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鐘淩峰醒了
是誰說過,上天是存在的,他掌握着人間的一切恩怨情仇,順境逆勢。有時候他像一個調皮的孩子,總在人最無望的時候給出一點希望,有人說那叫“柳暗花明”;有時候他會在人們最歡欣愉快的時候,猛澆一盆冷水,讓人明白“福兮禍兮”。
一年又一年,鐘淩峰一躺就是十幾年,莫小晴等他等到無望,等到齊文飛的約定。原本她以為日子這一世的結局就是嫁給齊文飛,守着鐘淩峰。但命運就是這麽愛開玩笑,鐘淩峰醒了,在齊琪還有一年大學畢業的時候,醒了!
齊文飛苦笑着和薛家誠說,命運真是和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鐘淩峰醒了,莫小晴再也不可能嫁給他齊文飛了。但他會為莫小晴祝福,她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他自己的心情卻只能用“悲喜交加”來解釋。
薛家誠說鐘淩峰做為植物人能夠醒來,一來是他自己求生的欲望強,二來也許是莫小晴要嫁給齊文飛的消息刺激了他。理論上來說,鐘淩峰是植物人,對外界是無知無覺的,但不排除在這些年的治療中,他的腦部創傷在慢慢修複,對外界有了一些感覺。但很多植物人醒來是失憶的,讓齊文飛先不要那麽悲觀。畢竟做為朋友,他該為他的朋友的醒來欣喜。
鐘淩峰醒來了,清醒地醒來了,沒有失憶,沒有狼狽。
莫小晴永遠記得那一天:2039年的元宵節。
早晨,齊文飛還在和莫小晴商量着,晚上要和莫小晴一起去鐘淩峰設計的一家商場外賞花燈。早飯後他們去和鐘淩峰告別,就看到鐘淩峰睜開眼睛看着他們。
那一剎那,仿佛時間凝固;那一眼,似盼了千年萬年。誰的心願成真,打濕了眼眸?誰被希望光顧,暗淡了璀璨煙花?
回過神來,莫小晴捂着嘴巴,哭在原地。齊文飛走過去,握着鐘淩峰的手,喊着“淩峰”。鐘淩峰仿佛無知無覺,還是一直望着莫小晴的方向。
醫生和保健員走過來,開始了一番檢查,很快薛家誠也過來了。
莫小晴坐在一旁,緊張得一言不發。齊文飛和她一樣緊張,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着醫生們忙忙碌碌做各種檢查。很快,鐘淩峰又睡着了。
薛家誠告訴大家,鐘淩峰醒了,但還很虛弱,所以最近還會常常睡着。語言也有障礙,不知道還能不能恢複,還待進一步檢查。身體的機體因為經常按摩,沒有太大問題,慢慢複健,很快就能活動了。但還是要去醫院做一個全面檢查。
醫院裏,機器人助理在薛家誠的指導下給鐘淩峰做了各種檢查,并安排他住院等待結果。晚上,莫小晴陪在醫院。鐘淩峰還是睡着的時候多,醒的時間少,但眼珠已經能适當轉動了,眼神也慢慢聚光,只是一直追随着莫小晴的身影。
醫院裏,機器人助理護士在值班,他們被輸入的程序醫術也有很高的造詣,薛家誠并不擔心,所以才會和齊文飛一起離開醫院,有了那番對話。
回到別墅,齊文飛坐在沙發裏,第一次感到這所別墅的大,空蕩蕩的,心也跟着沒着沒落。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哦,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在他父母那一代人,五十已經是知天命的年齡了。在他的時代,五十是正當中年,可是此刻他卻有深深的暮年之感。
齊文飛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整個人都被茶的氤氲包圍。那袅袅升起的茶霧啊,夾雜着茶的沁香,也攜帶着入骨的苦澀。他沒有在茶溫度适宜時喝掉,而是望着它出神。喜歡茶還是在初中時,有次去莫小晴家裏,莫小晴招待他,不是那時孩子們都喜歡的雪糕,而是一杯茶。
那時青春正年少,她指如蔥白,輕撚壺柄,柔壓壺蓋,倒水時慢起緩落。他的眼裏只有那一柔弱纖細的雙手,那時他便也愛上了茶。
多少年過去了,他去過很多很多國家,走過很多地方,吃過很多美食,喝過無數道的茶,最懷念的還是當年那一杯普通的茶水。多少年,不管他有沒有想起她,喝茶成了最自然的習慣。
如今,輾轉幾十年過去了,這杯茶早己不是當年的那杯。他終究還是失去了她!
一杯茶,由滾燙到溫熱,再到冷卻,過了最适合喝的溫度。齊文飛起身倒掉,洗淨杯子,整齊放好。
他雙手插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昏暗不明的夜色。他想,也許可以提前退休,換個城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