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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屬于我

男人身上很涼, 一貼近,霍酒詞便覺心口沒那般熱了,可随之而來的是空蕩,亟需東西來填滿。

“救你?”裴知逸挑起劍眉, 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單手擡起她的下巴, 俯身仔細打量。

看樣子,她似乎是吃了那種藥。

皇榜貼了那許久, 她人在帝都城不可能看不到, 而她什麽都反應都沒有,多半是将他忘了。

“對, 救我……”霍酒詞點頭,眸中水光潋滟, 如妖般惑人。

裴知逸抿起唇瓣,心頭五味陳雜, 有對她失約的氣, 也有乘人之危的慌,還有一種,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微妙興奮。

他眼中幽沉一片,故意拿話逗她,“我不缺錢, 倒是缺個太子妃。”上回她離開時沒答他那句話,今日久別重逢且好不容易相遇,他怎麽着都得先讓她答應下來。

做解藥可以, 但不能沒有名分。

太子妃?聽得這三字, 霍酒詞仿佛被人打了一下, 整個人都清醒了。她強忍着燥熱松開手, 顫聲道:“民, 民女打擾太子殿下的雅興了,請殿下恕罪……”

說着,她又擰自己一把,強撐意識往後走。

“不準走。”

下一刻,裴知逸伸手拉住她,一扯一圈,将她牢牢地困在懷中。他扣着她纖細的腰肢往身前按,打趣道:“你方才說,只要我救你多少錢都給?嗯,我的賣身價千金難求,可對你我心甘情願賠錢。不過,你買了之後便不能反悔了。”

“民女不,不要……”被壓下的熱意再度襲來,霍酒詞的額際緩緩滲出汗珠,雙手并用,妄圖掙脫男子的懷抱。

然而,她的身體不受腦子控制,情不自禁地靠了上去。

不要?聽得她話語中的拒絕,裴知逸不樂意了,抓着她掙紮的小手反剪在身後,“不行,你問我讨了就必須要。”

五年前,她明明答應自己會再來龍臺山,結果渺無音訊,一去不回也就罷了,還把他忘得一幹二淨。他氣她沒認出自己,也氣她随意找人當解藥,哪會再讓她離開。

說罷,裴知逸抱起霍酒詞離開綏安侯府,将那一地的熱鬧都扔在了身後。怕被人瞧着她嬌媚的模樣,他沒走正道,直接翻了牆。

路上,藥效加劇,霍酒詞強撐的意識全散了,只曉得放任自己,她仰頭湊近裴知逸,兩手拽着他的衣襟往下拉,生澀地親他。

濕軟的觸感襲上脖子,惹得裴知逸一個激靈,差點從牆頭摔下去,好在他及時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女子,在對上她的雙眼時,果斷點了她的穴道。

此次參宴人數衆多,馬車全停在侯府門口,排成長長一隊,而裴知逸來得晚,馬車只能停在圍牆邊。

侍衛楚兼獨自坐于車輿邊上,雙手抱劍,面容空洞冷峻,瞧不出一絲人的感情。他是裴知逸十五歲時的生辰禮,也是裴雍從一千名暗衛中特地挑的。

他雖不懂情愛,但跟着裴知逸在龍臺山待了三年,也知道他日日思念一名女子,等了那人五年。

冷不丁地,有人從牆頭跳下,出于習武之人的警覺,楚兼下意識往那兒看去。只見裴知逸行色匆匆,懷中抱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見狀,楚兼冷漠依舊,眸光倒是閃了閃。

“回宮!”裴知逸抱着霍酒詞飛速跳上馬車,丁點兒也不願楚兼看到懷中的人兒,“嘭”,馬車門重重被關上,裏頭傳來一句低啞的男聲,“有多快跑多快!”

