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對方這一下踹得很猛,羅骁昀坐在車裏都多少能感覺得到——車子的前大燈別說肯定是碎了。
她涉世不深是頭回碰到這樣耍橫不講理的,忐忑得抿了抿嘴唇,望向坐在駕駛座的路昊。
她哥也沒說話,松了安全帶起身下車,徑直走到了任開傑的跟前停住。
“現在又肯下來了,剛才不還跟我甩臉子嗎。”
對方嗤得一聲笑得很輕蔑,右手往西裝褲兜裏一揣:“請你喝酒是跟你客氣,也看在咱們倆是表兄弟的份上,不然你以為我願意在這跟你......”
他話沒有說得完,就被路昊嘴裏蹦出的幾個字給硬生生打斷。
“把車挪開。”
任開傑嘴角勾起的弧度僵在了半中,擡頭看着那張不帶任何表情的臉,心頭的惱意張牙舞爪得往上撲騰,燒得眼裏發紅:“路昊,我他媽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別跟我......”
那個我字才沖出口,站在跟前的男人就猛得擡手攥住了他的右手小臂,一個用力反擰到了身後,帶着他往前兩步,将他壓在了那輛白色卡宴上。
任開傑只覺得眼前一花,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臉就嘭得撞在了發動機蓋上,疼得是龇牙咧嘴。
他右手被擰着,弓着腰整個人重心朝前,肩膀抵在前蓋上想要支撐着直起身來,卻又像被丢在砧板上的魚,蹦跶得難看。
他罵罵咧咧得掙紮了幾下,發現根本掙脫不開,咬着牙重重得喘出口氣來,終于妥協似的側過了臉:“你他媽把我給松開,我去挪車行了吧。”
對方倒是意外得好說話,壓制在身上的重量也很快便撤去。
任開傑撐着車蓋緩緩站起了身,揉了揉自個生疼的手臂看了眼面前的路昊。
他轉身去打開駕駛座的車門,身子一低右膝跪在皮質的座椅上,夠住後座的球包往身前一拽,扯開拉鏈從裏頭抽出了一根高爾夫球杆。
他抽得很急,動作又狠又猛,球杆在狹小的空間裏揮動不開,第一下砸在了擋風玻璃上。
羅骁昀坐在路昊的車裏望着外頭的情形,看得是提心吊膽。她沒想到這兩個人會真得動起了手,更沒想到任開傑下手會這麽得狠戾。
她握着內門的拉手,低頭看向她哥扔在車裏充電的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拿起滑動了一下屏幕。
路昊的電話沒有設密碼鎖屏,她很順利得在最近聯系人裏找到了宋辰銘的名字。
她手指有點發抖得剛往下按,撥打了這個號碼,就聽見外頭傳來一聲砸中什麽的悶響。
宋辰銘是在去見客戶的路上接到的電話,他從車裏的雜物箱裏翻出了無線耳機,趁着紅綠燈的空檔戴上,卻沒聽到那邊有人說話。
通話持續了十來秒鐘,只聽到“咔嗒”一下聲響,對面就突然挂斷了。
他以為是路昊不小心按到了手機,心裏也沒太在意,等到兩個小時後辦完事回到了車上,才想起再打一個回去。
這次電話倒是有人接起也有了聲音,只是說話的人不是路昊,而是個女孩在小聲得答話:“宋哥?”
