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預告片短暫而高潮疊起,幾乎每一秒都在設下令人心癢難耐的懸疑。唯一一個能通過這個預告片确認下來的事實,就是日前一直鬧的沸沸揚揚的“MM因收購R&H不得,屢次暗地報複”是不會成立了。
“MM簽了R&H?”白疏把進度條拉到了開頭,重又看了一遍,“和柯笙有什麽關系?”
他根本從頭到尾都沒在這裏面出現過。
白秘書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上面是一張他剛剛翻出來的截圖:“這位就是柯笙。”
截圖選取的是禾笙在整條預告片中最飒的那個鏡頭,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帶着極富侵略感的野性,幾乎要從屏幕後沖出來,撞進人的心底。
白疏沉默片刻:“……”他看着截圖,思緒突然拐到了另一件事情上,有些費解的皺起眉宇,“那天黃恒開的‘派對’,是變裝主題?”
不然根本解釋不了那一天他被柯笙碰瓷的時候,柯笙化得那一臉的鬼怪妝容啊?
白秘書汗顏:“不是的。我搜了一下柯笙以前的照片,也都是化成晚會那天我們見到的那個樣子……現在的素顏,可能是他被黃總騷擾過以後,覺得反正化成那樣都不安全,索性就不僞裝了吧。”
他搖頭啧啧道:“黃恒的眼睛也是有問題。”不然當時怎麽可能會騷擾那個樣子的柯笙。
不過現在這個洗幹淨了妝容,頭上梳着有些蠢萌的小揪揪的柯笙,看起來倒是比之前要順眼多了。
白秘書收回手機:“那白總您看,我們這邊需不需要回應雨總的挑——”
白疏重新躺回躺椅,閉上眼睛,有些困倦地道:“不用。”
白秘書恭聲道:“好的。”他幫白總将空調被蓋好,正準備轉身離開。
白疏閉着眼睛:“記得提醒那個柯笙。”
“上網綜可以,債記得還。”
·
為了盡快磨出預告片,整個節目組一天一夜都沒合眼。四位藝人就在布景區歇着,随時準備補鏡頭。等到禾笙跟着工作人員小李回到真正的宿舍時,已經是進組第二日的淩晨了。
禾笙不緊不慢地踱着步子跟在小李身後,對于自己即将遭遇三億催債毫無所知,還有閑心好奇地琢磨着這個游戲世界的設定。
他的目光落在小李後背上若有所思。
有些游戲是會有跟寵系統的。跟寵可以從不同的方面輔助玩家,譬如說幫玩家做苦力,比如擺攤、背包;或是進行治療、幫助戰鬥,其中不乏一些戰鬥力還不錯的人形跟寵。
不知道這個游戲裏有沒有這個系統啊……如果有的話,又該怎麽收跟寵呢?
禾笙的目光不停地在小李背後逡巡,輕輕動了動手指,有點躍躍欲試。
“其實節目組原本給各位老師準備的是二人間,本意是想讓幾位藝人老師借此互相熟悉熟悉的,但是祁老師說他睡眠不太好,所以節目組最後還是給大家都調了單人間。”莫名背後發寒的小李擡手撓了撓後頸,回過頭來把門卡遞給禾笙,粗神經地憨笑。
禾笙對此毫不意外:那個祁齊,分明就是有隐藏劇情的特殊NPC,和人合住這種容易暴露線索的事情他當然不會答應了。
禾笙暗自點頭,自覺再次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并給腦海中屬于NPC祁齊的那份應急預案着重打了個記號。
小李瞅了瞅禾笙,見對方似乎并沒有什麽抗拒的意思,便大膽地繼續吐槽道:“柯老師,您不知道,您這一通騷操作搞完,導演還有後期腦袋都快炸了。祁老師還好說,他的表現也挺有爆點的,就是另外兩位女藝人的表現在你們倆的襯托下簡直平淡無奇……據說今晚還要連夜補拍素材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拯救的過來。”
禾笙愣了一下:“爆點?……胳膊脫臼嗎?”
小李狂汗:“那種不可能播出來的啦……!回頭等第一集 放出來了,您就知道了!”