楚兼利落地收回目光,目視前方道:“是。”

“啪啪啪!”他下手就是三鞭子,駿馬發出一陣痛呼,使勁往前跑。

馬車內沒點燈,可外頭這會兒正值夜市熱鬧之際,明媚的光,沸騰的聲,透過薄薄的布料闖入裏頭。

裴知逸輕輕放下霍酒詞,心口一陣亂跳。下山許久,他不再是當初那個龍臺山的小道士了。

他十八歲,是個正常男人。

他喜歡她,打心眼裏喜歡她,可兩人分開五年,加之她忘了自己。這一下直接要行周公之禮,他緊張地不行。

“嗯……”藥效愈演愈烈,霍酒詞的雙眼隐隐渙散,額際熱汗直流,喘氣聲也一聲大過一聲。

裴知逸直挺挺地坐着,暗忖,她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他出手解開霍酒詞身上的穴道,暗自回憶自己看的避火圖。

一待身上的穴道被解開,霍酒詞猛地一撲,裴知逸沒防備,被她撲個正着。

霍酒詞此刻已是理智全無,只曉得拉扯裴知逸的衣衫,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滋啦”一聲,她撕了他的中衣。

“……”

裴知逸懵了,愣愣地看着霍酒詞。兩人闊別多年,久別重逢,沒想場面竟是這般尴尬。

馬車奔騰前行,裏頭光影交錯。他癡癡地望着霍酒詞,他的小醫仙長大了,眉眼間全是女子的氣息,妩媚勾人,身段玲珑有致,也勾人,尤其今晚。

不知不覺中,他的呼吸也快了,每一下都帶着熱氣。

沒等他做出動作,她揚起臉,覆滿水霧的雙眼緊緊盯着他,“我要親你……”她說完就親,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自然,他也不會拒絕。

她莽撞地将唇貼上來,毫無章法,與其說是親,不如說是咬。

唇瓣疼,但心裏滿足。

裴知逸呆呆的,沒敢動作,“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安靜的馬車內,兩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他聽到了自己狂亂的心跳聲,激烈地即将跳出嗓子眼。

“你……”霍酒詞稍稍直起身,使勁扯着少年的衣衫,一邊打量,迷糊的腦中浮起一點奇怪的記憶,這個男人,似乎有些面熟。

裴知逸仰着頭,雙手撐在軟墊上,視線亂飛,他竭力JSG壓抑着自己的呼吸,試探道:“小醫仙,我們這樣是不是太快……唔……”

“閉嘴。”然而霍酒詞并不想聽他說話,她俯下身,用嘴巴堵住了他的嘴,小手搭在男人平直的肩頭,示意他乖乖聽話。

“你根本就不會親。”忽然,男人喉間溢出一句無奈又好笑的話,正要抓她的手,不想被她推翻在鋪着的軟墊上。

霍酒詞拔下發髻裏的的簪子,任由長發散落,鋪上如雪的肌膚,她将一側長發勾到耳後,嗫嚅道:“你……不準逃。今晚,你是我的……”

“啊?”裴知逸挑眉,随後,如畫的眉眼間溢出一抹霸道,糾正道:“這話應該我來說。”

外衣散亂地落了一地,兩只蠱玲相互感應,相互吸引,叮叮當當地響着。

霍酒詞望着少年的微紅的面頰,姣好的眉毛擰了起來,眉梢眼角都寫着“疑惑”兩字。“蠱鈴?你,你……”

女子的眼神懵懂而氤氲,湊近他時像個漂亮的小狐貍,裴知逸的瞳孔縮了縮,撫着她的臉道:“我的蠱鈴,和你天生一對。”

“天生一對?”她用臉蹭他的鼻子,小聲道:“那,你親我吧……”

……裴知逸倒吸一口涼氣,對着正在趕馬車的楚兼喊道:“楚兼,停車,戴上耳塞走遠些!”

“是。”楚兼二話不說,立馬将馬車往遠離人群之處趕。縱然他不懂男女之情是怎麽回事,但他是個人,該知道的都知道。

楚兼将馬車趕到林木茂密的地兒,抱着長劍走遠,戴上耳塞,靜靜欣賞今晚的月色。

“小醫仙,你叫什麽名字?”裴知逸按着身下的小人兒,全身繃得緊緊的。遇上她之前,他自認清心寡欲,結果……他不想承認,其實自己跟一般男人沒什麽兩樣。

“我叫,霍酒詞……”霍酒詞張開藕臂去攬他修長脖頸,“不叫小醫仙……”

“霍酒詞?”聽得這熟悉的名字,裴知逸徒然怔住,沖動頓時褪去大半。他知道這個名字,在壽宴上聽過,“你是紀忱的妻子?”

