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窦葉看着範慕稚嫩的臉,對方似乎還陷入氣悶之中,濃眉皺起,大眼睛裏燃燒着火焰,不由在心裏暗嘆真是年輕,他這個已經活到二十六歲的‘老’人,已經無法理解這種情愫。
朋友?哥們義氣?還是不成熟?窦葉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人。他非常感謝這人的仗義,但同時他也覺得這人做事太沖動,小孩子脾X,真要上場踢球,準能被人抓住缺點。
窦葉問:“你踢球為什麽?”
據他所知,很多踢球的不為了名,只為錢。多少傾家蕩産也要培養孩子的父母,說到底還是為了錢途,投資需要有回報,功利的不僅僅是大人們,那些踢球的孩子們也許曾經沒有考慮過,但一旦站到那個高度上,所有事都會被暴露出來。
範慕:“當然是為了……”
窦葉輕笑着:“如今還有多少人純粹因為喜歡足球而踢?你別說你是為國争光,這都是表面話,說出去大家都信,但咱們心裏不信。”
範慕反問:“你為了什麽踢?”
窦葉:“錢。也不全是錢,我喜歡這行,除了這行其他的都不會。”
範慕瞪了窦葉一眼點點頭:“高考二百五,你也的确做不了其他事。”
窦葉:“我艹!”
外面頓時傳來敲門聲:“艹!你要艹誰!我……”
範慕:“哥,偷聽也是犯法的。”
窦葉郁悶了,壓低聲音問:“欸,你哥幹啥的?”
範慕:“*律師。”
………………
W市的夏天猶如人間地獄,馬路上鋪着的高級瀝青防腐快要融化一般,軟乎乎地,粘着車輪,人的腳底板。
窦葉已經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身後的隊員還是那麽幾個,王澱那小子仍舊待在籃球隊觀望中,四個人,加上他還拉不起一支隊伍。
窦葉停下了腳步說:“哥們,咱們放松放松。”
範慕去S大足球場時,發覺那邊已經圍了不少人,整天響的音樂聲在帶着炎熱的空氣中傳播着。
“足球隊又在耍寶啊。”
“你們不知道嗎,那帥哥是窦葉,今年的新生。”
“就那個退出了的那個,不是有病嗎,還能踢?”
“我估計吧,不是腿有病,是腦子有病。”
範慕擠了進去,看了眼下意識的拉低棒球帽,正領着人跳廣場舞的那貨他不認識,他也不是來踢球的。
窦葉站在操場中間,扭腰送胯,圓挺的屁股像個電動馬達般不停地晃着。
範慕看着那人,運動短褲下,兩條筆直的大長腿肌肉均勻,高高的個子,略顯單薄的體格,寬松的隊服随着腰部的動作在風中搖擺,
這是訓練?還是在賣藝?
窦葉才不管那麽多,即便歐飛幾人滿臉通紅,瞪着他,他也不顧了,邊甩着胯,邊說:“咋了,腰都贏了啊,來來,左右左右,右左右,知道什麽節奏嗎?”
柳明全揮了揮拳頭,屁股還是跟着音樂搖了起來:“進攻進攻再進攻!”
窦葉飛了個白眼,一甩頭,“九十分鐘都進攻,防守呢?什麽叫節奏,這就叫節奏,一波一波的,張弛有度才算是控制全場的節奏。咱們猛攻,除了攻還是攻,攻到最後人家沒拿下,自己沒了力氣就只能……”
歐飛瞪大了眼:“啥?你剛才說的那個字是啥?”
窦葉:“尼瑪就只聽到那個字啊,扭,注意不要閃了腰。發揮你們貧窮的想象,咱們這是國際大學生邀請賽決賽主場,億萬觀衆都在為咱們……”
歐飛左右看看:“億萬觀衆都在罵娘!你就是坑完爹又坑娘!”
窦葉:“滾!不準回嘴,扭着!”
範慕看了會,抓下帽子捂着臉,一個個抽筋似的在哪裏蹦跶,活生生像被放在鐵板上生煎的活魚撲騰着,一點美感都沒有。
歐飛想拉住柳明全,但見柳明全一張臉上都是笑意,心也明白,柳明全這是報恩,反正足球隊只能這樣,死馬當活馬醫。
別說歐飛這人長得五大三粗,跟流氓似的,但扭起來一點違和感都沒有,什麽最新舞步都會,踩着點跳的那叫一個賞心悅目。
柳明全笑了笑對大家解釋着:“飛子家裏以前開舞廳的……”
窦葉:……
窦葉:“尼瑪讓你跳舞了嗎?咱們在放松,在拉經。不準跳的比我帥!那誰……站一邊拿帽子捂着臉的那個帥哥,下來下來……咱們再湊個人三打三怎麽樣?嘿,女隊的有人支援個嗎?”
