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只幼崽
黑面臉色更黑了,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只是語氣能透露出些許不愉。
聲音冷硬,“擡頭。”
靜默幾秒,朝朝一點點擡起頭,動作小心翼翼。
看着畏畏縮縮的朝朝,黑面忍不住糾正。
“擡頭,挺胸。”
朝朝下意識跟着做,只是手更緊的抱住白團子。
白團子也像遇見什麽猛獸般把頭死死埋在朝朝的小胸膛,兩只前爪死死捂住耳朵。
主寵兩個同步慌裏慌張。
黑面沉默了,看着眼眶泛紅好像下一秒就要決堤的朝朝,算了,只是個三歲的小崽子而已,他要求高了。
也第一次後悔起自己的決定來。
只是看着那雙眼睛,黑面還是在心裏輕輕嘆了一聲。
緩和語氣問,“你叫什麽名字?”
朝朝瞄了眼黑面,又撇開視線,嘴巴張張合合卻沒發出聲音。
“找找、照照、招招、召召、昭昭、兆兆、朝朝……”
“朝朝。”
朝朝連連點頭。
一連報出幾個名字才對上口型。
黑面聲音清淩淩,“不會說話?”
朝朝又低下頭,在黑面平淡的目光中尤其顯得局促不安,緩緩搖頭。
黑面皺眉,一時無法确定朝朝的情況,決定先帶他去檢查。
傭兵會分五大區域,任務大廳左右兩邊是訓練樓、模拟艙,後方是宿舍樓、療養樓。
從宿舍樓到療養樓不過幾百米,走過去一分鐘都不用。
黑面看看朝朝的小胳膊小腿,抄起朝朝就是一個腋下夾,做起事來雷厲風行。
虎的朝朝一個激靈,腦袋還沒轉過彎來就被遞到了醫生面前。
醫生看到被拎着遞到面前的人,不由得哽了下。
又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醫生心裏嘟嘟囔囔,這些奇奇怪怪的傭兵,面上自然接過。
從黑面那裏了解情況,醫生心裏不意外,垃圾星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點病,正常,淡定點頭表示明白,。
“我幫他做個全身檢查。”
黑面坐在門外,坐姿端正,抽出煙剛要點上,想起什麽的看向緊閉的門,猶豫會,還是收回。
眼神掃了圈周圍,身體放松了些,靠着椅背,目光放空。
兩小時後。
醫生出來,黑面起身上前。
“如何?”
醫生低頭翻了翻檢查報告。
“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先說一發聲問題。”醫生骨節分明的手推了推金絲邊眼鏡。
“聲帶沒問題,應該是心理障礙,需要心理幹預。這個還好,再說另一個。”
“檢查顯示,身體長期營養不良,A級精神力不穩,而且……”
黑面不悅,“有什麽一次說完。”
醫生就是磨磨唧唧,一堆廢話,還愛吊胃口。
醫生又是一哽,這些皮糙肉厚的傭兵就是沒耐心。
“哦。”醫生扯出一個皮笑。
“就是需要特殊藥劑,他現在年紀才三歲,身體和精神力都沒有得到足夠的滋養,不過情況還不是最糟,最糟的是他曾被注入過BBS,如果能好好調養,過個幾年能恢複,如果不能,就會基因崩潰。”
醫生慢悠悠嘆道,“就是進了傭兵會不可能白白養着一個小孩。”
他們都知道,傭兵會不是做慈善的,或者說傭兵會本就是一群刀口下過活的人,想想都不可能是善茬。想要得到資源就要在訓練拔得頭籌,就醫生說的特殊藥劑就是頂級資源,
BBS,基因鏈分解生物藥劑,星元233年,醫學鬼才查爾菲斯·莫爾發明的反人類生物武器,當時一顆星球的人被當做試驗品,一年後才被發現,震驚全星際,可挽救已經來不及了,注射BBS的孩童活不過二十,成年人不到一年就會基因鏈崩潰痛苦而死。
帝國當時的皇帝陛下維斯托·斯圖亞特當機立斷,鐵腕強硬實施火力壓制,把相關的知情人員一律斬殺。
而那個星球的人,當時召開的緊急會議還沒決定處置方式,研究院就呈上報告,BBS百分百遺傳特性,那事情就嚴重多了。
直到現在,研究才出了對應的藥劑,藥效也只是勉勉強強,沒辦法完全恢複原來的基因鏈,就像是破洞補了一個補丁,後續需要維護,在縫補的位置小心熨燙,盡力保持原有的樣子。
頓時,走廊上都安靜下來,有一瞬,醫生後背一涼,轉瞬那種感覺又消失不見。
看了看不知想什麽的黑面,醫生漫不經心的轉動手上戒指。
感受到一道目光,兩人警覺看過去。
就看到戴着灰色面具一身黑的小孩兒透過門縫看向這邊,也不知聽了多久。