“我不是,不是……”霍酒詞不安地喊着,像粘人的小貓一樣,使勁往他的臉湊,“不是,他不配……”

裴知逸盯着她的眸子暗了又暗,他想過她會嫁人,卻沒覺得她會嫁人,而事實是,她嫁人了。他不甘心,試探道:“你當真不記得龍臺山的道士了?”

“龍臺山?”眼下,霍酒詞的腦子開始犯糊,根本處理不了難事,她晃着腦袋,滿臉迷茫道:“小道士?嗯……嗯……”

“對,我就是那個小道士,你想起了麽?”裴知逸進一步道,按着她的手也沒松。

“小道士?”怎麽想也想不起,霍酒詞抓着裴知逸臂膀亂蹬,委屈地嗚咽起來,“我想不起來,腦子疼,你快救我……”

裴知逸落寞地想着,她這時哪來的意識,估計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知道。算了,等她清醒些再問吧。

“小醫仙,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裴知逸。”

“從今晚開始,你就是我的。”

“裴知逸?”男聲入耳,她喃喃地念着這個名字,“呀……”她一張口,他便親了過去,與她一樣莽撞,與她一樣生澀。

薄唇重重壓着她的唇瓣……幾番摸索後,他才得了點門道,攻城略池。

“唔……”她難受地喘不過氣,使勁推開他的胸膛,想躲,偏偏又被他的手禁锢着,逃也逃不了。

“不準躲……”他拖着調子說話,聲線一點點挑起,尾音又竭力壓下去,極為好聽。

少年人剛得了點滋味,興頭正足,哪肯讓她逃。

他稍稍擡起身子,眯眼看她,心底泛起細微的酸意,心底還是氣,氣她忘記自己嫁給了別人。

“小醫仙,要不要嫁給我?”

“不……”

“不準說不!”

“唔……”

“嫁不嫁?”

“唔……”

“我當你答應了。”

……

沒多久,天邊露出了魚白肚,裴知逸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去,見霍酒詞還在懷裏,這才覺得自己沒做夢,是真的與她重逢了。

等等,他隐約想起一件事來。

……

她只屬于自己。真好。這個消息比他當了太子還開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拉到懷中,借着微弱的光線專注凝視。她呼吸清淺,雙眼緊閉,長睫在眼皮上留下了一道漂亮的陰影。

小醫仙哪裏都美,美地恰到好處。他沒看過其他女人,反正,她就是最美的。

“小醫仙……”裴知逸收緊雙臂,心中有種異樣的滿足感,猶如一個漂泊多年的旅人終于找到了溫暖的家。

雖然自己下山遲了,但也不算太遲。往後很長,他們倆有一輩子的時間。

他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将下巴搭在她額頭上,嘴角輕揚,慢慢回憶起他們倆的第三次見面。

那年,他十三歲,她十四歲。

那天,他并不曉得她來了,獨自一人坐在書案旁看書。

“叮鈴鈴”,聽得鈴铛作響,他才知道她來了,欣喜地朝窗戶口看去。少女雙手托腮,半趴在窗棂上,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小醫仙。”他火速扔下書本,興沖沖地跑向她。

“叫姐姐。”她仰頭瞧着他上下打量,桃花眼水汪汪的,不解道:“小道士,一年不見,你怎麽長這麽高了。”

他得意地挺挺胸膛,大聲道:“我比師兄們都高,而且,我長得也比他們俊。師父說,除他之外,我是龍臺山最聰明最好看的人。”

聞言,少女鄙夷地瞪了他一眼,“你這人臉皮真厚。”

她居然說他皮厚。他不确定地問道:“難道我不好看嗎?”

“嗯……”少女眨巴着雙眼,細細瞧他,看着看着,耳根紅了,轉身別扭道:“不好看。”

他以為她要走,伸手便去抓她的衣袖,結果衣袖沒抓着,整個人往前栽了過去,接着眼前一黑。

後頭的事,他不曉得,聽師父說,他和師祖及醫仙師娘三人輪流為他輸送真氣,小醫仙一直守在床榻邊,擔心壞了。

夜裏,他發了熱,需得一味九死還魂草吊氣,小醫仙自告奮勇去後山采藥,道觀裏沒人懂醫理,師父便喊了兩師兄去保護她。

直到子時,他才幽幽醒過來。

他睜開眼,屋內站着四人,師祖、師父、醫仙師娘、大師兄。

氣氛不對勁兒,壓抑得很,他虛弱地問:“小醫仙怎麽不在?”

