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假戲真做
許涼緊張回頭, 站在身後發現他要逃跑的人是姜皓染。
“我、我沒有要去哪裏呀。”許涼故作糊塗的說。
姜皓染緊緊盯着許涼的臉看,好似在觀察他是不是說謊了:“那你不好好在前庭待着, 來這爬牆做什麽?”
“爬、爬牆……”
許涼去和離開前庭的時候, 姜皓染都沒往他站着的角落裏看過一眼,又怎麽會知道他去過前庭了,還逮着他爬牆了, 難道姜皓染偷偷跟蹤他?
“嗯, 爬牆幹嘛?”姜皓染緊緊盯着許涼的眼睛,一副不是很好糊弄的樣子。
許涼躲開姜皓染銳利的目光, 踮踮後腳跟, 從一團亂麻的腦袋裏抓住救命線頭,狡辯道:“我沒爬牆, 剛才我打李子呢,是想站遠點看看藏高枝裏的李子, 沒有爬牆。”
“不信的話, 你可以問問周圓之,她剛才吃我打的李子了。”越說越理直氣壯, 許涼還拉周圓之出來墊背。
姜皓染看了看許涼狡辯到紅撲撲的臉蛋和靈動的眼睛,覺得許涼已經很努力在解釋了,如果自己再不信, 許涼便有一定的可能會咬人。
于是姜皓染假裝信了,放手松開許涼的後衣領, 對乖乖巧巧的許涼說:“不許亂跑, 不然腿打斷。”
“哦。”許涼鼓着嘴嘟囔一聲, 臉上是十成十的不情不願。
“跟我回去。”許涼成天想跑, 姜皓染心裏煩躁, 語氣便有些冷, 說完轉身走在前面。
許涼和姜皓染面對面溝通的時候,模樣十分乖巧,但這會兒姜皓染在前面走,因為沒人看着,許涼便有些嚣張。
他兩個爪子放在自己臉的兩側,然後把嘴巴張得大大的,在後面無聲的張牙舞爪:“姜皓染,好兇啊。”
“姜皓染超級兇超級兇。”
“姜皓染太兇了吧太兇了吧……”
身後一直傳來小聲的嘀嘀咕咕,姜皓染被鬧得腦袋疼,于是回身,看着急急忙忙把爪子藏到背後的許涼,問:“你是唐僧嗎?”
姜皓染平日裏表情便很少,此刻更是少得看不見端倪,但許涼毫無疑問的意識到,姜皓染應該是聽見他嘴裏念念叨叨的那些話了。
許涼沒想到自己把心裏話給禿嚕了出來,紅着臉擡手捂嘴,搖頭用氣聲說:“我不是,我不是唐僧,我是許涼。”
姜皓染聞言看了許涼圓圓的腦袋一眼,手指捏緊又松開,最後無奈收回了目光。
許涼大大松了一口氣,亦步亦趨跟着姜皓染走,心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怎麽就給說出來了呢,還給姜皓染聽見了,好笨啊。
“姜皓染,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說壞話被當事人聽見了,許涼有意賣好,便尴尬的沒話找話。
姜皓染沒有說話,徑直往前走着,就在許涼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姜皓染才停住腳步,意有所指的說:“要看你的表現如何。”
于是回到庭院後,姜皓染在角落找了一張太師椅坐下,許涼則坐在旁邊,承包了給她端茶遞水的工作。
姜皓染目光在茶幾上放着的果盤瞥了一眼,許涼見了,連忙拿起一串個大又飽滿的葡萄,剝好了喂到姜皓染嘴邊。
姜皓染張嘴,賞臉吃了。
吃完,姜皓染又瞥一眼,許涼便極有眼色的拿起砂糖橘,剝了橘皮,一瓣一瓣喂給姜皓染吃。
好在這個角落隐蔽,要是叫別個兒瞧見,不知道的,還以為姜皓染什麽時候娶了個小夫郎呢。
就說這麽會參加好友生辰的功夫,家裏的小夫郎也要追到宴會上打點她的吃食,事無巨細親自伺候着。
倒不怪無意看見的人會有這般心思,甚至為什麽沒人認為坐在姜皓染旁邊伺候的男兒只是個小侍這件事,除了姜皓染從來不動別人碰過的食物,只能說姜皓染和許涼周圍的氣氛實在甜的齁人了。
比如說,許涼剝了葡萄喂過去,姜皓染張嘴咬住了,不知有意無意,松開的那瞬間,姜皓染的舌頭總能劃過許涼的指尖。
葡萄吃進嘴裏,這時候姜皓染偏偏喜歡半斂着眼睛去睨許涼,眸子裏洩露出來的一些情緒,是能夠叫人臉紅心跳的。
許涼縮回手指,被指尖傳來的一點溫熱燙得渾身一顫,他故作鎮定避開姜皓染緊盯的眼睛,低着頭抿抿唇,臉頰紅得要命,卻還很堅強的繼續剝葡萄,然後重複一遍以上步驟。
好長一段時間,許涼就像一個任勞任怨的小夫郎,乖巧的又是端茶又是喂水果又是擦汗的,像伺候自家妻主似的伺候兇巴巴的姜皓染。
直到天忽然暗了好多,人們也玩累了,許涼見回家有望,十分殷勤的拽着一張小毛巾給姜皓染擦手。
許涼動作很輕的扯扯姜皓染的衣袖,然後小小聲問:“姜皓染,你看,有人和李慕白告辭了,那我也能走了吧?”
