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三個亡靈
《開間面館渡亡靈》
桔子粟/文
這輛車在,那個法醫不是也在?
他在的話,這裏豈不是又有人死了?
半夏望着人群的方向,心底裏無端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夭夭突然叫了一句,她回過頭,這才發現,就這麽一會兒愣神的功夫,那點霧氣就消失得沒影了。
霧氣消失就沒辦法再追蹤,半夏索性不管了,徑直往人群裏走,她個子小,很快擠了進去。
這個地方正是她上次買手機的店子,此刻外面已經拉起了一圈警戒線,半夏剛到最內圈,一擡頭,門口就走出來一個人,穿着白大褂,衣着一絲不茍,步履不急不慢,下颚微擡,永遠是一副高傲冷漠的模樣。
除了江淮還有誰?
對方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視線一低,往這邊掃了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就撞上了。
其實以半夏的身形,在人群裏并不顯眼,但江淮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她,小姑娘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視線停留在他身後,眉眼間的情緒複雜,像是驚訝中夾雜着失落,還有點無能為力的落寞難過。
他狀似無意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幾個助手擡着屍體走了出來。
難道這個死者又是她的親人?
半夏不知道江淮的這些想法,她望着手機店門口,李小芳站在那裏,身上的三靈火已經滅盡。
她死了。
身邊有人議論紛紛,你一嘴我一句,說着手機店裏發生的事。
“這女人可憐啊,好好的上個班,也能碰到搶劫犯。”
“唉,現在這搶劫的都是不要命的,我看也是她不懂變通,把錢都拿出來給那人不就行了,又不是自己的錢財,這麽寶貝幹嘛?”
“丢了自己也得賠吧,這一堆手機和錢,哪賠得起啊。”
“我聽說她還有個兒子,在讀高中,家裏又沒個男人,這讓孩子可怎麽辦啊。”
旁邊的人又是一聲嘆息,不過沒這口氣還沒嘆完,就化作一聲怒斥,似乎是有人沖進來,不小心踩到了他。
半夏就站在那人前面,也沒有幸免,沖過來的人因為太沖動,直接撞開了她,差點把她撞到地上。
“媽——”
她剛剛站穩,旁邊就傳來一句撕心裂肺的吶喊。
半夏擡起頭,聲音的來源是一個年輕男生,身上的校服和之前趙亦歌穿的一樣。男生扯起警戒線就想往裏鑽,卻維持現場的警察攔住,男生一邊還想往裏沖一邊扯着嗓子解釋,聲音嘶啞:“那是我媽媽,裏面是我媽媽,讓我進去看看她……讓我看看她……”
男生的聲音已經近乎哽咽,半夏看見他脖頸處暴起的青筋和漲紅的側臉,以及他跟前不遠處,想靠近又無法靠近的李小芳,此時正午剛過,日頭還烈,新魂幾乎沒有抵抗力,才站了一會兒,她的魂體就已經有變淡的跡象。
半夏想起之前自己的指尖無意中碰到于曉曼時對方魂魄瞬間安定下來的事,她擡起手,還沒來得及伸出去,原本已經打算離開現場的江淮聽見動靜走了過來。
他停在警戒線另一邊,目光落在男生身上,沒有看半夏:“你是李小芳的兒子?”
男生用力點頭,大概看出這個人才是這裏的頭,他掙脫開阻攔自己的警察,撲過去:“是,我是,我能看看我媽媽嗎?警察叔叔,求求你讓我看看我媽……”
面對男生伸過來的雙手,江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卻是半夏從未聽過的平和:“這裏的刑警隊長已經去追捕嫌犯了,我需要把你母親帶回警局,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說完,他朝旁邊的警察示意了下,“讓他進來。”
半夏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法醫還有這麽有耐心通人情的時候,本來她都打算實在不行的話自己找機會偷偷溜進去攔住他們呢。
有了江淮的示意,男生很快鑽進了警戒線以內,直奔李小芳的屍體而去,他一走,李小芳也跟着飄了過去,半夏甚至沒有機會阻攔,不過那個地方在樹下,有大片陰影,反倒比手機店裏更好。
等男生離開後,江淮似乎也打算離開,不知道想到什麽,他停在原地,回頭看着半夏:“聽說,你打算給徐文廣和他母親籌備團圓飯?”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說什麽非常荒謬的事。
看着李小芳那邊暫時沒事,半夏收回目光,沒有和江淮對視,倒不是心虛,她嫌脖子疼:“是的,江科長有什麽意見嗎?”