“呵。問你師父。”師娘撂下一句話,眼神殺氣騰騰,師父羞愧地低着頭,半天不敢說話。

“師父,她是不是出事了?”一想到小醫仙可能會出事,他咬牙從床榻上坐起,不料被師父一把按了下去。

“你別去。”師父神色凝重,沉聲道:“兩個時辰前,那小姑娘去後山為你尋九死還魂草,至今未回。”

“臭道士,你要是尋不回我徒弟,我便讓你這徒弟去陪她。”随後,醫仙師娘厲聲放話。她帶着面紗,冷臉站在窗戶邊,眸子深處蘊滿了擔憂之色。

“你!”她将他扯進來,師父便動了怒,張口想回嘴,最後又将到嘴的話強行噎下去。

倘若換作往常,他一定樂得看兩人吵架,然而此刻小醫仙下落不明,他哪兒有心情,躺都躺不安穩。

趁着幾人不注意時,他拿過衣衫,閃電般地沖了出去。

“逸兒!”

師父的聲音被他遠遠甩在後頭,畢竟幾人輸了一天的真氣給他,哪裏還有力來追人。

他根本不曉得那味九死還魂草在後山的什麽位置,想找也無從下手,只得一路找一路喊,“小醫仙……小醫仙……”

龍臺山比一般的大山都要大上許多,且滿山種着茂密的林木,幾乎分辨不清方向,找起來人來尤為困難,即便師父讓全道觀的弟子來找也是大海撈針。

他提着燈籠,不厭其煩地喊她,可惜身子沒複原,喊了半個時辰便覺嗓子沙啞,火辣辣地疼。

她沒告訴過他生辰八字,否則,他興許能借着天道算出她所在的方向。

許久,燈籠暗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絞盡腦汁思索,她究竟會去哪兒采藥。

九死還魂草。他記得醫仙師娘提過,不是長在石頭縫裏,就是長在懸崖峭壁上,若是她去尋石頭縫,出事的可能不大,可若是那藥在懸崖峭壁上……

這麽一想,他随即明白過來。

她多半是去了那幾處山崖的其中一處。

他火急火燎地往最近的山崖跑。十一月的天,縱然沒下雪,山裏也是冷的,她一個姑娘家怎麽受得住。

跑到山崖邊時,他已是上氣不接下氣,四肢發軟。

下面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但他曉得一件事,幾個山崖都不算深。“小醫仙!小醫仙!”喊完之後,他側過耳,靜靜聽着下頭的聲響。

這個山崖下頭沒人,他便去另一個,一個接一個地找,直到第五個,他才聽到下方傳來一道微弱的呼吸聲。

有人!

他心頭大喜,不管是失蹤的師兄或是她,能找着JSG一個是一個。

這會兒他也顧不得自己的身子了,借着幾處着力點跳下,好在這山崖不高,他跳七八次便落了地。

“呼!”燈籠被冷風吹滅。

深夜,下頭更黑,又多是藤蔓,他根本看不清。“藥……”一聽這聲音,他便知道這兒的人是她。

“小醫仙!”

好在下頭夠安靜,他順着呼吸傳來的方向走過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站在她身前。

他蹲下身,打算檢查檢查她的傷勢,不想她懷中護着個東西。

只聽少女低聲喃喃,“藥,藥,他的藥……”

他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她懷裏護着的是九死還魂草,霎時,他眼眶一熱,溫柔道:“我已經好了……”

然而昏迷中的少女什麽都聽不見,只是不住地念着,“藥,他的,藥……”

他想,她必是采藥時摔下來的,身上一定受了傷。他沉思片刻,摸索着查看她的雙腿,沒想她自己給自己包紮了左腿。

“對不起,叫你受傷了。”

他自責地說道,心裏很不是滋味,也從未體會過這種複雜的情緒。以前,師祖給他輸了太多真氣而暈厥,他也自責,但這兩種自責稍微有點不同。

一個帶着敬,一個帶着心疼。

自己是喜歡她吧。像師父喜歡師娘那樣的喜歡。

他俯身抱起她,輕聲道:“小醫仙,我帶你離開這裏。”

