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番外-山神5
第80章番外-山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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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連綿的細雨不知什麽時候又開始往下落,砸在窗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
屋內其他幾個人興致勃勃地談論着民俗和山神的話題像是忘記了白日的不開心。謝天靜靜地看着窗外,像是在看雨,也不參與他們的話題, 只是在偶爾提到他時才應上一聲。
但到底拖車還是累狠了他們, 很快屋裏又靜了下去。他們睡着了, 又或許睡得很淺,淺得還能在睡夢中清楚地聽見雨聲。
滴答、滴答。
雨越下越大, 雨聲也越來越大,似乎就在耳邊。
滴答。
滴答。
秦雯菲猛地睜開眼睛,像是剛剛從噩夢中醒來那樣,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她仰躺着,有些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剛剛她好像夢到了什麽,好像夢見好幾個女孩子卻又好像沒有,只記得一些看不太清的、光影陸離的畫面。
燈, 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暗下了。楚宸英睡在她身旁的不遠處,還能聽見許邵的呼嚕聲。或許是許邵的呼嚕聲起伏太過規律,很快她因驚醒而煩躁的心慢慢平複了下來, 眼皮又開始有些沉重。
是因為下雨嗎?好像有點冷。她拉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忽然, 她睜大了原本惺忪的睡眼。
有個人。他們房間裏坐着一個人,筆直地坐在那裏。
是誰?秦雯菲抓緊被子,咬着牙, 強制着自己冷靜下來,睜大眼睛仔細地看去。
那人穿着一件短袖T恤, 松松垮垮的很是眼熟,再一看, 還束着一根長長的馬尾。
原來是謝天啊。秦雯菲頓時松了一口氣,轉念又覺得奇怪。謝天他大半夜不睡坐在屋子中央幹什麽?難道是嫌棄,不想跟他們睡在一起?
秦雯菲想了想,覺得嫌棄也是正常。像謝天這種自幼在山上長大的人大都是一頂一的天才,天才有怪癖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他長得可真好看。秦雯菲趁着夜色的遮掩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他來。謝天是學校裏公認的美少年,學校論壇上同學們還專門為他開了一個板塊,裏面全是些他的照片,平日他走在校園裏也有好多人看他。
當然,大家都是偷看的。
謝天太冷了,休息的時候面無表情,被全校表揚或是上臺領獎的時候也是面無表情,就好像沒有什麽能引起他興趣一樣,偶爾露出的眼神犀利得像個刀子。
可秦雯菲還是喜歡他,特別是他的眼睛,專注的時候即便眼神冰冷也是那麽的好看,仿佛眼裏藏着星星。就像是現在……
等等,現在?秦雯菲突然感覺有些不對。現在深更半夜也沒有點燈,謝天他在看什麽?為什麽他緊緊地盯着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那裏,好像是百葉窗?秦雯菲跟着謝天的視線看去,不過是一眼,她渾身的汗毛便瞬間豎了起來。
砰、砰。
恐懼彌漫住整個心頭,她的耳邊聽到了自己脈搏跳動的聲音,巨大的,就好像要跳出自己的胸口。
那裏,那個破爛得沒能完全關閉的百葉窗的縫隙裏,有一雙眼睛。
血紅色的瞳孔,眼白上泛着斑斓的暗黃,就好像充滿血的眼白吸收了大半的血液後剩下的顏色。
那雙眼睛直直地看着屋內,死死地盯着謝天,惡狠狠的,卻又好像是在懼怕着什麽。
忽然,那雙眼睛僵硬地顫抖了一下眼球,然後瞬得轉過了來,對上了她的視線。
“啊!”秦雯菲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她猛地踹了一腳身邊的楚宸英,卻沒想他猛地震顫了一下身體,然後不動了,就像是暈死了一般。
鬼!是鬼!是鬼!
