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情
第二天兩人約好了還是下班時間去找文雅,高醫生果然沒有發現修文偷跑,于是修文又跑了第二次。
因為昨天已經被介紹過了,這次沒有趙秋歌,文雅也給他們開了門。倒是進樓門的時候門衛大爺看得很嚴,兩人給趙秋歌打了電話證實身份才被放進來。
三個人閑扯了些有的沒的,王珏跟文雅确認了門衛大爺平時的管理是不是一直這麽嚴格,修文又去輕輕地扯那個窗簾。
文雅随口答着王珏的問話,目光卻沒有離開過窗邊的修文。
“是你把窗簾換了?”王珏突然換了話題。
文雅趕緊收回了目光,先是一愣,很快就從王珏的目光中明白了他在問的是什麽,只是還不知道自己哪裏暴露了。對方的的話雖然是在詢問,但語氣毋庸置疑,否認恐怕是沒用的,她只好低頭摳着手指沒說話。
原本兩人還只是懷疑,看見女孩是這個态度,便在心裏肯定了這件事。文雅雖說瘦弱,身高卻不矮,趁着趙秋歌洗漱的時候換個窗簾并不費勁。趙秋歌沒有鎖門的習慣,有人想要偷偷溜進去很容易,但除了文雅,別人進出要冒着被她發現的危險——因為她在屋內的時間很長而且不規律。
“我們不是警察,只是找個答案讓趙秋歌安心。我想,你去換窗簾,也沒有想害他的意思吧?”
女孩聲音輕柔:“我怎麽會害他呢?他睡眠不好,有光有聲音都容易醒。那天晚上天氣預報說會下雷雨,我就偷偷給他挂上了。”
王珏和修文對視一眼,趙秋歌昨天可不是這麽說的。文雅明白他們倆在疑心什麽,便繼續解釋:“他自己都不知道,我給他說了幾次要送他窗簾都被拒絕了,我還得每天晚上給他挂上,早上再摘下來。”這話聽着像是抱怨,但文雅說的時候帶着點嬌羞的笑意。
“那你呢?”王珏問。他問的是,沒有窗簾,你一個女孩子要怎麽睡覺呢?
“我晚上不大睡覺,都是白天睡。”
“因為晚上有靈感?”修文想起了優心,她也是這樣的。
文雅點了點頭。
“所以你喜歡他?”修文很少會跟委托中遇到的陌生人對話,這次偶然問了幾句,這句問完就被王珏鄙視了,心說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好在文雅沒在意,而是囑咐了他們一句。
“你們別告訴他,我怕他有壓力。”
“什麽壓力?你們條件相當啊。”看着文雅欲言又止,王珏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們在一起挺好的。”
“在一起的話就要考慮将來,我現在沒有穩定收入,我們都不是本地人,養活自己還行,要是成家……”
王珏明白了,女孩子考慮的事情更多也更現實。對兩個沒有經濟實力的年輕人來說,愛情或許只是生活的陪襯。他們首先得在這裏站穩腳跟,不然這份感情會十分脆弱。
文雅還在繼續說:“但是發生什麽女鬼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會一直趴在門縫看他那邊,要不你們去查查監控?”
“你們那監控要是有用,我倆就不會在這問你了。”第一次來的時候王珏就看了那個攝像頭,說它是攝像頭都不準确,它就剩個架子了。
“其實原本那個監控雖然不用吧,但是偶爾也會打開的,比如治安不好的時候,或者有人來檢查的時候。誰想到就那麽個擺設還被人偷了。”
這句話引起了王珏的警覺,他忙問:“什麽時候的事?”
“有幾個月了,一直沒安新的。”說完文雅小聲地自言自語,“不過要真是女鬼,鏡頭應該錄不到吧?”
王珏在想,女鬼倒是有,可惜你就是看不見。
告別文雅,兩人走出宿舍樓的時候剛好碰到回來的趙秋歌。
趙秋歌剛送完一天的快遞,身上的汗水讓他看起來油亮亮的。他眯起小眼睛跟兩人打招呼,修文在他進樓之前攔住了他,把他拖到了旁邊的陰涼處。
“怎麽了?”
“有話問你。”趙秋歌問的是修文,回答他的卻是王珏。
“哦。”雖然沒說別的,趙秋歌心裏卻有點不高興。自己是委托人才對,怎麽像犯人一樣被盤問。又想到自己還沒付委托費,對方都沒追問,不滿就消失了。
“你知道文雅每天給你挂窗簾的事嗎?”