“對了,差點忘了。”小李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忙轉回來憨笑着撓撓頭,“其實導演來讓我帶您,也是想順便和您說一聲……明天早上的活動會有‘突擊’環節,大概在五六點鐘,會突擊藝人的房間,拍攝藝人的晨起狀态。我這兒先和您說了,明天您可別把我們攝影組的老師給當怪給敲了啊!”
小李覺得自己這說法挺幽默的,自己被自己逗笑了一會,完全不知道自己一語中的,戳中了真相。
禾笙幽幽地看着小李:“……”
沒想到這個小boss居然還蠻有身份自覺。
小李:“哈哈、哈……”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背後一寒,笑不出來了呢……
小李很快便搓着手臂離開了,禾笙轉回房間,緊緊蹙着眉頭打量了一圈,捋起了袖子。
開啓了新地圖,是時候該搜索一波道具了。
順便,再把衛生打掃一遍。不是自己親手打掃的房間,總是讓人有點放不下心啊。
兩個小時後。
禾笙總算搜索并整理完了新地圖,又重新填補了口袋庫存,一波兒肥了以後,才帶着一身沐浴露的奶味兒從浴室裏走出來,坐回床邊,打開行李箱,将柯笙那三個從公寓到俱樂部一路都沒機會打開的鐵匣子拿了出來。
這三個鐵匣子上挂的鎖都是最老式的那種小銅鎖,需要鑰匙才能打開,可是禾笙在收拾公寓的時候卻并未發現配套的鑰匙。
禾笙懷疑,那鑰匙很有可能已經被柯笙扔掉了,或許這三個鐵匣子從鎖上的那一刻起,柯笙就沒打算再将它們打開,只是出于某些或許是不舍的心理,一直将它們帶在身邊,沒有銷毀。
禾笙猶豫了一下,摩挲着已經漆面斑駁的鐵匣子,放棄了暴力破壞的打算,重新把自己的撬鎖四件套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開始撬鎖。
不出五分鐘,三本厚厚的日記本便整齊地擺放在禾笙的面前。按照新老順序排列,最舊的那一本的第一頁,記錄的是柯笙三歲時的日記,字跡還十分稚嫩,上面标注着拼音。
禾笙看着上面的字跡,愣了一下。
【1999.9.27
有一對好心的阿姨叔叔要收養我。我終于有自己的家啦,開心。】
柯笙原本是孤兒?
禾笙走神了一會,才繼續往下看。
有将近兩年的時間,是小柯笙每天歡喜地記錄自己在新家的生活,直到第三年的第一天。
【2002.1.1
媽媽生了一個小弟弟,紅紅的,好醜哦。】
禾笙皺起了眉頭。
【…………
2002.5.1
媽媽……又打我了,說我不應該帶弟弟玩兒。今天天氣很好,我本來想帶弟弟曬太陽的……
…………
2002.6.28
期末考拿了全科滿分。我想給爸爸媽媽看的……可是爸爸媽媽好像并沒有很開心。
晚上爸爸出門喝酒,回來的時候,因為我不小心打翻了給他倒的水,打了我一頓。有點委屈,但是爸爸酒醒後道了歉……應該是爸爸在公司也受了委屈吧。】
禾笙停下了閱讀,擡手揉了揉眉心。他好像大概能猜到這是個什麽故事了。
他迅速往下看去,從這一年開始一直到2007年,小柯笙一直都因為弟弟柯南的到來而備受養父母的嫌棄。畢竟柯父柯母本來收養他就是因為沒有自己的孩子,想要養兒防老才收養柯笙的。現在他們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柯笙的存在自然就變得尴尬了起來。柯父也因為被炒鱿魚,漸漸從之前的那個本分的上班族,變成了一個酒鬼,還沾上了賭瘾。
【2007.2.2
母親生下了一個小妹妹。因為懷孕的時候父親(劃掉),妹妹身體很不好。父親看到妹妹的時候差點掐死她。
母親哭着護住了妹妹,但父親那邊老家的親戚一直都在說怎麽生了一個賠錢貨……明明我們家裏,就屬父親賠的錢最多。
妹妹很可憐。我知道,她很快就會成為第二個南南,不,或許更糟糕。
或許會成為第二個我。
…………
2008.2.2
父親又出去喝酒了,母親出去打麻将。我和南南一塊給北北過生日……我偷偷撿垃圾賺了一點錢,給南南買了一盒創口貼和紫藥水,爸爸今天又打我們了,我年紀大了沒關系,可南南還小……明明南南是他的親兒子,為什麽他也能下得了手?