秦雯菲裹着被子縮到牆角。她感覺到自己摔傷的腳腕好痛,那塊烏青的皮膚仿佛被灼燒着又好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抓緊着向她的大腦傳遞着撕裂的痛感。但極具的恐懼已經讓她顧不上那離奇的痛了。
她的身體緊緊貼着牆面,試圖用冰冷而堅硬的牆體保護自己。但不知為何,本該堅硬的牆面似乎變得越發軟,就好似少女柔軟而富有彈性的皮膚,卻又透着滲入骨髓的冰冷。
那雙眼睛依舊盯着她,帶着黏稠的惡意和怨毒。
[砰!]
一聲金屬拍在桌面上的锵锵聲猛然響起,好似一只巨大的手将秦雯菲的意識從那要将她溺斃的恐懼中拉了出來,背後讓她感覺到詭異惡心的觸感也在一瞬間恢複了正常。那雙赤紅的雙眼像是被什麽鎮吓住了,不過是一個呼吸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秦雯菲僵硬地轉過頭,在她意識的最後是那如之前一樣筆直坐在桌旁的謝天,還有被他的手按在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長條狀物。
看形狀,好像……
是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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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英子你這被吓得也太狠了吧?不就是個噩夢嗎?”
“這不是噩夢的問題,是真的好可怕……”
“你女神還在這裏,你慫了吧唧的樣子讓她看到豈不是很減分?就是個夢,夢而已。你一大老爺們兒怕什麽啊?你說對吧?謝天。”
“嗯。”
“你嗯個屁啊謝天!又不是你做的噩夢。”
“嗯。”
“謝天!”
他們在吵什麽?在叽叽喳喳的背景下,秦雯菲渾渾噩噩地張開眼睛。
一張眼,便見楚宸英咬牙切齒撲向謝天卻被許邵死死抱着腰攔下。而謝天則全程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捧着杯茶,仿佛面前的雞飛狗跳跟他毫無關系。
謝天他,真的好淡定,昨天晚上見鬼的時候也——
秦雯菲驀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神裏滿滿都是恐懼,“啊!”
許邵眨巴了下眼睛,放開楚宸英竄到床邊,“怎麽了?秦大美女你也做噩夢了?好巧哦,英子他昨天也做了呢。”
秦雯菲的聲音有些顫抖,“什、什麽噩夢?”
“他說他夢到了一雙紅眼睛在窗戶縫隙裏看着他,然後沒了。”許邵哈哈嘲笑了兩聲,大大咧咧地道,“英子他在夢裏又被吓暈了過去。膽子也太小吧,現在都睡醒了,他還在怕。你是不知道他,早上剛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
秦雯菲的臉“唰”得一下變得慘白,她驚恐地跟楚宸英對視了一眼。楚宸英見狀好像明白了什麽,臉瞬間也沒了起色。
不是夢。
這根本不是夢。
他們昨晚的的确确看到了一雙眼睛。那是誰的眼睛?
這一刻,他們的思想仿佛相通了起來,同時想到了昨天劉婆婆說過的話——神的眼睛。
那會是神的眼睛嗎?不,絕對不可能。如果是真正的神絕對不可能有那樣充滿惡意的眼神。
一時間,兩人對村裏人口中所謂的山神害怕了起來。
秦雯菲翻身下床,拉着楚宸英一起快步走出劉老二家的門,探頭觀察起村子。此時村子裏的人已經忙碌了起來,各個喜氣洋洋的,在自己的屋外挂着紅色的手工燈籠。還有一部分村民來來往往,好像是在往村門口搬運着山祭用的東西。
注意到他們兩人的視線,幾個路過的村民還擡起頭看過來,笑眯眯地向他們打了聲招呼。
今天的天氣很好,充足的陽光早早蒸發幹了夜裏沾濕地面的雨水。然而,明明村民的笑容很是友好,明明陽光直直地照在他們的身上,但他們卻感覺不到一絲的暖意。
有的,只有毛骨悚然。
顧不上給村民回禮,秦雯菲又匆匆退回到門內。
此時劉老二一家似乎都不在,房子裏靜悄悄的,飯桌上擺着幾個裝着早飯碗,邊緣還放着一個頭套。那是一個很大的頭套,頭套上挂着各種鈴铛,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長毛,造型就像獅子的鬃毛,顏色是白色的還沾着星點暗紅色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
秦雯菲不敢多想,拉着楚宸英回到他們的屋裏。可這還不足以給她安全感,一回來便是百葉窗拉拉開開,好不容易将百葉窗的縫隙關上,又在屋裏轉了又轉想辦法将所有的縫隙都用東西堵住。
好不容易坐下來,沒多會兒她便連連看向謝天。如果她的記憶沒錯,昨天最後好像是謝天拿出了什麽才讓那雙眼睛消失。她試圖從謝天身邊尋找昨晚在她意識消失之前看到的東西,卻沒想一無所獲。
難道是她記錯了?秦雯菲忍不住問道,“謝天,你是山上人對吧?”
