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四只幼崽
朝朝醒來時, 面前一片漆黑,周圍很安靜,他被扣在一個地方, 身下硬邦邦的,臉頰貼着的地方卻是一片溫熱, 耳朵裏只能聽到近在咫尺的咚咚咚的聲音, 緩慢而響亮。
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朝朝想起來自己被抓了,想起他們一夥人欺負卡爾,然後把自己帶走了, 腦海中不受控制想起曾經聽說過拐賣小孩的故事,嘴巴抿的老緊。
小手不安的輕輕動了動。
聽說男孩子會被買來傳宗接代, 女孩子就被買來當媳婦兒。
那, 朝朝是不是被賣了?
不乖的小孩會被新的爸爸媽媽打, 乖乖的小孩才會讓他們喜歡。
朝朝不想被打,想起打在身上會痛痛, 小身子都抖了下。
想起痛痛, 後背的肌膚就有些癢, 朝朝想背過手去撓癢癢, 但稍一動彈, 身上剛還沒被察覺到的無形枷鎖束縛着他, 讓他想做個小動作都不行, 朝朝又悄摸摸試了試,只要一動, 那無形枷鎖就緊緊禁锢住他, 讓他動彈不得。
朝朝被癢癢鬧得急了, 身體很難受的扭動, 可被牢牢禁锢在不知名地方的他只能徒勞掙紮, 眼眶很快盈滿了兩包淚,含在眼中要掉不掉,可想起會打小孩的新爸爸媽媽,朝朝又硬生生忍住了,沒人會喜歡愛哭鼻子的小孩,可實在忍不住,就只能可憐巴巴的貼近身下溫熱蹭一蹭,以緩解背後越來癢的癢意。
心裏祈禱這個無形枷鎖不要綁着朝朝了,朝朝會乖乖的。
意念很強烈,身下的咚咚聲也變得更緩慢了些。
或許是上天看他實在可憐,身上的無形枷鎖在慢慢減弱,最後消失。
朝朝說不上什麽感覺,就是身上忽的一松,原本周遭寂靜的世界忽的喧鬧起來,他聽到了水流,聽到了鳥鳴 ,聽到了萬物盛開。
整個世界都在耳邊宣誓它的存在。
朝朝這下更是确定自己是被拐賣進貧窮人家了,畢竟他用有限的人生經驗邏輯清晰的調理順所有前因後果。
而被拐進別人家首先就是要關小黑屋,他這就是證據。
朝朝嚴肅的想。
手小心的繞到背後,沒有受到任何阻礙,朝朝松了口氣,急急的上手撓了撓,直到舒服了。
然後就很乖的縮着身子貼在那一聲咚咚咚的溫熱物體上。
聽着周遭屬于自然的聲音,朝朝原本還有些焦躁不安的心被一點點撫平。
“咕——”
肚子傳來的聲音驚醒了朝朝,他有些驚慌的想要捂住肚肚。
耳朵動動,聽着周遭有沒有其他人的腳步聲。
緊張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任何動靜,朝朝才把小手摸摸肚肚。
認真的和小肚子打商量,不要吵吵,安撫的拍了幾下,自覺和小肚子談妥的朝朝舔舔幹澀的唇瓣,砸吧砸吧幾下嘴,又吞了吞口水,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填飽肚子。
對這個他可有經驗了。
朝朝還有另一個絕技,就是在夢中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但很快又可惜的想,現在他睡不着了,不然能讓小肚子吃得飽飽的。
安靜的聆聽咚咚咚聲,時間悄無聲息走過。
朝朝不知什麽時候憋紅了張小臉,水汪汪的大眼睛也蒙上一層霧氣。
小身子扭啊扭的,身子微躬,小手想要抓住些什麽又收回來握成小粉拳。
神經系統不斷發出釋放的信號,憋到了極致,朝朝還是生理需求壓過對外面的膽怯與恐懼。
火急火燎的一把掀開一直蒙住他的遮擋物。
刺目的陽光就那麽突兀照在朝朝臉上,朝朝的眼睛下意識閉上,小手擋在眼睛上,等适應了光線才慢慢睜開,來不及細看周遭,一臉慌亂的跑向最近的草叢,那草叢高得能把他整個人遮掩住,等生理需求得到滿足,朝朝才舒服的哼哼唧唧。
等從草叢出來,回味過來自己在外面随随便便解決生理需求後,雖然沒有人知道,但還是讓朝朝羞紅了小臉,那張本來還很蒼白的臉蛋接二連三血液上湧,給小孩增添了一絲健康的顏色。
小腳噠噠噠的走動,很是輕快,看得出心情很好,小腳丫子都不安分的走直線,學着笨拙的小黃鴨左右晃呀晃。
一個人就自得其樂很久。
可當朝朝的目光看到他跑來的方向那躺着個人時,整個人就像驚弓之鳥猛的後退轉身就躲進樹後。
過了許久,許是沒察覺到動靜,又偷偷探出半個小腦袋,暗暗觀察。
像只偷窺的小老鼠。
兩只眼睛瞪得圓溜溜,小心翼翼觀察着躺着的人,只要一有動靜他就立刻拔腿往後跑,
那人沒動,朝朝也保持着躲在樹後偷看沒動。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朝朝的小耳朵豎得老高,那個人就在那,沒有動彈,好像死了一樣。
朝朝緊張的咬着手指,焦躁的小腳戳了戳地面泥土,戳出一個小小的坑。
最後還是決定上前去看看。
一步一步試探着靠近,短短的距離愣是給走出馬拉松的架勢,最終站定那人身邊。
越是靠近,眼睫毛越是顫動的厲害。
到最後,反倒是把自己抖成小可憐模樣。
躺着沒動靜還是給了朝朝一絲勇氣,他鼓足氣用手探向那人的鼻息,雖然很微弱,但還是能感覺到呼出的細微的呼吸。
朝朝松了口氣。
這麽就都沒動靜,這個人是受傷了嗎?