…………
2013.3.4
學校發的獎學金被父親拿走了。
…………
2014.3.4
學校發的獎學金被柯拿走了。
…………
2015.3.4
。
…………
2015.6.4
柯欠債,催債的人上門要帶走妹妹,我和弟弟奮力反抗,他們打傷了妹妹,一句話也沒留就走,柯那個畜生居然也帶着老婆頭也不回就走,他們根本——他們夫婦根本就不是人!
畜生不如!
我錯過了高考。給手術出來的妹妹買粥的路上,我遇到了星探,決定接受他的邀約。
我需要錢,很多錢。
2015.6.10
我簽約了。
在考場邊的咖啡廳裏。
高考已經結束,從咖啡廳的玻璃窗往外看去,考場裏空空蕩蕩。
坐在桌前,面前的咖啡熱霧缭繞。
我突然覺得這世界很可笑。
就這樣吧。
妹妹和弟弟還在等我回去。
……曾經,我記日記是為了記錄快樂的回憶,現在,我還有什麽值得我記錄?
……我活着是為了什麽?】
日記到這裏戛然而止。
禾笙默不作聲地坐了一會,慢慢皺起眉頭。
他冷靜到近乎冷酷地分析:這三本日記看似很厚實,其實并沒有多少信息。最關鍵的近些年的信息根本一點沒有。
到目前為止,他除了知道柯笙曾經是個孤兒,被不負責任的柯父柯母收養,有一個弟弟名為柯南,一個妹妹名為柯北,三個柯家孩子都過得很苦、和父母的關系極為惡劣以外,沒收集到任何其他的信息。
柯笙不是急需要錢嗎,那為什麽會将自己化妝成現在這個樣子?按照他年年能拿獎學金的頭腦,怎麽會想不到自己這麽做分明就是在斷自己的星路?最終那筆欠債柯笙還清了嗎?為什麽石豐懷身為他的經紀人,卻想要對付他?他當初為什麽會進局子?
無數個問題從禾笙的頭腦中劃過,線索缺漏、發展脫離掌控的煩躁感,令禾笙看完日記後本就不怎麽美好的心情更加惡劣。
他面無表情地将三本日記本仔細地撫平頁腳,重新收回鐵匣子裏,随後關閉了房間裏的所有燈光。
黑暗降臨了這個屋子,就連月光也被窗簾無情地拒絕在外。禾笙在黑暗中漸漸露出了些微放松下來的表情。
“滴滴。”
手機的光芒透過裂縫的屏幕幽幽地透出來,響起了一聲短信提示。
禾笙随手從果盤裏拿了一顆事先清洗幹淨的李子,在沙發上坐下,點開消息。
“柯先生,您于2019年8月15日砸碎了白總預備捐贈給慈善拍賣的四件家傳藏品,悉已将藏品的專家鑒定結果及市場價賬目随短信發送。抹去零頭,您需償還白總合計300000000元整,請盡快償還。”
禾笙:“……”
禾笙深吸了口氣,用理智控制着想要立即扔開手機的手,将信息的附件打開,在鑒定書的底部,所有人那一欄裏,看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名字。
白疏。
禾笙僵住了。
他保持着一手舉着李子,一手舉着手機的愚蠢姿勢,緩了半晌,才慢慢放下手裏的東西,行屍走肉似的僵硬走到房間配置的電腦前,機械地開機、打開浏覽器、輸入某科技新聞網網址、登錄賬號,無比熟練地點開收藏夾中從前自己在做課題時,最常拿來下飯的視頻。
“……高新技術展園正式開幕,白氏科技公司創始人、白氏集團總裁白疏先生親臨開幕儀式,為本次第十一屆華國人工智能應用展示高峰會致辭……”
像素不怎麽清晰的電視屏幕,正以新聞媒體慣有的怼臉拍攝方式,對着正在致辭的男人的臉進行近距離展示。
高挺而線條流暢遒勁的鼻梁連着上挑而略顯淩厲逼人的濃黑劍眉。深邃的眼窩,有些灰藍的眸子,微微斜飛的眼角下的那兩顆小小的淚痣,都像兩顆熠熠生輝的黑鑽一樣帶着一股矜貴冷峻的睥睨意味。
男人的臉很白淨,沒有蓄須的習慣,一雙顏色略深的唇正一開一合的說着致辭。一身意牌私定的西裝剪裁合身,藍寶石袖扣低調奢靡,氣質貴氣疏離,令人不敢靠近。