女足的各個搖頭,發出噓聲:“快點把音響還過來。”
S大按現在的說法就是和國際接軌,裏面社團林立,學風自由,尤其是這邊W市的分部,文體分院,卧虎藏龍之地,女足可是去年就拿到了全國冠軍,連替補都被預定畢業後的去路。女隊裏面什麽器材都有,男隊只有人。
如今就連跳水隊的教練都是退役的世界冠軍。就他們男足……成績糟心,隊員鬧心。
窦葉勾着範慕的脖子将人拽了下來,沖着那幾個人說:“這是外援。”
歐飛仔細打量着範慕:“這人幹啥的?你逮到個路人就敢跟女隊挑戰?你瘋了?”
窦葉沒理會歐飛,沖着女隊的隊員們吼:“咋樣,賭一個月飯卡?”
女隊們頓時搖頭,沒興趣。
窦葉扯着範慕的胳膊,擺正了範慕的帥臉說:“要不,賭他一個月的使用權?這馬上都要七夕啊,我知道你們隊裏大部分都是站在鵲橋上等不到人的主……”
……
窦葉咳嗽了聲:“對不住啊,要不還是一個月飯卡?”
女隊隊員怒了,那管什麽隊規教練再三的訓誡,這窦葉一張帥臉,嘴巴怎麽就這麽J。當下沖進去五個,隊長拉都不拉不住,只能在一邊嘆氣。
歐飛嘀咕着:“跟女的玩?贏了也沒意思啊。”
柳明全好心地說:“她們是去年的冠軍……咱們……”
歐飛狠狠瞪了柳明全一眼,伸手捏着柳明全的臉:“給老子好好打,贏了飯錢就有了。”
範慕問:“怎麽打?”
窦葉觀察了一下那幾位女生,說:“長傳沖吊,起高球,過頂。”
歐飛氣得牙疼:“你好意思就這麽欺負女的?你也太猥瑣了吧。”
窦葉:“能贏就行,球場上勝者為王敗者寇,你別那麽天真行嗎?論腳下功夫,你能扛過她們幾個?輸給女孩子你臉上有光?”
柳明全在一邊抹了把汗,做自我安慰:“飯卡飯卡飯卡……肉包子,溜肉片,汽水肉,青椒肉絲,榨菜幹子炒肉絲……”
歐飛嘆了口氣,他這朋友,長期買三個饅頭加點鹹菜對付一頓,還不能放開肚皮吃,一個月都沒沾葷,人臉皮都綠汪汪的,眼睛都紅了,跟兔子一樣。
這場球踢得不是很順,範慕除了和窦葉之間能有點配合,其他幾位完全顧不上,傳球失誤率極高,但範慕到底是被G字頭隊伍選進去的人,腳下功夫自然不錯,面對去年的冠軍們也絲毫不畏懼。
這人只顧着往前沖,像個孤膽英雄般,單騎深入禁區,也不管左右有沒有自己人支援。
窦葉跟在範慕的身後直搖頭,這人怎麽又回複到以前那種狀态了?才多久,他灌輸給這人的東西全都喂狗了?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女隊的隊長站在操場邊看了會變嚴肅地對其他人說:“飯卡準備好吧。”
“場上還不錯啊,怎麽就會輸了,而且那小子踢球太獨,我看不會輸。”
隊長搖了搖頭:“要是窦葉不在場上還能這麽說,太輕敵了。”
窦葉那就是青少隊裏的萬金油,防守補漏,進攻做球,即便現在整支隊伍前後脫節嚴重,他也是連接起全隊攻防的那根軸承。
窦葉累啊,氣喘籲籲地彎下腰,罰禁區前定位球,他看得出來,範慕帶着火氣呢,一肚子怨氣今天算是找到了出氣筒,橫沖直撞,根本不顧及對方是女生,怎麽就這麽沒君子風度呢!
範慕迫切地希望能夠進球,他也知道自己浪費了太多的機會,其他幾位若不是打後衛,只怕早就鬧騰起來。
這一個月他接受了所謂的專門訓練,他想做前鋒,想進球。球風兇狠不是錯,張揚不也是這麽踢的嗎?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想超越張揚,将張揚狠狠地踩在腳下,他和張揚沒什麽接觸,也許是因為張揚的名字不好的緣故?
眼睫毛上挂着汗珠子,滴入眼內,酸痛。範慕摸了一把臉,腦海中浮現那天在二梯隊的事,那些人說,“你跟着窦葉混啊,怎麽着離了張揚他不行了又想找個新張揚出來?”
“就你小子根本不行,要不是你家裏有錢,你能進來,前鋒?得了吧!窦葉能培養出前鋒?他啊,他就是為了讨好張揚才給人做球的,欠艹的二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