姜皓染睜開假寐的眼睛,擡眸看許涼一眼,見他滿臉期待,動動嘴唇,正要說什麽,卻忽然被一陣很大的“噼裏啪啦”聲給打斷了。
天公不作美,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砸到瓦片上,一場傾盆大雨席卷而來。
驟然來臨的暴雨阻止了人們離開的腳步,周圓之連忙招呼,安排分散開的賓客們進空屋子歇息,不過今天來的賓客太多,山莊再大,空餘屋子也不是很夠用了。
于是在山莊擁有自己院落的姜皓染幾人,院裏空置的屋子也騰了出來,安置了賓客進去歇息。
姜皓染反應極快,在雨還沒下得很大的時候,她便拉着許涼撤回先前換衣服的那件屋子裏去。
許涼站在門邊,踮着腳望遠方的天際,有些傻乎乎的說:“啊,下好大雨,我回不去了。”
“嗯,雨下大了,所以我們來玩個游戲。”姜皓染走過來,站到許涼身後,這樣說。
許涼:“做什麽游戲呀?”
姜皓染:“慕白生辰日要做的游戲。”
可是,在前庭的時候,不是已經做了好多游戲了嗎?許涼很納悶的想。
不過沒等他問,姜皓染便握住他的肩,推着他擠進了更衣間。
姜皓染打開衣櫃,埋頭找了一陣,拽出一套衣服塞到許涼懷裏,說:“你穿這個。”
“這是?”手裏的衣服很輕,拿着沒有感受到多少重量,許涼抖開,才發現是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這一般都是青樓小倌招攬女客用的,許涼抿抿嘴,“姜皓染,你拿錯衣服了。”
“沒錯,”姜皓染還在埋頭搗鼓,“還有這個,你一并拿了去。”
許涼定眼一看,姜皓染又往他手裏塞了兩樣東西,分別是抹嘴用的口脂和描眉的黛筆。
姜皓染:“你自己能不能行?”
“你是說,要我在臉上化這個?”許涼愣住了,他是正經人家的男兒,怎麽會像青樓小倌一樣化妝呀。
姜皓染覺得許涼雖然有點笨笨的,但這個應該是會的,于是說:“你先去試試。”
許涼低下頭,看了看手裏那堆東西,然後鼓起腮,十分不樂意的瞪了姜皓染一眼:“姜皓染,我不想換衣服了。”
姜皓染曲起手指敲敲許涼的腦袋,作為他不聽話的懲罰,說“不行,要換”,接着再想說話時,卻被門外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姜皓染,快點啊,人挑好了麽?要不我幫你找一個吧。”周圓之站到屋外,不懷好意的哈哈大笑。
姜皓染踹了門一腳,酷着臉叫周圓之滾蛋。
周圓之沒被吓跑,繼續在外面叩門:“快點兒啊,好不容易輪到你,你別想糊弄過去了。”
“你管得着麽,趁早滾蛋!”姜皓染煩周圓之煩的要死,直接肉眼可見的暴躁了,她又踹了踹門,才把周圓之這個煩人精給攆走了。
平複好呼吸,姜皓染回頭,又去勸不配合的許涼,哄着騙着叫他先換上衣服看看。
姜皓染哄人的時候,語氣低低沉沉,聽着很舒心,臉上浮起淺淡笑容,看着很甜蜜。
這個樣子的姜皓染很少見,許涼暗暗握緊雙手,仰着小臉看了好一段時間,都舍不得把目光挪開。
“所以,你先換了再說。”這時,姜皓染哄人的話才說完了。
許涼心軟軟的,但他是一個有底線的良家男兒,是不可以穿這種暴露的衣服的。
“我不要。”許涼堅持原則,拒絕了姜皓染的糖衣炮彈。
姜皓染睨了許涼一眼:“真不換?”