“嗯……”昏迷中,少女應了一聲,雙手依舊抱着懷中的東西。“渴……我渴……”

“渴?”他又将她放下來,探手往腰間一摸,空空如也,自己出來得匆忙,什麽都沒帶,而這周邊也沒聽到溪流聲。

實在是沒辦法了。他抽出發髻裏的木簪,毫不遲疑地往手腕間一劃,再掀開她的面紗,将手腕湊近她唇邊。

要不是現在漆黑一片,要不是燈籠滅了,他就能看到她的臉了。關于這事,他真心覺得可惜。

“喝我的血。”他摸着她的唇,用手指輕輕扒開,小心将手腕上的鮮血滴進她口中。

或許是真渴了,她喝了不少他的血。

等她轉過臉,他才扯下衣袍包紮手腕,“也不知道幾時才能走出去。”說着,他抱起她,沒想剛走幾步便撐不住了。

失去意識前,他盡量往後倒,生怕摔着她。

再次醒來時,他只覺四肢灌了鐵塊,動憚不得,眼皮也累地張不開。

“嗚嗚嗚……”耳畔傳來一陣哭聲。

他費力地張開眼,第一眼看到她。此時,天已大亮 ,她正坐在他身邊,拉着他受傷的那只手,雙眼哭得通紅,将面紗都打濕了。面紗黏糊糊地貼在她面上,隐約能看到她嬌美的輪廓。

“小醫仙,你哭什麽。”

她拼命保護能救自己的藥,他當然也願意舍命救她。

“笨道士,大傻子,你怎麽能,怎麽能……”她哭得泣不成聲,雙肩一顫一顫的,滿眼自責,“你,你……”

他不想她再哭,笑着安慰道:“一點血而已,沒事兒,你看,我長得高,血自然也多。”

然而她聽了這話後哭得更厲害,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跟個淚人似的。“你再說,我就,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別不理我。”怕她說到做到,他只得順着她的意思往下說。

他不說,她還真就慢慢地止住了哭聲,心疼地看着他的手腕,細聲細氣道:“疼不疼啊?”

“不疼。”他堅決搖頭,反問道:“你昨日從山崖上摔下來,疼不疼?”

“嗯?”她眨了眨眼,長翹的眼睫上還沾着細碎的淚珠,楚楚動人,“我沒從懸崖上摔下來,是抓着藤蔓下來的。”

抓着藤蔓下來的?他下意識看向她的腿,“那你的腿怎麽回事?”

她低下頭,左腿不由自主地收入裙擺,“被落石撞的。小傷,有我師父在,半個月便能好,還不留疤。”

“半個月?”他驚叫出聲,強行打起精神起身,“不成,我現在帶你出去。”

她坐在地上,愣愣地盯着他的手,目露擔憂,“你的手還傷着。”

“我的手沒事。”他擔心她的腿,一把握住她的手,手上用力将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倒是你,腿腳不方便,上來,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她往後退了一步,果斷拒絕他。

他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執意蹲下身,背對着她,“你走不快,還不如我背你。快,別浪費時間,等下雪了,我們倆就是想走也走不動。”

“那,你背不動的時候我們就停下,歇一歇。”沉默片刻,她說出這樣一句話,搭着他的肩頭趴了上來。

其實她不重,就是他現在身子虛,背她有點吃力。

可同時,他又覺得自己心頭很充實。

“小醫仙,你衣裳裏塞了什麽東西,怎麽軟綿綿的?”她一上來,背上就好像壓了棉花,這滋味很新奇。

“你,下流胚子。”她嬌嗔道,拿拳頭輕輕捶了他一下,跟着,身子往後挪了點,不讓自己貼着他。

“我怎麽下流了?”莫名其妙的。他被罵得一頭霧水,反問道:“哪個字下流?”

“哼。”她小聲嘟囔,“反正就是下流。不準你問,也不準你說。”

“……”他啞口。記得師父說,女子的脾氣就是六月的天,陰晴莫測,你猜不透的,聽她的就好。

兩人不說話,安安靜靜地往前走。如今他身子虛,根本用不了輕功,若是強行用,怕不是要從半空中跌下來。

“小醫仙,我們倆也算是共患難同生死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麽名字?”路上無趣,他便引着她說話。

“不告訴你。”她聲音裏有困意,身子漸漸伏到了他背上,軟綿綿的觸感随之而來,“給你三次機會猜,猜中了我就告訴你。”

“那你不如讓我大海撈針。”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起了猜她名字的勁頭,“嗯,雪姬?”