謝天點點頭。
“那、那……”秦雯菲低下頭,有些緊張地摳了摳手心,“那你會捉鬼嗎?”
謝天毫不留情地破碎了秦雯菲的期許,“不會。”
秦雯菲臉色又是一白,“可你,不是說自己是山上人嗎?山上修行的人不應該都……”
“修行的道很多類。”謝天說,“我,不修這個。”
他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似乎像是想安慰她,又補充道,“或許,我的師弟們會。”
一旁的許邵一聽,頓時放下了心愛的手機将腦袋探了過來,“哇哦,你還有師弟啊?你們宗門是不是就像小說裏的修仙門派一樣一個師父門下有好多師兄弟姐妹?”
謝天搖頭,“師尊門下只有我一人。”
許邵的腦海裏立馬浮現一個白衣仙人的模樣。他問道,“這麽說,你師弟都是你師叔門下的喽?”
謝天說是。
許邵很是八卦,“那你師弟是怎麽樣的人?”
謝天不會輕易評價別人,也不想評價。于是他回答道,“你們認識他們。”
此話一出,楚宸英和秦雯菲兩人也搬着凳子坐了過來,追問道,“我們都認識?難道也是我們學校裏的?”
楚宸英回想了一下學校裏跟謝天走得比較近的人,思來想去好像就只有一個人。不過那人向來對誰都是一副自來熟的樣子,朋友多得很,搞不好是他自己厚着臉皮往謝天身邊湊也不一定。
可,除了那人好像天天都往謝天這個死面癱身邊轉來轉去的男生也沒有誰了吧?楚宸英試探性地問道,“葉良?”
謝天“嗯”了一聲,“是二師弟。”
三人頓時有些吃驚,再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校園名人謝天的師弟也是個校園名人好像也挺正常的。
秦雯菲在交談中逐漸放松了下來,也主動加入追問,“那,還有一個呢?”
“上學期,你的後桌。” 謝天說,“沈星河。”
秦雯菲臉上的好奇頓時有些凝固。
沈星河,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屬于一個很浪漫、溫柔的人。但事實上,沈星河在班上是出了名的陰沉,總是低着頭用長長的劉海遮住臉,偶爾擡起頭來露出的眼神也是陰森森的,就好像面前的人是他的仇人。
秦雯菲也曾鼓起勇氣不忍看他被孤立的樣子向他搭話,卻沒想好心沒好報,不但沒能與他交上朋友還被惡狠狠地瞪了。
竟然是他嗎?秦雯菲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楚宸英也對那位對誰都沒有好臉色的同學記憶尤深,也萬萬沒想到這位班上的邊緣人物竟然是兩大校園名人的師弟。他不禁詫異道,“他竟然也是山上來的?我還以為他是那種背地裏抱怨社會的吊s——”
秦雯菲用胳膊肘猛頂一下楚宸英的肚子,将他沒說完的話給堵了回去。
謝天冷冷看了楚宸英一眼,“他很厲害。“
楚宸英也知道自己剛剛圖一時口快說錯了話,趕忙讪讪地說了聲抱歉,道,“那、那他怎麽都不願意跟別人說話?“
“難道說他是不自信?看到身邊兩個師兄都很受歡迎的樣子,成績還那麽好,很容易産生那種感覺哦。“許邵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像我,平時這麽開朗的人,在英子身邊呆久了偶爾也會有一些自卑感。“
“你自卑什麽?因為打游戲特別爛?沈星河他一入學就是那個樣子好不好?那時候謝大才子還沒用他的成績在校裏打出名號呢。”楚宸英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雖然他作為情敵很不喜歡謝天,但不得不承認,謝天那連做競賽題都能卷卷滿分的成績恐怖得很,說他是大才子一點都不誇張。
楚宸英繼續道,“而且沈星河成績也很好,他的名次每次都在校前五裏徘徊。”
許邵摸不着頭腦,“那他到底自閉什麽啊?”