沒想到對方是要問這件事,趙秋歌“嘿嘿”笑了,王珏就明白他是知道的。不僅知道,還很樂在其中。所以文雅提出要給他買新的窗簾他才會拒絕,還想了那麽一套說辭。
王珏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電話,對面是他昨天聯系過的人,應該是有消息了。電話另一頭,是汪森垚壓低的聲音:“我們找到孟良了。”
“在城郊?”
“你怎麽知道?”汪森垚有點驚訝,但也僅是有點。
“我就在這附近。”
“那,那你做好心理準備。”汪森垚咽了下口水準備繼續說,就聽電話另一頭王珏出聲了。
“她死了。”
“你怎麽知道?”汪森垚問這句話純屬條件反射,一個人是不是還活着,王珏總是能比他們先知道,他已經見識好幾次了。
王珏繼續說:“被勒死的。”
“哎我去我說珏哥,你要是這樣還要我給你傳遞什麽消息啊……”
不想聽汪森垚廢話,王珏挂了電話。看來孟良給他們的消息沒錯,她就是被勒死的那個女鬼。為了穩妥,王珏還是在手機上搜出孟良的照片,遞給趙秋歌。他還沒問什麽,趙秋歌連連點頭:“我見到的好像就是她。”
王珏看着頭頂上飄來飄去的孟良,對方一直飄在這個宿舍樓附近,見到他就會飄過來,但一句話都不說。他嘗試着溝通,但孟良每次都無視他給出的信號。
修文也能看見孟良,因為24小時還沒過。
王珏跟他說過,一個人死了,靈魂大多會留在死亡地點的附近,等着被收走轉世投胎。個別的不想離開這個世界的,就得找到專門的庇護自己的地方,不然還是會被抓走。還有些因為種種原因暫時入不了輪回的,獨自飄蕩很危險,會選擇群居,像活着的人一樣有自己的小社會。
在聽到這些解釋的時候,修文想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那時澗呢?”
“是我把他留下來的。”
每次提起時澗的時候,王珏的臉上總是會浮現一種複雜的神情。悲傷、難過、留戀、不舍、後悔,還有困惑。他自己并不覺得,但是修文現在居然可以清楚地判斷出,那些感情裏,唯獨沒有愛情。
當然不是在否定兩人之前的愛情,而是這漫長的,畸形的十三年,兩人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麽,沒人提起,修文不好去問,但時澗跟他說過,被困在琉璃裏面的日子,實在是太痛苦了。
一開始他甚至會希望自己可以灰飛煙滅,只是王珏不允許。
他求過他,讓他走,可當年年僅16歲的男孩執意将他留在了身邊,還給他規劃了一個美好的未來。
琉璃石子大,裏面的空間雖然不小。可那裏面除了紅彤彤一片,什麽都沒有。時澗日複一日待在裏面,看着四周沒有邊際的紅色,不能露面,不能跟人溝通,甚至不能跟別的靈魂說話。因為那樣會暴露王珏在做的事情,也會暴露他這個非法存在的靈魂,兩人都會遭到反噬。
成為靈魂之後,他不再需要吃飯睡覺,也不需要休息睡眠。沒人的時候王珏會跟他說兩句話,他氣得不想回應。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愛過他,這個還沒成年的孩子懂愛情嗎?
就這樣蹉跎着,十年過去了,時澗慢慢接受了這樣的生活,也在這種詭異的相處中更了解王珏。
王珏的巫術在慢慢進步,記不得哪一年,他就可以在一間空屋子裏布下結界,放時澗出來,兩個人面對面地聊天了。
時澗終于覺得,就這樣也不錯。他改變不了王珏的想法,只好接受。在結界裏,王珏有時候會把身體借給他用,讓他感受一下“活着”的滋味,但是巫女屬于侍神者,時澗的靈魂不夠強大,操控起來很困難。
基本上這樣的時間都被他用來做一些用得上的小程序了。誰讓他是個程序員呢。
這樣的日子沒過幾年,有一天王珏興沖沖地跟他說,他找到合适的身體了,就帶他啓程去了一個新的城市。
這些話,時澗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說着,修文默默聽着。他起初擔心王珏會聽到,後來發現對方正在跟趙秋歌交談,沒注意到他。
“他聽不到,”時澗特意說出來讓他安心,“你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吧?”
修文回憶了一下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王珏秀氣的臉龐,清脆的聲音,遞過來可愛的手繪名片,唇角翹起的弧度代替了回答。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下一秒,他突然覺得自己不受控制了,意識漸漸遠去,體內有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不是時澗的靈魂侵入了他的身體,對方還在琉璃裏跟他說話。手腕上紅色的琉璃閃閃發光,他只來得及對時澗說一聲“幫我”,就放棄了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