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習慣
成為同桌的第一天,沈慕景就開始“嚴于律人”。
“林倩,你能不能收拾一下你的桌兜和桌面,它是真的很亂。”沈慕景看了眼自己的桌子,又看了看林倩的。
對比後無語扶額。
他将書本整整齊齊放成一疊,文具收拾整齊放置在文具袋內。
桌面上再沒有其他東西。
桌兜裏每一疊資料也是這樣,利落整潔。書包挂在一邊,還留下一部分空位置。
林倩霎時想到一個人——老班,她記的她辦公桌的放置,也是這麽嚴格要求。
“你看看你的。”沈慕景眉頭都皺在了一起,語氣中有些嫌棄。
好幾只中性筆用完随意丢在一邊,橡皮擦的邊角發黑橡皮屑留在桌面,桌上資料随意堆砌東倒西歪成了一座“高山”,書本更是邊角卷起還有的夾頁折角。
桌兜更是不能用語言描述。
書包和校服卷成一團扔在裏面,占了大半空間。右邊的角落裏還塞了幾袋未開封的零食。
桌兜塞不下,資料全部扔在地上。
好家夥,她與他,天壤之別。
“沈慕景,我是學渣唉,我可不覺得亂。”林倩眼神掃視了一圈周圍男生。
有的人的桌面簡直不能直視。
“坐我那兒去,我來收拾你這。”沈慕景指着旁邊自己的空位對林倩道。
林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慕景,你剛剛說什麽?”
“我叫你坐我那兒去,你聽不懂嗎?”沈慕景一副“你這個白癡”的表情看向林倩。
“辛苦了,我的好同桌。”
林倩賤兮兮的吐出一句。
沈慕景嘴角抽搐了一下,坐在了沈慕景的椅子上。
“這麽懶,還笨,以後誰要你!”沈慕景忍不住吐槽。
一邊說着,将林倩桌子裏的東西小心翼翼取出。
将堆積如山分層放好,橡皮屑用紙巾擦掉扔進垃圾袋內,桌兜裏的書包挂在磕桌角。
将校服攤開卷起鋪在桌面上。
校服很久不穿已經全都是褶皺,沈慕景一點一點擺平。
資料從地上抱起,折角的書頁一張一張展平,将資料疊好放進桌兜。
林倩看着他的背影,目光癡呆的看着。
沈慕景整理完後,最後一絲好脾氣被林倩徹底消磨幹淨。
“林倩,別再讓我看到你亂七八糟的課桌。”沈慕景鼻子裏冷哼一聲。
原來真有女孩子,邋遢成這樣。
“沈慕景,你是不是有潔癖啊。”
“是啊,有時候看到髒兮兮的東西,我就忍不住惡心。有一次我穿的衣服被別人弄髒了,我當晚洗了好幾遍。”沈慕景繼續解釋。
“害,你看看後桌那些男生,那桌子捯饬的還不如我。”林倩吐了吐舌頭。
“你拿自己和男生比?”沈慕景不禁有些驚訝,這個林倩的腦回路還真是奇怪。
“我和男生怎麽不能比了,男生和女生比就不能比麽?”
沈慕景轉了轉頭,看着周圍人半響,很快找到了說服她的理由。
“你瞧瞧林業。人家的桌面多整齊,離你這麽近都看不到。”沈慕景指着旁邊一臉疑惑的男孩慢慢開口。
“怎麽了?”林業實在是不明白怎麽會突然扯到自己。
林倩順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确實如此。
桌面幹淨的不帶一點灰塵。
整潔的就像是沒有人打擾過似的,而且桌兜裏的書也是整整齊齊放在裏面,連一根毛發都不曾掉落。
“現在還有什麽好說的,嗯?林倩?”沈慕景眼波一轉,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看似溫柔,實則是得逞般的壞笑。
“切,都怪你。”林倩看着不明所以的林業,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害,林倩是女孩子,你讓讓她。”
林業一臉肅穆,是對着沈慕景說的。
林倩平日裏和他沒什麽交流,誰知道林業這時候突然開口。
林倩覺得很不好意思,趕緊岔開話題。
日複一日的相處,林倩很快就發現了沈慕景各種奇葩的習慣。
她是個忘性很大的人,經常忘記帶要用的文具。
沈慕景這點真的很好,她可以肆無忌憚直接借用他的。
沈慕景的橡皮是那種通體白色的長方體,聞着有一種淡淡的香味。
她每次用完之後,邊邊角角就變成了黑色,還沾染上不少的碎屑。
沈慕景皺着眉頭一言不發,把她擦黑之後的邊角默默用手指搓幹淨。
沈慕景的中性筆是她沒用過的牌子。
是特殊材質做成的,那種小巧精致的筆,筆杆用起來非常舒服。
林倩很喜歡他的中性筆。
林倩每次用他的筆前,總是小心翼翼看一眼,确認沒事之後才繼續使用。
她喜歡看他,腦袋總是靠他很近。
看着他留在紙張上的字體蒼勁有力,筆鋒淩厲。
她突然想成為他手中的筆,在他手中肆意揮灑,闡述其心中所想。
沈慕景的尺子是那種塗卡式的,尺面是很多個連在一起的小格子。
有一次她不慎将尺子摔在地上,不偏不巧上面裂出一道口子。
在第一行的格子多了個缺口。
她弄壞了他的東西心中自責不已,心疼的蹲下身去撿起來,卻被他制止住了。
“沒事沒事,一把尺子而已。”沈慕景一臉輕松的擺擺手。
“你的尺子是我弄壞的,我賠給你一把。”
林倩不安的低下頭,不斷絞着自己的雙手。
“真沒事,只是碎了一個小格子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沈慕景一臉無辜的看着林倩,一副你就不要太感動的模樣。
很快林倩就看到了瞠目結舌的一幕。
整整一節課,沈慕景都低着頭不聽。
她低着頭看他,只見他用修剪整齊的指甲去摳那把有了缺口的尺子。
你在做什麽?林倩想問他。
一擡頭看到上面的老班,只能心虛作罷。
不同學生在老師那的待遇都是不同的。她不是沈慕景,學習好的學生不聽課也不會有什麽。
沈慕景就那樣擺弄了一節課。
“現在終于完美了,還得是我。”沈慕景沖她挑眉,邪魅一笑。
林倩看到她的同桌抱着那把尺子一臉得意,攤開手擺在她面前。
此時的林倩真的驚呆了。
幾十個格子全部不見蹤影,中間部分從一個小缺口直接變成空的。
他的桌上,是一個個被扣掉的“殘骸”。
相比之下,現在才是這把尺子真正的殘缺。
“你是不是有毛病?”林倩沒好氣的開口。
一把小缺口的尺子折騰四十多分鐘整個面都破壞掉。
這樣的奇葩她着實不能理解。
“哦,我有點強迫症。”沈慕景回答的很随意。
“而且你不覺得,現在這把尺子看上去都舒服多了?”