許涼縮緊雙手,很有骨氣的搖搖頭:“不想穿這個。”
姜皓染眉間微蹙,拿許涼沒有辦法的樣子很嚴肅,臉色看起來便有些兇巴巴的。
姜皓染沒有再說話,只緊緊盯着許涼看。
許涼垂着腦袋,好一會兒,可能是站的有點腿酸了,他挪挪身子,擡眼想偷看,卻被姜皓染當場抓住了。
許涼紅了紅臉,伸手去拉姜皓染的衣袖,說出了個折中的法子:“要不,你打我一頓吧。”
姜皓染酷臉繃不住了,莞爾一笑:“打了你⑨SJ就能聽話了?”
“我聽話呀,我只是不穿這個衣服好不好?”許涼軟着眼神看姜皓染,仿佛他說了很正确的大道理,做出了很大讓步似的。
瞧那小模樣,還挺神氣的。
“好,這可是你說的。”姜皓染手癢癢的,彎腰把許涼扛起來,抱着扔到床上去,按住,“看我怎麽讓你聽話。”
許涼哇哇亂叫:“幹嘛呀,姜皓染你幹什麽?”
姜皓染伸手,按照許涼要求的那樣,照着他挺翹的屁股“啪啪”就是幾下。
然後欺身下去,姜皓染夾住了許涼那兩條不斷亂動的小細腿,然後一手握住許涼亂抓亂撓的雙手,一手去扯他的腰間,把腰帶給抽掉了。
本來只是玩鬧,最後卻不知哪裏出了差錯,姜皓染如同一個調戲良家男兒的惡霸那般,不顧許涼掙紮,按着許涼将他身上的衣服脫了個七零八落。
此時兩人的衣服完全松散,姜皓染喘着氣,把近乎半裸的許涼壓在身下。
四目相對,姜皓染看到,經過方才激烈的掙紮,許涼奶白的皮膚起了一層很淺淡的粉,明明天氣很陰沉,可許涼那身皮膚卻好似能發光那般,漂亮的過分。
姜皓染放在許涼腰際的手下意識的動了動,觸感溫溫涼涼,柔韌有彈性,許涼腰腹上附着了一層薄薄的肌肉,摸着很舒服,不像那種骨瘦如柴的身材。
在姜皓染掌下,許涼很輕的顫了一下,因為姜皓染一直盯着他看,慢慢的,他眼眸濕潤,眼尾泛紅,變成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姜皓染喉結滑動,目光閃爍。
不過很快的,姜皓染眼神一凝,緊緊皺起了眉,将摟着許涼腰的那只手抽回,然後翻身坐起。
安靜了少時,姜皓染微微側頭,背對着許涼低低說道:“把衣服穿上。”
許涼的腰和肩膀要露不露的,忽然一陣風刮入屋裏,雨水夾帶着冷意,激得許涼一抖。
許涼有些為難,他半撐起身子,小聲問“不穿不行嗎?”
姜皓染回頭看一下,發現許涼真的很不情願的樣子,正猶豫要不要另外找個人的時候,有人推開房門,露出一條縫隙。
“你們趴在那裏幹什麽?”姜皓染警覺擡頭,看見了擠在門縫上的周圓之和張正的眼睛,她下意識調整坐姿,将身後的許涼完全擋住了。
周圓之和張正看不到許涼的身影,以為屋裏就姜皓染獨自一人待着,周圓之趴在門上,笑得很奸詐:“我和大正來監督,這次輪到你上臺做戲,你別想着跑。”
張正也附和:“就是啊頭兒,這可不興抵賴的。”
周圓之:“幫忙可以,但是必須上臺。”
許涼躲在被褥裏,豎起耳朵偷聽她們的對話,聽着便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做戲?
就是姜皓染剛才說的玩游戲嗎?姜皓染給他穿上那衣服,就是想和他一起做戲?