“不對。”

她俯身伏在他稍顯寬闊的背上,好玩似的撥弄他鬓邊的發絲,癢癢的,而他喜歡這感覺。

他轉着腦子,自己又不是神仙,沒頭沒腦怎麽猜。“你先說你姓什麽。”

“笨蛋。”他說後,她低聲笑罵,俏皮道:“告訴你就不叫猜了。”

“行吧。”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沒走幾丈距離又覺腦子發漲。念及她的腿,他暗暗咬牙強撐,“醫仙師娘姓虞,你應該随她姓,叫,虞雪。”

“不對,還有一次機會。”她用手指在他背上點了點。“你怎麽老猜雪,我名字裏頭沒有這個字。”

還剩最後一次機會,他也曉得自己猜不到,索性不猜,而且,他的步履開始虛浮了。他清楚自己的身子,剛發作完寒症,本就是虛的,還喂了她那麽多血,能撐着走到道觀才奇怪。

“吼……”

“嗷嗚……”

驀然,不遠處傳來幾道野獸的低吼。

背身趴着的小人兒受了驚,登時将他抱得緊緊的,“小道士,有野獸,我們,遇着野獸了,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跑啊。”語畢,他心道不妙,旋即收緊雙臂,加快腳步往日出的地方走。

不出十步,他視線模糊,四肢全使不上勁兒。

而這一次,他将她摔了。

“小道士,你沒事吧?”少女翻過身,焦急地望着她,雙眼水霧彌漫。

他急促地喘着氣,眼前越來越黑,卻還是用盡力氣翻身将她護在身下,“別怕,我護着你,說不定那些野獸吃了我就不吃你了。”

最後一字落下,他便跌入了黑暗之中。

“不,我要跟你一起死……”恍惚間,他聽到她的哭腔很重。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自己的屋子裏,師父告訴他,“你師娘已經帶着她的小徒弟離開了,為師怎麽攔都攔不住。”

他張開嘴,話都沒說,師父一把将他背起。轉眼間,他們便到了山門口。

師娘和她還在千層臺階上,沒走遠。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師父腰間的蠱玲和師娘腰間的蠱玲煞有默契地響了起來,她欣喜地轉過頭,定定地瞧着他。

他費力地張開嘴,一激動,一句話就這麽喊了出來,“小醫仙,你願不願嫁給我?”

“哈哈哈……”一旁看戲的師兄們笑瘋了。

“啊?”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反而是師娘拉了她一下,她才轉過腦袋,背對着他,甕聲甕氣道:“我才不嫁給道士。”

“我不是道士。”他急急辯解,聲音都大了幾分,“你別嫁人,等我五年,五年之後我就能下山娶你了。”

她拉着醫仙師娘的手搖晃,似乎有些拿不定注意,過了片刻,她小聲道:“等你的病好了再說吧。”

說完,兩人繼續往下走

她不答應,他心急如焚,追着又問一句,“你明年還來麽?”

這一問,她還是沒答,可她點頭了。

他欣喜若狂,日日等着下個冬天到來,誰知這一等便是五年。

日上三竿。

霍酒詞轉醒,一動,哪兒哪JSG兒都疼,她只覺渾身的骨架都要散了。

想起昨晚,她面上登時一紅。

先是喝了被下藥的酒,又主動跑出壽宴,最後找了個陌生男人當解藥。

她害怕地睜開眼,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的俊臉,偏薄的唇角微揚,額前碎發被光照得輕輕軟軟的。

兩人親昵相擁,男人正瞧着他,見她睜眼,他面上閃過一抹窘迫,尴尬道:“小醫仙,你終于醒了。”

平心而論,他長得很俊,自己不虧,但身為女子,霍酒詞始終過不去心裏那一關。她又羞又惱,不管不顧地朝着那張好看的臉打了下去。

“啪!”

這一聲,清脆響亮。

萬萬沒想到,她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給他一巴掌,裴知逸當場愣住,跟被人點了穴道一般。

打完之後,霍酒詞也愣了。他方才叫她什麽,“小醫仙?”

