?
秦峥心念一轉,幹脆拿出手機點進相機功能,朝還久久反應不過來的賀南風勾勾手:“來吧。”
幾分鐘後,虞摘星收到了秦峥發來的小視頻。
虞摘星看着他幾個小時前發給她的消息——[好看嗎?],她至今都還沒有回複,微微有些心虛。
手指輕輕戳開小視頻,視頻裏她的親弟弟,頂着一臉的王八塗鴉,他捧着紙牌,悲痛欲絕地朝對面氣定神閑的秦峥大喊道:“姐夫好!”
虞摘星赫然怔住,“姐夫”兩個字像是煙花在耳畔猛然炸開,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髒又在猛烈跳動起來。
秦峥……
虞摘星默念着這個名字,手機突然兇猛地震動起來。
不再是微信消息,而是他直接打來的電話。
虞摘星的手瞬間滾燙起來,幾乎要握不住那只手機。
她深呼吸一口氣,輕輕點了接聽鍵,“喂?”
秦峥拿着手機大步朝聚餐的餐廳外面走去,他看着餐廳外暖黃的燈火,看着那些同行相送的同學,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虞摘星,我回來有話跟你說。”
有些心意,他想讓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