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辰
傻鳥罵誰
“阿嚏!”酸與在籠子裏打了個噴嚏,罵道:“媽的智障!哪個賤人要害本宮?!”
左聞來向顧青渠彙報情況,視線不自覺飄到他手上的鳥籠子:“你從哪搞來這活寶?”
“說正事。”
“好吧,”左聞道:“我們聯合各大門派在山下布置了北鬥伏妖陣,原本是為洪荒級兇獸準備的,現在便宜了那只野雞,各位修行界同侪感佩顧處的功勞,非常熱心地幫我們在山裏做拉網式排查,有好幾次都摸到了雞屁股的毛,但還是讓她溜了。”
“本來這也就罷了,但昨天你們天機派那小孩,叫藺珏的,從山上攔截了一封雞毛信,上面寫着我們看不懂的密語。
看樣子是送給惡妖組織的,不知道野雞在上面說了什麽,從今天早上開始,惡妖組織派出了幾十只小妖,不停地在大青山附近騷擾,甚至用血肉沖卡,給我們的抓捕行動帶來了許多麻煩。”
“我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有人提出了一個方法——你的星鑒和北鬥伏妖陣都是從上古傳下來的寶物,借用的星力一脈相承。
因此他們認為,你可以「滲透」進陣法裏,用陣法溝通周圍靈氣,充當自己的眼睛,盡快把那只藏頭露尾的野雞找出來,免得妖物不斷湧入,對附近普通人造成更大的傷害。”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左聞道:“你可以麽?”
他說話時緊緊盯着顧青渠的臉色,只要他有一絲遲疑,就回絕掉提出這個方法的人——又不是整個修行界就顧青渠一個會喘氣的,前幾天才和兇獸打過一場,現在又要大動靈氣,少林寺十八銅人成精也沒這麽奴役的,欺負人呢不是?
“可以。”在左聞的一腔不忿中,顧青渠道。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好像什麽難題拿到他面前都是這兩個字。
左聞收回視線,輕輕嘆了口氣。
像顧青渠這樣的人——高山仰止。在所有人眼裏,他站着,天就不會塌。
不過很多時候,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是很難的。
反正左聞以他自己的閱歷和思想境界,認為他只配做一個給領導鞍前馬後的凡人,還遠遠達不到顧處那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那行,我去回複他們。”
他這邊不是滋味地想着,那邊,顧青渠拎在手裏的鳥怪叫道:“恭喜發財!”
左聞垂下眼,看那只鳥,兩雙忿忿不平的眼睛撞在一起。
左聞順口道:“傻鳥。”
酸與不屑地觑他一眼:“傻鳥罵誰?”
左聞:“……”
酸與:“哦,傻鳥罵我。”
……
“讓開!我今天非把這傻鳥做成鳥肉鍋不可!”左聞惱羞成怒地殺鳥。被顧青渠輕易鎮壓。
“別人送我的,你別招它。”
左聞難以置信:“什麽人能養出這麽個寶貨,不嫌折壽麽?”
顧青渠無言以對。
“還有,”左聞懷疑道:“顧處,咱們認識不少時間了,在我的印象裏,你不是那種為了一只鳥傷害同事感情的人,那個送鳥的人和你什麽關系?”
顧青渠瞥了他一眼,從他臉上怎麽都看不出「感情受傷」的痕跡,于是只好在酸與屁股上拔了一根毛,扔給左聞:“拿走,快去辦事。”
“得令。”左聞美滋滋地離開了,酸與盯着他小人得志的背影,惡毒道:“你媽的……”
顧青渠目光一瞥,它鳥嘴打了個結,道:“你媽的骨灰盒真好看!”
……
日暮時分,又稱逢魔之時,此時陰陽交彙、此消彼長,正是異類們妖力最強的時候。
金棘比前兩天瘦了一圈,一身狼狽,躲在一個山洞裏。
她咬破中指,在葉子上用血寫下一段密語,然後從身上拔下一根雞毛,黏在葉子背面——“雞毛信,去!”
這樣的信她從昨天起已經發出了十幾封。
“不知導師收到了沒有……”金棘望着山洞外的光線,一雙眼睛因為緊張,顯得有些神經兮兮的。
外面傳來樹葉的響動,有人在林子裏跋涉道:“快來,尋妖羅盤顯示的方向在這邊!”
“該死的人類!”金棘罵了一聲,變回紅腹錦雞的原型,從山洞另一側的縫隙中逃走。
她正迎着風飛奔,前方突然飛來一小撮黃色的毛發。
金棘擡起頭嗅嗅,嫌棄道:“黃鼠狼。”
她克服種族天性,用翅膀接住黃鼠狼毛,聽見其中附帶的傳音。
“拖住顧青渠。”傳音中給出一個方位。
金棘心頭大定,知道導師沒有放棄自己,組織成員就在北鬥伏妖陣的外圍接應,她升起鬥志,飛入了一大群散步的野雞中央。
霎時,雞群受驚,雞毛亂飛。
緊追其後的幾名門派弟子看到四散逃跑的野雞,瞠目結舌。
“究竟哪只是妖怪?”
“不管了都殺了!”
“你瘋了那都是二級保護動物,要坐牢的!”
“那怎麽辦?”