小醫仙……這樣熟悉的稱呼,好像隐藏在記憶中的某一處,很深很深,是她不曾觸摸的地方。

“嘶。”她一深想,腦子就跟炸了一樣地疼,加之全身都疼,又失身,她扯過破碎的衣衫,雙手環抱自己,委屈地哭了起來。

霍酒詞一哭,裴知逸的心都揪緊了,什麽賬也不跟她算了,手忙腳亂地開始安慰她,“小醫仙,你別哭啊,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昨晚我應該顧忌你初……”

那個字入耳,霍酒詞脫口道:“你閉嘴!”她狠狠地瞪向裴知逸,恨不得在他身上紮個窟窿出來。

她一吼,裴知逸只好閉上嘴,深情的眸子往下耷拉,滿臉寫着“委屈”兩個字。

“嗚嗚嗚……嗚嗚……”

斷斷續續得哭了兩刻鐘,霍酒詞才止住哭聲,她偷偷瞄了瞄裴知逸。

不知為何,她竟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不過眼下不是糾結這事的時候,她得盡快趕回侯府,既然有人處心積慮害她,今天一定會鬧開。

夕鷺一人待在驚春院,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霍酒詞久不說話,又是側着臉的,裴知逸按捺不住了,悄悄偏頭去瞧她。

“你……”霍酒詞轉過臉,恰好對上裴知逸焦急關切的目光,心頭又是一羞,惱怒道:“你閉上眼睛!”

“哦。”裴知逸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小醫仙不讓他哭,他就不看。

霍酒詞環顧一圈,兩人的衣服散了一馬車,且大多都被撕了,根本不能穿。她看得臉熱,匆匆撿了裴知逸的衣裳穿上。

“嘶。”她勉強站起身,一起身,雙腿隐隐發抖……頓時更氣了。她忍着羞辱之感,推開馬車門跳下。“昨晚之事我情你願,誰也沒吃虧,而且你說自己不要錢,那我們兩不相欠。”

她一下馬車,裴知逸立即睜眼追人,“小醫仙,我有話問你!”

“混蛋!你別跟着我!”霍酒詞怒喝一聲,快步行至主道上攔了一輛馬車,瞧也不瞧他。

裴知逸停住身,撇撇嘴,心想,她不僅忘了自己,還變得無情無義了。用完他就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風月樓的小倌兒。

沒一會兒,楚兼上前,規規矩矩地站在裴知逸身後,“殿下,時候不早,該回宮了。”

裴知逸不語,目光全黏在霍酒詞坐的馬上,直到它消失在視野裏,他才開口,“你說,她為何會忘記我?這五年裏,她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事。”

楚兼面無表情道:“不知道。”

“她方才哭了,還打我。”回想方才的場面,裴知逸一臉困惑,自言自語道:“她是不是生氣了,怪我昨晚太孟浪,弄疼了她。”

楚兼緊接一句,“不知道。”這個他更不知道。

裴知逸抱着雙臂陷入沉思,既然他們倆已經行過周公之禮,如何能讓她繼續待在綏安侯府。昨晚聽那些人說,紀忱待她并不好。

不行,得想個辦法将她從紀忱那裏搶回來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憑什麽叫別人欺負。

“她忘了我。幸虧昨晚是我遇着她,不然……”頓了頓,裴知逸繼續道:“你曉得哪些搶人的法子?說來聽聽。”

楚兼搖頭,眉心沁出層層困惑,“不知道。”

“啧。”裴知逸不滿地哼了一聲,扭頭問:“那你知道什麽?”

這一問,楚兼回得不假思索,“保護殿下。”

“噠噠噠”,倏地,一陣馬蹄聲從遠處逼近,胡霁下馬,後面跪了一大群侍衛,“皇上傳召,請殿下下速速回宮商議冊封典禮之事。”

“嗯。”裴知逸吐出一口濁氣,足尖一點,矯健地落在了白馬上,他拉緊缰繩,對着楚兼命令道:“你去侯府保護她,誰動她誰死。”

楚兼點頭,“是。”

“雖然你武功不如我,不過,我還是信你的。”話音方落,裴知逸調轉馬頭,策馬往帝都城方向離去。

他一走,衆人便相繼離去。

楚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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