三人紛紛看向謝天,試圖從這位師兄嘴裏得到答案。
“他不是自閉。”謝天神情淡淡地解釋道,“只不過,他的天賦是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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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機會跟謝天談起山上,幾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
也許是聊天的環境太過放松,聊着聊着秦雯菲又感覺到了一股睡意浮了上來,沒過多久便趴在桌上緩緩地睡了過去。男生們見狀也紛紛安靜了下來,楚宸英翻出件外套悄悄給她披上,然後戴上耳機和許邵一起打起了游戲。
謝天算了下時間,是正午,一天內陽光最足的時間,便拉開百葉窗讓外面充足的陽光撒進屋內。
做完這一切,他向打游戲的兩人無聲地打了聲招呼,走了出去。這個時間對其他幾人來說是最安全的,他趁此正好可以獨自去村內看看情況。
劉老二一家還是沒有回來,村子裏的熱鬧稍微降了些,是一部分村民回去吃飯了,但依舊還有一部分村民忙碌着,他們似乎是在村口布置着。
謝天繞開他們聚集的地方,在村子裏四處轉了轉。
這個村子裏幾乎每家每戶的門檻高低不一,大部分都高于尋常,有的人家懶得打理,門檻旁還長着零碎的雜草。那些雜草長得很奇怪,短短的根莖肥肥的還連在一起,顏色也與常見的草不同,深綠深綠的根部似乎還有些發紅。
走着走着,謝天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小八,那個奇奇怪怪的孩子。此時的他正蹲在一家人的家門口,似乎是在玩。
就像是謝天一眼便能看到他一眼,小八也在第一時間感覺到謝天的到來,擡起小手向他招了招。
“你知道,關于門檻的故事嗎?”小八揪着那家人門檻旁的雜草扯來扯去。他好像是在詢問謝天,卻又不期待回答。他自顧自地玩着草,又猛地拽斷草根攥在手心裏。
他将手伸到謝天的面前攤開,又問了一個完全與剛才的話題無關的問題,“是不是很紅?”
謝天看了一眼。那草的汁液意外的多,顏色也與尋常草汁的顏色不同,是暗紅色的。
忽地,他露出一個滿是童真的笑,“你知道,為什麽門檻旁的草,它的汁是紅色的嗎?”
謝天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小八仰起小小的臉蛋,陽光照在的身上讓他看起來就像是漫畫裏才有的小天使,可愛得讓人心軟。然而,他口中吐出的話卻帶着讓聽者後背發麻的寒意,“因為是血哦。被埋下門檻下,被人日夜踐踏,只為了震懾日後投胎來的女孩讓她們不敢再來的,女嬰的血。”
“猜猜看。”他笑眯眯地說,“這個村裏,一共有多少個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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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入v萬更達成,好耶!
抽獎抽獎,請你們看v章嘿嘿嘿~抽獎只能抽200幣,小夥伴們記得v章留論哦~發紅包嘿嘿~
今天眼睛還腫了,該死的花粉。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