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正在哪裏想着呢,場上的局面再次發生了變化,S大隊員在中場斷球,場面十分難看,幾乎一半的隊員都已經嚴重脫水,腿腳抽搐,兩腿發軟,幾乎倒下就爬不起來,連滾帶爬地堅持保持場上人數。
“我們沒有替補。”
“現在拼得是信念了。”女隊副隊長嘆息了一聲,不知為何眼角濕濕的。
李勝傳出球便口吐白沫地躺在地上,為了不妨礙比賽,他勉強的支撐自己的身體,做出仍舊可以比賽的姿态,以免裁判吹暫停哨。
一直被他纏着的11號此時有些不适應,即便回防仍舊回頭看他:“真蠢,你是個蠢貨。”
沒有抱負,埋沒了理想的隊伍,能夠踢到今天,踢成這樣即便輸了也沒什麽可恥的。
可窦葉要的不是‘雖敗猶榮’,進球,拿到冠軍,實現大家眼裏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已經浪費了前世,這輩子怎麽都得撈回來,不然這個金手指不是白開了?
被拉倒再爬起來,身體已經忘記了疼痛。窦葉指揮着全隊能跑的壓上。
“他怎麽還能跑?動作也沒變形?他是喝汽油長大的嗎?”
範慕低聲說:“他跑得比別人要多。”
每天步行往返S大和家裏,即便訓練完了,也會自己加練。勤奮加上天賦,這樣的人如果不成功,只能說明老天不開眼。
前場界外球,柳明全飛快的開出球,窦葉護住皮球,轉身晃過防守隊員。
“過了一個,挑球過人,太帥了……啊……”
S大隊員的消耗大,體院的隊員也是如此,有些人已經跑不動呆呆地站在原地,連腿都擡不起來。
窦葉晃過第三個,周圍已經沒有了支援的隊友,只剩下門将虎視眈眈的瞪着他。窦葉沒有猶豫,冷靜起腳,用腳背推球入網,角度并不叼專,只是從對方的雙腿下滑過。
“豆爺!!”
一直以沉默展示個性的S大看臺上爆發出的歡呼聲壓住了體院的看臺。
戰平。時間還有最後三分鐘。
窦葉聽不到歡呼聲,還有一球,多少人十幾年的努力沒能撐過最後的三分鐘,多少人有機會能夠一切重頭開始。
他急速地退回自己的半場,離着對方發球隊員不遠處,對方9號開球準備斜傳給離自己不遠處的11號,誰知柳明全突然CHA入,斷球。
9號已經無能為力,本來是一場輕松的比賽,明明是自己領先,不知為何卻被逼平,他已經跑不動了,腿肚子抽筋,胃裏什麽都沒有,卻不住的想要幹嘔,腦子蒙蒙的,看不見,聽不清。
一場九十分鐘的高強度對抗并不需要花費這麽大的體力,今天遇上的S大,上半場打得輕松自在,可到了下半場,那群小子們放開了打,讓他們很被動,尤其是這幾分鐘內的連續進球。最後幾分鐘,離着冠軍的路他們只剩下最後幾分鐘,竟然被人扳平。心裏打擊是不言而喻的。
窦葉飛快的跟上,示意能跑的隊員們全部壓上去,可對方守門員已經出擊将兩人的配合破壞掉。
終場前一分鐘,S大獲得角球的機會。
歐飛已經無法待在自己的禁區內,跑過半場,高大的身材混跡在人群之中,大聲喊着,鼓舞着S大的隊員們。
S大的隊員們壓在禁區內,給體院1號守門員造成巨大的壓力。窦葉開出角球,皮球高高飛起,越過衆人頭頂。
“這球太高了,是後點嗎?豆爺沒力氣了麽?”
範慕搖搖頭,“歐飛。”
站在後點的正是歐飛,他和對方守門員的身高差不多,而且也明白該怎麽做才能防住對方守門員的出擊。
後點往往是需要對方防守隊員關注的地方,單論身高那幾位還比歐飛矮幾公分,而且完全跳不起來。
歐飛獅子甩頭,将球頂入網窩。
王澱彎腰扶着膝蓋,擡起頭時,大喊一聲:“尼瑪守門員都能進,要我們前鋒幹毛啊!哈哈……哈哈……”
歐飛吼了一句:“還有一分鐘。”他說完就跑向自己的禁區,不到一分鐘,他們将挺入決賽。
高手過招比得是技術和決心,可惜體院的隊員們對S大的技術并不看好,在他們的認知中,S大不過是有兩位被退隊過早結束G家隊生涯的球員而已。
當終場哨聲響起時,一直就不給力的S大看臺上曝出歡呼聲,吶喊聲,足球無疑感染了這些藝術系矜持的學生們。
曾老頭也像個孩子一般跳了兩下,捂着自己的胸口,被陳正東扶着。
曾老頭:“你是曾經的隊長吧,我記得你是打前鋒的。”
陳正東黑臉發紅,點了點頭。
曾老頭:“你啊,作為老隊長,老學長,盡給這些後輩們出難題,豆豆他年紀小,根基也不穩,你拉着這群老弱病殘回來做什麽?”