對方糾結着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件事,話也說得有些沒頭沒腦:“我們現在在醫院裏頭,出了點兒事,我哥跟人打了一架。”
“怎麽回事,”宋辰銘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下意識得擰起眉頭,握住變速杆的右手收了回來,“路昊呢,你讓他接電話。”
羅骁昀擡頭往診室的方向望了眼,又接着回答他道:“他們去樓下拍片了,可能一時半會上不來。”
宋辰銘伸手調了調車內的反光鏡,一邊準備啓動車子一邊問道:“他跟誰動的手,怎麽打起來的,傷到哪兒了嚴不嚴重。”
他連問了幾個問題,小姑娘支支吾吾得都答不清楚,只說是摔到了骨頭,要照個片子看看有沒有骨折。
光是問她好像也問不出什麽東西,宋辰銘從手機裏翻出導航,直接擰鑰匙點火發動了車子:“你們在哪個醫院,我過來一趟。”
他開車到醫院差不多一個鐘頭,按着對方說的找到了五樓的骨科。
電梯跟前等的人太多,他繞了個彎走的樓梯,五層樓一分半,剛走到診室門口,就跟從裏頭出來的路昊撞上了。
對方手裏還拿着份單子,一眼掃過去全須全有,胳膊是好的腿也是全的,瞧來瞧去能算得上傷的,就只有手臂上的那點淤青。
宋辰銘皺着眉頭有點理不清這個情況,還沒開口弄個明白,路昊倒先一臉莫名其妙的問了起來:“你怎麽在這。”
羅骁昀攥着裙擺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身,幾分躊躇得插話道:“......是我給宋哥打的電話。”
她也不知道那會在停車場是怎麽想的,只是之前在肯德基碰見時發生的事,突然從腦子裏一閃而過——當時那個男人掄起椅子要往她哥身上砸,宋辰銘也是二話沒說就朝那邊跨了過去。
好像心裏就是沒來由得覺着,她哥要是出了什麽事,對方一定不會置之不理。
“不是說你摔到了骨頭,”宋辰銘低頭看了看他手裏的那張單子,姓名的那一欄寫着個很陌生的名字,“任開傑是誰。”
見話題是越說越岔,羅骁昀連忙慌慌張張得解釋道:“我哥沒摔着,是那個男的自己踩着高爾夫球杆坐地上了,剛拍了片醫生說沒骨折,就是尾椎骨軟組織挫傷。”
她省略了很多內容,比如任開傑是哪號人物,比如這架是怎麽打起來的,再比如那根被踩到的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球杆。
宋辰銘撿着關鍵詞理了理,大概也明白他們剛才在電話裏說來說去,主語壓根就不是同一個。
羅骁昀沒把事情頭是頭尾是尾的講清楚,他也沒有往細了問就莽莽撞撞得開車過來。
他想起剛才路昊問他為什麽會在這,思緒攪渾着一時有些語塞得轉開了目光。
他這一轉,正好注意到從過道那邊走來的男人,一眼瞥過去總覺得有種莫名得熟悉感。
任開傑這一下是摔得夠狠,尾椎骨疼得厲害不說胃裏還直犯惡心,到了醫院就給他媽去了個電話。
事情添油加醋得說了一通,歸根到底就是路昊把他給打了。
他媽很護他向來是偏聽偏信,這頭剛聽他說完,那頭就聯系上了路政國要個說法。
為着她這個寶貝疙瘩,路萍是沒少找他,路政國聽着那些雞毛蒜皮的事耳朵都快起繭,每次都是幾句話敷衍了過去。
只是今天很湊巧,他去了任開傑他們來的那家醫院,就在他們往上七樓剛做完了檢查。
他拿着檢查結果出了診室,站在外頭走廊上接完電話的女人拎着皮包走了過來:“老趙問你什麽時候回公司,凱特利的王總過來了。”
路政國沒回答她的話,只是把單子跟鑰匙遞給她示意道:“去車上等我。”
“怎麽了你,”對方噘着嘴接過了那些紙張,車鑰匙拿在手上晃了一晃,“又沒檢查出什麽問題,你臉色那麽難看得幹什麽。”
沒有檢查出任何的問題,對他來說就是個問題。
路政國一言不發得看着腳下米白色的地磚,頓了半分鐘轉身朝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路昊的個頭在人群中很打眼,他到了五樓出了電梯,沒費什麽工夫就在診室門口的座椅邊找到了對方。
最先看到他的人不是路昊,而是他旁邊那個穿着深色西裝的男人。
路政國的視線同這個年輕男人對上,又很快得錯開,走到了跟前腳步一頓,轉而望向了随之回過身來的路昊:“聽你三姑媽說你把開傑打了,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