江淮沒想到她會這麽直白地反問回來,這倒真把他問住了,是啊,又關他什麽事呢?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操別人的心了。
他清咳一聲,掩飾掉自己的不自在,望了一眼女孩身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沒意見,但陳屹是個警察,他不可能和騙子做朋友。”
“我知道。”半夏擡起頭,“所以我和陳隊長是朋友。”她微笑着望着江淮,“你呢,江科長?”
女孩的笑容明顯不是真情實意,反倒有些挖苦他的意思,可是那雙彎起的杏眼卻明亮又迷人,江淮怔了一瞬,心底裏滑過一絲微妙的感覺,好像有一種深藏在靈魂裏的潛意識告訴他,他看見這雙會笑的眼睛很開心。
但對科學唯物主義忠誠于江淮,是不可能相信這種玄學的感覺的,他很快回過神來,對于半夏提出的這個問題卻沒有答案。
他跟陳屹算朋友嗎?
應該算吧,畢竟他也就跟陳屹關系熟絡一點,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陳屹主動。
可這樣就算朋友的話——
江淮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陳屹朋友很多,總有看走眼的時候。”
半夏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想說她是個騙子嗎?
她笑得天真無害:“難怪江科長也和陳隊長成為朋友了呢。”
江淮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怒反笑,他就知道這個女孩沒有她表面看上去那麽溫順良善,這才幾句就忍不住露出馬腳了。
兩個人對視片刻,江淮抱起雙臂:“這次半仙小姐怎麽不用轉達死者鬼魂的遺願了?”
茫然兩秒後,半夏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怎麽說他們也算打了幾次交道了吧,他居然連她的名字都記錯了?
她一本正經地糾正他:“我叫半夏,夏秋的夏,不是仙。”
“我知道啊。”江淮略聳了下肩,微微俯身,手撐在膝蓋上,平視着她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可是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所謂大師們,不都喜歡被這麽稱呼嗎?”
他拖着慵懶的腔調又刻意地重複了一遍:“半夏半仙——”
說完,他就站直了身體,甩了甩手套,從容不迫地轉身離開。
半夏望着那道高大挺拔的傲慢背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問了一句:“半仙……這是個罵人的詞吧?”
“不是的,他這是誇你呢。”夭夭吞吞吐吐地扯開話題,“他們既然走了,你趕緊帶李小芳回去吧。”
半夏這才想起這回事,那邊男生已經跟着江淮他們已經上了車,李小芳因為上不了警車也無法靠近只能在樹下待着望着警車遠去。
留下清場的警察撤了警戒線,半夏走過去,李小芳有所察覺,回過頭來,懵了好一陣子才難以置信般地試探着揮了揮手。
“不用揮了。”半夏,“我能看見你。”
李小芳睜大了眼睛,半天沒說出話來。
半夏嘆了口氣:“不是說了這幾天請假在家休息兩天,怎麽還是來上班了?”
李小芳呀了一聲,一拍額頭,恍然大悟道:“是你呀,我說怎麽看着有些面熟。”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所以你那天提醒我,是因為早就預料到了我會死嗎?”
她凄冷一笑,“我那時候還以為你也是跟那些神棍騙子一樣,還想着好好一個小姑娘真是可惜了,沒想到是真的啊……”
半夏沉默了片刻,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深吸了口氣:“你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
李小芳臉上神色有些黯然,耷拉着眼皮:“你是要送我走了嗎?”
她仿佛不是真的要問,因為她很快又擡起眼,“你也看見了,我這個兒子,還在讀高中,需要人管,家裏還有個七八十歲的老娘,需要照顧。”
半夏思考了一下,沒思考出解決辦法,她沒辦法讓時間倒退回一切都還沒發生的時候更不可能讓李小芳複活,她也不知道資助一個學生念高中的同時再贍養一個老人需要多少錢,所以不能貿然誇口。
李小芳似乎也沒指望靠她想辦法,自己接着說:“其實這孩子爸爸還在,而且條件挺好,只不過我們當時離婚得早我就瞞着沒告訴他,現在我不在了,這祖孫倆總得有個人來照顧,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我前夫,告訴他我們還有個兒子,讓他承擔起對這個家的義務。”
作者有話要說:我還是更了,你們就說我上不上進努不努力吧!(驕傲出天際.jpg)
身為一只裸更的期末狗,我真的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