大約是對攝影機靠的太近感到有些不悅,男人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銳利,冷冷地劃了過來,下一秒,鏡頭就倏忽拉遠了,像是攝影師被這警告的一眼吓退了似的。
而在這個男人的下方,視頻正以新聞特有的嚴肅而毫無美感的标注方式,顯示出男人的身份和姓名:白氏科技公司創始人、白氏集團總裁,白疏。
禾笙凝視着視頻中男人的臉龐,眼神複雜。
從他加入了全息科技研發團隊之後,這張臉他就幾乎天天見,三不五時地就會在他身邊的各類學術新文、高新技術尖端雜志、報刊、演講視頻上出現。
——那是他人生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男神。
更準确的來說,應該是信仰。
就像理科生膜拜愛因斯坦,藝術家追崇達芬奇那樣,禾笙對年紀輕輕便走在AI領域最前端的白疏同樣充滿了仰慕和尊敬。
毫不誇張的說,在禾笙的眼裏,白疏整個人從頭發絲兒到腳指頭都散發着神聖不可侵犯的科學之光……
原來……白疏也在這個游戲裏有投影NPC的嗎?禾笙無意識地拽了下身邊的沙發墊。
……那可真是妙極了。
這個游戲裏我不僅變成了一個身世坎坷、欠債三億的十八線藝人,曾經的信仰還成了我的現行債主。
禾笙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想。
好,好極了。
現在讓他想想,該怎麽合理避債。
禾笙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手裏的李子。
·
晨曦降臨S市的時候,《競技之神》節目組終于再次開始了行動。導演親自坐鎮,拉着小李反複确認:“昨天你已經和柯笙對好了時間是不是?”
小李點頭:“是是是,放心吧,柯老師保證了不會動手的!”
導演頓時抖擻了精神,招呼攝影老師:“走!”
“滴!”
房卡刷在識別器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門無聲地被導演推開,露出漆黑一片的房間。
導演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壯着膽子走進房間:“先拍一下一晚過去房間變成了什麽……樣……子……”
原本還布置的頗有點生活氣息的房子,不知何時被柯笙拾掇了個徹底。從桌上的書籍、瓶罐,到木櫃上的擺設、模型,就連床鋪都規整的宛如一塊剛硬的四方鐵磚,整個房間幹淨整齊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不是給人類居住的卧室,而是給機器人準備的放置間。
“靠……”導演遮了下自己被玻璃窗折射出的光閃瞎的眼睛,震驚的喃喃。
“柯笙人呢?”副導抻着腦袋左右張望。
攝影師抖着手指向沙發,那裏端端正正坐着面無表情的柯笙,手裏拿着一把雪亮的水果刀。
節目組:“……”
節目組:“…………”
“柯老師你要幹什麽啊啊!快把刀放下!”
“柯老師不要沖動我們只是來拍五分鐘馬上就走!”
“主意都是導演出的但是請饒了我們導演吧!”
猝不及防被賣的導演:“???”
作者有話要說: 白總:怎麽合理避稅?來,坐上來,自己d——
禾笙自暴自棄:把NPC打死是不是就不用還債了。
白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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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收藏求評論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