陳正東:……他們還不是老弱病殘好不好。
曾老頭:“回來了就別給我搞什麽小幫派,當初你抛棄了一年級的學弟們,如今你再給我鬧事,別怪我不客氣。”
陳正東鬧了個大紅臉,這還是教練第一次表态讓他們回來,以前即便在訓練場上看到他們,曾老頭理都懶得理他們。
曾老頭:“學校方面是堅決不同意的,我這張老臉再也丢不起了,你們回來多虧了豆豆他們,你們明白嗎?人家是努力争奪冠軍,你們呢,站在冠軍的肩膀上參加比賽。自己好好想想為什麽要回來。”
陳正東:“是,教練,您真像豆豆的爺爺。”
曾老頭聽了頓時眼眶發紅,誰不知道他是孤老,獨生子去世,老伴挺不住,在曽葉翔去世兩年後也走了,如今就他孤家寡人,前些年還好,世界各地到處飛還不覺得寂寞,如今年紀畢竟大了,校方照顧他,讓他住在校園內,整日裏看着這群孩子們,他總在想,他那個不孝子若有個孩子,如今也有豆豆這麽大了,肯定也和豆豆一樣在球場上摔得滿身都是泥。
陳正東說完就後悔,他這是揭人傷疤,連忙說:“教練,我嘴笨,我……”
曾老頭拿團扇抽他:“你嘴笨,心不笨!這隊伍除了你,其他都是我孫子!”
提起孫子,曾老頭再看窦葉時,心裏別提多難過,人生最悲痛的無疑是中年喪子,老年喪妻,他全趕上了。
以前他還笑話方老爺子,那麽大年紀晚節不保還娶嬌妻讓家裏不太平,可現在看看人家,走得時候多麽排場啊,子孫滿堂,若再多活幾年,曾孫都看到了。
可他呢?想必是考古界藝術界的一幫徒子徒孫們送他,連個披麻戴孝的人都沒有。
等隊員們休息好了,洗完了澡,整隊在體育場前集合等着大巴車接他們回家。
範慕特地等在停車場,遠遠就看見窦蓉邊走邊張望着。
“阿姨!”
窦蓉見了範慕連忙說:“小慕啊,我家豆豆呢?還沒出來?”
範慕見窦蓉一臉慌張的模樣連忙問:“阿姨怎麽了?”
窦蓉問:“贏了嗎?”
範慕扯開笑容說:“當然贏了。”
窦蓉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氣:“那就好,哎呀,今天G家隊的一個教練給我們家打電話,說要是豆豆進了決賽就考慮讓豆豆回G家隊……”
範慕一愣,随即說:“那是好事啊。”
窦蓉卻咬牙切齒地說:“什麽好事,二梯隊!陪練!我就怕豆豆耳根子軟答應了,這事不成!”
範慕:“阿姨,能進二梯隊也不容易,豆豆進去之後絕對能夠拿到主力的。”
窦蓉卻冷笑着說:“你們啊,太年輕了。不成,這事我得找豆豆好好說說,別犯傻!他在青年隊還是主力呢,說不要就不要,豆豆還年輕可以重頭再來,這次……不成,我這心裏跟貓抓似的,小慕啊,不是阿姨對他們有成見,這幫人打小就沒幹過好事……”
範慕不知道窦蓉為何對G字號隊伍有這麽深的怨恨,只能安撫着,見隊伍出來了,連忙說:“阿姨,您先別急,豆豆現在是隊長,那件事您……”
窦蓉笑了,摸摸範慕的帥臉,“你要是個女的,給豆豆做媳婦兒多好。”
範慕鬧了個大紅臉,扭過頭去,他給人做媳婦?他這麽爺們的人,給人做媳婦兒?豆豆給他做媳婦兒才差不多。
窦葉見到自己媽和範慕站在一起,剛想跑過去,歐飛站在一邊說:“啧啧啧,丈母娘看女婿,真夠親熱的啊。窦葉你能耐,哥連個女朋友都沒找到,你老公都有了,陪吃陪喝還陪訓,整一個三陪老公啊,還是個小老公。”
窦葉:“滾!你們嫉妒我!他是直的,筆直筆直的!再說爺是攻!你們就是一群受。”
都是踢球的,對青少隊也曾關注過,自然也知道窦葉的X向問題,一群隊員們在那裏捂着嘴偷笑。
柳明全也咂咂嘴:“就你那長相,攻不起來。”
窦葉瞪眼:“你們就是嫉妒我比你們帥!”
“滾!”
範慕隔着很遠就聽見那邊再鬧騰,也沒聽清楚對方到底在鬧什麽,都是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彼此心照不宣。
窦蓉迎面走過還沒開口,一群半大的小子圍了過來:“這是豆媽吧,阿姨好。”
窦蓉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剛準備說話猛然看見後面的老頭,立即閉了嘴,扭過頭:“豆豆,你早點回家,我有話和你說。”
曾老頭也看見了窦蓉,就覺得這人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只是招呼着:“這位是?”
窦葉拉着老媽的手,“教練,這是我媽,我先回去了。”
曾老頭瞪眼:“回去幹嘛?聚餐。豆豆媽一起去?”他回去了,今天晚上這餐去那裏蹭?麻辣龍蝦清蒸螃蟹就這麽爬走了不成?
窦蓉看着曾老頭的臉,眼眶發紅,掘強地說:“不了,謝謝您關照我家豆豆,我先走了……我家也不缺那口吃的。”
曾老頭拽着範慕的胳膊:“我眼睛不好,你說豆豆他媽是不是看我就覺得煩?”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