醫生轉戒指的手一頓,輕聲說,“帶回去吧。”
不管是心理治療還是生理治療都得徐徐圖之。
回去的路上,黑面沒有再夾着人走,而是放慢腳步,遷就朝朝的小短腿。
朝朝一路上偷瞄黑面不知幾回。
澄淨的黑寶石在确定什麽後,精神不再繃着。
道路兩旁都是灰白色建築,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冷冰冰的。
正午時分,天空不見陽光傾瀉,灰蒙蒙一片,就如同垃圾星人的生活。
食堂裏,一到飯點就一哄而入,打到飯就狼吞虎咽吃起來,有一種猛虎出閘既視感。
像黑面這種是有特權的,會有專門的窗口負責。
黑面領着朝朝過來時,即使有人看到黑面領着一個小崽子也只是訝異一下就繼續扒飯,訓練的人是有規定的吃飯時間,超過飯堂時間沒飯吃,超過時間沒回去訓練會有懲罰。
等黑面拿到兩份飯,食堂裏大部分人已經走了,剩下的要麽是高層要麽是傭兵。
看着打開下半面具的朝朝,黑面注意到小孩兒的嘴唇微微泛白帶着暗紫,垂下眼簾。
朝朝把自己的飯菜一分為二,和白團子平分,飯菜簡簡單單,炒白菜,獸肉茄子,焖排骨,看一眼白團子,又多撥幾塊排骨過去。
白團子嗷嗷嗷幾聲,一頭紮進飯盆裏。
朝朝看白團子吃得歡,眼裏也不由染上笑意,唇角無意識勾起一絲弧度,下半張臉沒有了面具的遮掩,一笑起來就露出了兩個小酒窩,甜軟的醉人,坐對面的黑面不知看了多久,手指蜷縮了下。
這一絲笑容稍縱即逝,朝朝端端正正的吃飯。
黑面注意到小孩兒的吃飯習慣,優雅矜持,動作流暢,可以看出曾經受到過禮儀熏陶。
習慣使然,黑面邊吃邊在心裏不自覺分析起小孩兒生平。
富貴、變故、遺棄、輾轉、落單,一條條得出結論。
黑面眯起眼。
所以,這小孩現在是個孤兒。
吃完飯,黑面就帶着朝朝回到洗澡的那個房間,錄好虹膜,把朝朝推進去。
“明天帶你去訓練,早點休息。”
說完就轉身回了隔壁。
咔吧。
關上門,朝朝打量起這間房。
風格以灰白色調為主,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衣櫃,一個沙發,內有浴室,一個小陽臺。
可能看多了這裏的建築,朝朝對布置的沒有丁點人氣的房間接受良好,就是沒有專屬白團子的窩。
打開衣櫃,裏面已經放好了幾套訓練服、作戰服、往下一看,朝朝瞪大眼,嘴巴都成O型,是符合他尺碼的鞋襪,這實在是太迅速了。
朝朝摘下面具放在一排面具上,房間是唯一性,除了房主任何人都進不來。
朝朝繼續探索,再打開衣櫃裏的抽屜,然後呆住了,臉慢慢開始蔓延紅,在白皙的臉上尤為明顯,最後連耳根都染上緋色,朝朝羞惱的用力關上。
噠噠噠。
朝朝走出陽臺,吹了吹風,熱意消退,又想起剛剛的動作會不會太大,心虛的瞟了眼四周,透明材質的隔離物高達一米五,小陽臺雖小,家具卻齊全 ,有衣物器械、工具箱。
陽臺之間有一定距離,朝朝想,應該沒人聽到。
中午吃得飽飽的,朝朝困意上湧。
卻不想立刻睡,抱起在房裏撒歡的白團子進了浴室,和白團子一起泡了會澡,
出來前把濕噠噠的白團子放在烘幹機上,吹幹又是一個蓬松糯米白團子,穿着胖次就睡進被窩,把白團子也抱着窩進來。
被窩一會兒就暖洋洋的,春季還有點涼,正适合睡眠,朝朝閉着眼蹭了蹭白團子,臉上盡是惬意,發絲濕漉漉的,水珠順着發絲滾落進枕頭。
“嗷嗷嗷。”
白團子頂了頂幼崽。
朝朝以為白團子撒嬌,用手順着毛發一下一下撫摸,不過一會,就進入夢鄉。
白團子歪歪頭,見幼崽真的睡了,伸出小舌頭舔了舔濕漉漉的頭發,經過舔舐的地方都幹了,白團子更賣力起來。
直至全幹了,白團子也累得喘氣。
睡意是會傳染的,白團子貼着朝朝,眼皮半垂,慢慢也睡過去了。
風吹過窗簾,沙沙沙響。
不管外面如何,室內一片安寧。
隔壁房。
黑面已經摘下面具,常年不見光的臉顯得有些病态白,整個人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一旁的被子整齊的疊好,銀色的長發披散開來,眼睛望向虛空。
房間裏都是基礎配置,沒有私人物品,只除了挂在床頭的一把長劍。
那把劍輕薄鋒利,即使是挂着也好似能感知到一股血腥味,這是經過無數厮殺的利劍,可現在卻束之高閣。
劍柄上,刻着幾個小字,斯圖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