等他們終于從慌亂中定下心,用尋妖羅盤找到金棘的方向時,她已經飛出一百米遠,用靈力裹住黃鼠狼毛,遙遙地往身後一送。
黃鼠狼毛化作一蓬土黃色煙霧,蒙了幾個年輕人一頭一臉。
他們:“妖怪哪裏跑!嘔——”
實在沒忍住,扶着樹吐得面如土色。
……
“第三小組全軍覆沒……”左聞靠在樹上,看着手機裏的群聊評價道:“這哪個門派的弟子?太丢人現眼了。”
“聽說是遇見了黃鼠狼妖,把自己的臭腺煉成法寶,對着他們的臉炸了。”他的副組長道。
左聞:“……”
“現在的妖套路太多,防不勝防啊!”旁邊的組員們用一種「預防電信詐騙」的口吻感嘆。
“是啊,那幾個小孩可慘了,我去現場慰問了一下,那叫一個臭飄十裏,都腌入味兒了。”
組員們一臉「啧啧啧好慘」。
左聞正要仔細問怎麽個入味法,餘光瞧見顧青渠過來,連忙敲了敲樹幹:“工作時間不許摸魚啊,都說說,怎麽根據黃鼠狼留下的臭氣判斷野雞妖的逃亡路徑……”
顧青渠:“……”
他路過左聞身邊,把他嘴裏的煙沒收了:“森林防火。”
“我知道,我又沒點。”左聞道:“诶對了顧處,你那只鳥呢?”
“還給主人了。”
顧青渠走去北鬥伏妖陣的陣眼那邊,看樣子準備履行自己之前的承諾,左聞收起「黃鼠狼臭味的五種含義」,繼續在工作時間吹噓自己:“诶我說也是現在的孩子們太脆弱,溫室裏的花朵,想當年特事辦剛成立的時候,我和顧處大夏天追捕一只寵物店逃出來的臭鼬,正追到死胡同裏,那家夥從天而降崩了個屁,好家夥天地失色、日月無光,方圓十裏外以為發生了煤氣爆炸,就這我都面不改色……”
他對面的組員眼角抽搐:“左隊?”
“怎麽?”左聞掏出一根新煙叼上:“聽我說完,就這我都面不改色,「咔嚓」一聲掏出禁妖環,套在它的脖子上,大聲道「妖怪哪裏跑!」”
左聞說完覺得自己的組員全都面色不對,像是得了群體羊癫瘋。
他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顧青渠從身後走過,抽走他嘴裏的煙,順便沒收了煙盒,道:“然後他就暈了,事後我一檢查,怪不得面不改色,因為他被臭氣給熏瞎了。”
組員們從眼角抽搐變成嘴角抽搐。
顧青渠:“此後這位将錯就錯的同志連吃了半年榴蓮和螺蛳粉,堅稱自己身上的臭味是吃出來的……對了,我特意回來就是提醒你們這事,那幾個被黃鼠狼熏暈的小孩,把他們放到流動的溪水裏,上游放幾張除穢符,不然味兒散不掉。”
“知道了顧處。”組員們諾諾應聲,目送他高山仰止的背影遠去。
左聞突然道:“你們覺得顧青渠為什麽知道除穢符有效?”
組員們:“……”
不敢想不敢想。
……
顧青渠坐在陣眼中時臉上還帶着笑意。
他靜下心,将神識沉入陣法中,手上的星鑒表盤亮起,一瞬間和北鬥伏妖陣産生了某種呼應,識海中亮起七顆明亮的星星。
以它們為中心,神識向四周擴散,點亮了群山——草木、走獸、人類、精怪,每一個擁有靈智的個體都對應了一顆或明或暗的星辰。
他雖孤身一人,但心中群星璀璨。
為他守陣的特事辦組員看見顧處眉心擴散出一層柔和的淡青色光暈,令他俊美的五官宛如籠在雲裏霧裏。
“奇怪。”他揉了揉眼,一瞬間心中升起了不可逼視之感,像凝視香煙裏的神像。
顧青渠的神識在星海間沉浮,他還記得自己的目的,先向山神告了個罪,而後尋找光點中較為明亮的那些——排除布置在山中的修行者,剩下的便是他要抓捕的妖怪。
山神并未責怪凡人的窺探之舉,反倒有不少淺碧色光點從代表山間草木的星辰上飄起,落在神識上,滋潤着從識海中強行扯出來的絲絲縷縷。
腦海中刀割般的疼痛減輕了,顧青渠感覺自己的神識變得凝練了一些,從「強行從一團毛線球上扯出來的破毛線」,變成了「強行從一團洗碗刷上扯出來的舊鋼絲」。
“這人情欠大了。”他漫無邊際地想着,用更加清晰的視野「俯瞰」整個大青山。
雖然是第一次神識外放,但顧青渠本能地清楚自己應該怎麽做,他先把植物和動物分開,再把動物劃分為飛禽和走獸,飛禽分為隼形目、鵑形目、雞形目……走獸分為偶蹄目、食肉目、靈長目……
看似複雜,但全部做完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時間,讓顧青渠有種「自己是個熟練工」的錯覺,他記下其餘妖怪的種類和位置,而後在雞形目中尋找屬于金棘的那一顆星辰。
“找到了。”
作者有話說:
大青山第一次妖口普查順利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