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舊疾複發
齊牧天大學畢業,他留在了學校的研究所裏,并沒有回到y市和齊文飛團聚。就在那一年,齊琪考上了哥倫比亞大學,從此遠走他鄉。
莫小晴和齊文飛一下子感到空閑得有些發慌。齊琪剛一上高中,齊文飛就開始給她看大學,并征求她自己的意願。三年來,莫小晴陪着她讀書,齊文飛陪着她實踐。終于,她如願以償,去了自己想要去的學校。回憶起來,三年來,他們好像就為了齊琪的離開在填充生活的色彩,現在齊琪離開了,似乎帶走了所有的顏色,生活一下子暗淡起來。
莫小晴慢慢去适應沒有齊琪的生活,但還是在恍惚中出了點小事故。莫小晴從咖啡店出來時,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來。盡管醫生說,她的頭部并沒有大礙,但她的腿部卻引發了三十多年前的舊疾。那次肖陽帶來的車禍,在當時用了最好的藥,最好的治療,但從此也是不能做劇烈運動的。這次摔跤,牽動膝蓋骨上的一處舊傷,雖然問題在時下的醫療水平裏不算什麽事,但莫小晴還是在輪椅上坐了一個多月。
齊文飛看着坐在輪椅上的莫小晴,一下子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倘若沒有莫小晴,當年粉碎性骨折的就是他,說不定情況更糟;倘若沒有莫小晴,這些年他不可能東跑西跑去開創事業;倘若沒有莫小晴,他這三十多年的生活都将被改寫。當年,莫小晴護他受傷那件事是他心頭永遠的傷。如今仿佛往事重現,她又一次坐在輪椅上。如果沒有那次的傷,這次摔倒并不會有大礙。
看着莫小晴坐在輪椅上怔仲的神情,齊文飛想,也許她也想起了往事。他期盼着她能說些什麽,但她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齊文飛就那樣深情專注地看着莫小晴,眼睛裏都是心疼和自責,那種恨不能以身相代的疼惜充斥在他的胸膛。
莫小晴回神時,看到的就是那樣一副神情----她一直在他的眼裏。她沖齊文飛笑了笑,說着安慰的話。
“別擔心,我沒事。正好可以休息一下,這些年忙得我都沒有好好休息。”
“小晴,在我面前,不用勉強自己,也不要試圖寬慰我。”
“自以為是。我很好,真的。這樣我也有更多時間陪淩峰了,這樣他就不會怕我嫌棄他了吧。”
齊文飛看着莫小晴說起鐘淩峰時,一臉溫柔的模樣,心悠忽一下仿佛被針紮了。鐘淩峰在她的心裏,真的已經無可替代了吧。他看了一眼,鐘淩峰躺着的那間卧室,似乎透視着牆壁看到了那個人。默默說了句:兄弟,你一定要醒來。
“他不會。”齊文飛輕輕說了句,轉頭看着莫小晴,又說:“但我會。你這麽重,我這麽老了,以後怎麽照顧你,把你從輪椅上抱上抱下的。”
莫小晴本來還挺感動的,一聽齊文飛一副真的“嫌棄”的樣子,忍俊不禁。
“誰讓你這糟老頭抱了,我有年輕的醫生護士。牧天剛給我寄來的全功能理療輪椅,不知道有多方便。你在這就是多餘,快走快走。”
一屋子的年輕醫生護士,聽得都忍不住輕聲笑着,這倆人拌起嘴來,像小孩一樣。但經過齊文飛的插科打诨,莫小晴心裏也輕松了好多。
雖然她事事看得很開,甚至這些年鐘淩峰一直不醒,她也慢慢接受了,所求不過是他還在她身邊。但腿疾的事,她一直都是在意的。任她當時再心甘情願,這些年再無怨無悔,心底裏還是隐隐作痛的。大概還因為那時她還有一身心傷吧。
那次的車禍并非沒有後遺症,因為她急切出院,因為她強迫自己超額複健,她的腿骨恢複得并不十全十美。起初年輕不覺得,這幾年,隐疾漸漸明顯。每次去外地走路多些,腿就絲絲縷縷地疼。在別人眼裏,她穩重優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能歡實蹦噠了。這次,她是腿疼發作了才腿軟摔倒,卻不想把舊疾都引發了出來。
她看得出齊文飛眼裏的擔心與愧疚,一如當年。只是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為情所傷的小姑娘了,所以她其實看得很開。疼痛雖然忍得她滿頭大汗,但她心底卻沒有擔心,沒有恐懼。
齊文飛雖然“嫌棄”莫小晴,但還是一絲不茍地照顧她。甚至,為了方便照顧她,他也住進了鐘淩峰的家。為了醫生和康複師照顧起來方便,莫小晴從醫院回來後就直接住進鐘淩峰的家裏。現在齊文飛也加入這個大家庭,真是好不熱鬧!
莫小晴打趣說,一個個都是身價不菲的人,同時住在一起,卻生生把一個原本冷色調為主的高檔的地方,弄得像難民營一樣。
半個月後,莫小晴最先“逃離”了戰場,回到了自己的家,但白天還是去鐘淩峰的家。齊文飛打定了主意,有莫小晴的地方就有他齊文飛,弄得莫小晴苦笑不得。
學生化的齊牧天說,有一種針劑可以讓莫小晴原本受傷的腿骨,慢慢愈合,渾然一體如原本長就的模樣。莫小晴拒絕了,她相信齊牧天,但她畢竟接受的是上個世紀最傳統的教育。即便她的思想做事風格緊跟時代的腳步,甚至雇傭機器人打理書店,服務咖啡店。但她骨子裏還是一個傳統的女人,她信奉傳統的生活習慣。在她看來,割傷了手留下個疤痕是正常的,如果用美容手術,一點痕跡都不會有,她認同但不會那樣去做。用她的話來講:人生追求完美,但太過完美,便顯得無趣。生命的意義在于“追求”的過程!
齊牧天能用先進的藥水接骨如新,但也同時淡化了她的那段過往經歷的種種。如此,她寧願老老實實待着,一點一點愈合她的傷疤。她喜歡這種慢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