可是,那也太羞恥了吧,許涼光是想想,就覺得那活色生香的畫面太叫人臉紅。
因為忽然很想知道姜皓染心裏是怎麽想的,許涼鑽出被窩,探着腦袋湊過去,想看看如今姜皓染臉上是什麽表情。
姜皓染卻手疾眼快将他按回去,然後拎起旁邊的絲被丢到他腦袋上,把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蓋住了。
“頭兒,你要是暫時找不到人,我可以出去叫一個過來,多的是男兒願意和你一起演戲。”張正在外面喊。
周圓之補充:“那必須啊,當初分配到姜皓染手裏的可是最火辣的,能穿着那套衣服挨在他們皓染姐姐懷裏蹭,應該沒有人不願意吧。”
“知道了,別吵。”姜皓染皺着眉,不耐煩驅趕周圓之和張正,“滾吧,我在準備了。”
得到姜皓染的保證,周圓之和張正才心滿意足離開了。
煩人的家夥走了,室內安靜了一瞬,片刻後,姜皓染掀開被子,從許涼懷裏拿走那套衣服。
姜皓染起身,徑直往門外走,看樣子,似乎是想出去尋一個願意穿上這套衣服的男兒過來。
剛走沒幾步,姜皓染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很細微的腳步聲,然後她的衣擺就被人拽住了。
許涼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腳上也沒穿鞋,赤足踩在地上,姜皓染眼神一沉,抱着他回到床上。
許涼緊緊捏住姜皓染的衣角不松開,他看了看姜皓染的臉,伸手,小心翼翼把姜皓染懷裏那套蟬衣拿回來,小聲說:“外面雨好大,我幫你就好了,你別出去了吧。”
是因為以前姜皓染也幫過他很多,所以姜皓染遇到麻煩了,他也會想要回報,才不是介意姜皓染要去抱其他莫名其妙的男子呢,許涼忽略掉心裏那點不痛快,這樣想着。
即使代價是換上火辣暴露的衣裳,出現在衆人面前。只要一同做戲,被姜皓染摟在懷裏的男兒是他就可以。
同樣的,許涼也會懷有這樣隐秘的心思。
不過許涼完全想太多了,雖說是做戲,卻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他和姜皓染只需站在一面很大的屏風後面,按照話本裏說的擺出各種動作就可以。
坐在屏風前的人,只能看到他們投射在上面的剪影。
而且,觀看姜皓染和許涼做戲的人其實不多,只有李慕白,周圓之,張正以及其餘幾個比較要好的,還有挨着坐在李慕白身邊,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兒。
許涼換好衣服,被包在一張大毯子下,姜皓染抱着他出了房門。
演出的地方裝飾的很漂亮,各種紗窗帷幔,精美雕塑,看着一點兒也不低俗,反而感覺很清雅。
許涼就在這樣浪漫的氣氛裏,和姜皓染演了一個和美的愛情故事。
姜皓染和許涼演的不是如今市井裏流傳的那種凄美愛情。
他們拿到的話本,說的是一個命苦的男兒被後爹賣進青樓做小倌,卻幸運碰上扮作浪·蕩·女潛入青樓調查命案的太女,最後男兒被太女救出,從此和太女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許涼沉浸其中,仿佛自己變作那命苦男兒,藏在紗帳裏,看心愛的太女一步步朝他走近,他羞愧于自己卑微的出身,卻飛蛾撲火般,被明豔溫暖如陽光的太女吸引,最後掙脫束縛,跌入太女懷中,和太女緊緊的抱在一起。
外面還在下着大雨,天氣昏暗,屋內早有小侍點燃了油燈和蠟燭用作照明。
燭火下,姜皓染穿了一套極近風流的浪·蕩·女裝束,倚在卧榻上,斂眸,伸手去撫跪在她腳下的身軀,那個僅着一件蟬衣的青樓小倌。
許涼勇敢擡起頭來,胸腔裏傳出“砰砰砰”越來越大的心跳聲,癡癡望着姜皓染,盯着她那張邪氣和溫暖共存的臉龐看。
為了使故事逼真,周圓之還請了一組秀藝男兒進府奏樂,屋裏絲竹聲靡靡,持續走低,氣氛也推到了暧昧。
這便意味着要轉場了,接下來,姜皓染和許涼要演一出重頭戲,即是太女和小倌初嘗雲雨滋味的戲碼。
當然,這并不需要姜皓染和許涼假戲真做,甚至用不着他們怎麽演,只需要兩人都躺到卧榻上,緊緊抱在一起不動就好,剩下的交給絲竹聲交代即可。
可許涼是頭一回演戲沒有經驗,明明知道不是真的,他還是緊張,在從姜皓染腳下起身的時候跌了一跤,姜皓染伸手去扶,倒是被帶下去,兩人掉到地上滾作一團。
“哈哈哈,沒想到我也有看到姜皓染在地上亂滾的一天。”屏風的另一邊,有好幾個人忍不住笑了,其中就屬周圓之笑得最大聲。
無他,往年例巡演出,無論事前如何認真準備了,等上了場,該出糗的還是會出糗,周圓之同其餘幾人很有心得,因此笑起來十分不給面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