和他以前受傷一樣都只能靜靜躺在地上。
他肯定很疼吧,疼才會醒不過來。
知道這個人不會立刻醒過來,朝朝才敢大着膽子擡眼看。
這人的的體型好大,就算躺着也能把他整個人擋住,像座大山。
一身暗色的衣服破損的厲害,全身都黑乎乎的,臉上劃了很多道細小的傷痕。
朝朝還不懂得如何評價這個人的長相,只知道長得很兇很兇的的樣子。
靠得近仔細觀詳他的面容,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血腥味,和他之前趴着的地方傳出的味道很像。
朝朝又咬住了手指,糾結的看看那人,最後還是心底莫名的親切感占據上風。
小小的身體輕輕趴在那人的胸膛,和之前的姿勢一模一樣,溫熱的,咚咚咚的聲音。
拿起散落在旁邊的鬥篷蓋住自己,世界重新變得黑暗,閉上眼睛。
小身子蜷縮在那人的懷裏,即使沒有抱住他,也依舊和之前一樣讓人安心。
在黑暗裏,朝朝兩只手向上摸索,先是摸到了下巴,白嫩的手指被什麽紮了下,朝朝立馬把手收回來,湊到自己的嘴邊呼呼。
可沒等一會兒,朝朝又故技重施,兩只小手又深了出來,只是這次有意的避開下巴的方向,往更上的地方摸索過去。
他對這個人有着一種難言的好奇心。
朝朝小心的摸過那些細小的劃痕,碰到高挺的鼻子,再向上摸去,是合上的眼皮,長長的睫毛随着朝朝小手晃動刷在手心裏,癢癢的,朝朝的手縮了縮,卻沒有收回來,玩心很重的又繼續探索,飽滿的額頭,有細小的紋痕。
這個人是不是過得很不開心,經常皺眉?
朝朝好奇的想。
順着下滑,摸到了耳郭,看着很是冷硬,但耳朵很軟。
朝朝忍不住多摸了摸,又捏了捏。
摩菲清醒的第一時刻,感官複蘇,就察覺到自己的耳朵被人摸了一把,還嫌不夠,又捏了捏。
摩菲:“……”
那只小手很軟綿,很小巧,力道不重,但摩菲的耳朵卻慢慢紅了,想到小手的主人是自己得阿洛伊斯,摩菲剛醒來時冰冷的眼神慢慢消融。
“咳咳。”
一聲重咳打破了一室溫馨。
朝朝好像終于被這一聲咳嗽驚醒,整個人驚慌的退出這個讓他無比安心的懷抱。
摩菲壓着喉嚨上湧起的癢意,手快速的攬住驚慌的小孩,把人壓回懷中。
每一個動作都扯動傷口,但摩菲已經無暇顧及。
攬住那微微掙紮的身影,生疏的在小孩的背部輕輕拍打。
“別怕。”
聲音低低的,有些暗啞,冷淡的聲線帶着溫柔。
摩菲在學着作為一個爸爸哄着自己懷裏的寶貝。
朝朝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吓得不敢亂動,僵着身體準備忍受即将到來的一幕,但身體還是忍不住抖動,唇瓣被牙齒緊咬,背脊緊繃着,只有蓋在上方的布料能給他一點安慰,遮住所有,就看不到,聽不見,也假裝察覺不到身體的異樣,就不會痛。
可落在背後的手沒有像任何一次,,沒有紅紅的血,沒有歇斯底裏的叫罵,也沒有痛痛。
朝朝忽的頓住,眼睛睜得很大,小小的身子卻抖得更厲害。
一下,兩下,三下。
很輕,很小心,那大掌的溫度好像要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進他的身體、他的心裏。
撫平曾經留在朝朝身上、心上的傷疤。
“你知道我是誰嗎?”
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懷中縮在殼子裏的蝸牛。
知道,你是我的新爸爸,你買下了我。
朝朝猶豫,但還是認真點頭。
雖然沒有聽到聲音,但摩菲能感知到朝朝的動作,心中柔軟,語氣很輕,“對,我是你的爸爸。”
這一次,朝朝小手慢慢抓住摩菲的大手,環着一個手指,有些緊,很堅定的點頭。
對,以後你就是我的新爸爸!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