沈慕景一臉無辜。
是啊,确實是太舒服了,尺子被你摧殘成那樣。
“…”林倩接不下去。
沈慕景的強迫症,不能容忍一點違和,再加上嚴重的潔癖。
林倩覺得自己能和他三年同桌都平安無事是自己大發慈悲。
那把尺子後來被沈慕景用了整個初中也舍不得換,沈慕景覺得那是他傑出的創作品任何新的都比不上。
林倩為此嘲笑了他好長時間。
林倩那時候愛看言情。
上課的時候總是将小說放在課本的底下看的津津有味。
沈慕景對林倩很好,總是替林倩留意老師的位置。
也會在林倩看的一臉姨母笑的時候輕聲提醒她收斂點。
也是在那時候,林倩發現沈慕景臉皮夠厚,說話特別損。
林倩一度認為兩人之前見面時候的清冷沉默是他僞裝的表象。
……
生物課上。
她被點名回答問題。
而此時的她一心撲在男女主剛和好的感情線上。
老師連喊幾聲她都沒聽到。
“起來,叫你答題呢。”沈慕景替她着急,慌忙之中踹了下她的板凳。
她坐的不穩,慌慌忙忙站起來。
“這道題選什麽?”老師何其聰明,一雙目光探索後排的女生,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不在課堂上。
林倩的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不知道什麽是時候開始,手心突然冒起冷汗。
她不知道在講什麽,大氣都不敢出。
全班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吓得她渾身顫栗。
“選B。”身邊一道男聲想起,溫暖從林倩背後慢慢的包圍過來。
耳畔傳來他的聲音,有點低啞卻帶着安全感。
讓林倩感覺到踏實。
“B。”她機械式的重複着,心中暗嘆:好險好險,差點暴露了。
老師看到林倩報出正确答案,便沒有再刁難她。
坐回座位的林倩,望着沈慕景感激涕零。
“謝謝。”她的嘴唇微微蠕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嘴巴微微張合。
沈慕景一愣,嘴唇微張,一雙漆黑的眸子閃爍了幾下,随即輕笑。
“不用謝,我是看你這麽可憐,所以好心幫助你。”
“……”林倩沉默,這個家夥的厚臉皮真的超級無敵的強悍。
他居然可以這麽厚顏無恥的說出來。
“下面我們找個同學來講講這道題。”老師的一句話又讓林倩吓得不輕。
挑的是缪清遠,林倩沒放在心上繼續低頭看她的小說。
缪清遠不愧是學霸,講題的速度非常快,而且一針見血。
林倩只是随意掃了幾眼,缪清遠就講完了。
老師讓同學們掌聲鼓勵她,缪清遠一臉受寵若驚。緊接着回頭看了眼沈慕景的位置,表情耐人尋味。
沈慕景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轉頭看先別處。
林倩擡頭,看了看沈慕景,又看了看缪清遠,心裏突然有些發酸。
有些人就是那樣,站在那裏都是最靓麗的風景。
如同春風拂面,寒光驕陽。
缪清遠看向沈慕景的目光太熾熱,讓她心煩。
她低下頭,假裝專注的看着書。
後半節課她滿腦子都是缪清遠那一刻的驀然回首,呆呆的看着小說上的內容,看了好久都未翻過一頁。
紙張在她的指尖摩挲,像是在摩擦她的心髒。
她感覺到了一陣窒息。
下課鈴聲響起,沈慕景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邊。
林倩立馬起身,躲開他的觸碰。
沈慕景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她,看着她眼神帶着幾分幽怨。
林倩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沈慕景看着她,輕哼一聲,轉身離開教室。
林倩看着他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站在原地,不由自主的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只見他的背影孤傲挺拔,步伐優雅走出了教室。
他的步伐很快,林倩想小跑跟上。
心理掙紮了半天,最後像是全身被抽幹了整個身體趴在桌上埋下頭去。
她沒有和沈慕景鬧脾氣,只是或多或少湧起些負面情緒。
她不願意承認,也不肯去承認,其實她并不讨厭他,或許只是讨厭配不上他的自己。
說到底,她還是自卑。
自卑她配不上如此優秀的他。
自卑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純淨如水的女孩兒。
自卑她和沈慕景之間隔着太多,讓她有種遙不可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