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禾笙看着突然進屋的助理,眉頭一緊,身體也迅速繃緊。
那助理長得背闊蜂腰,高大結實,鼓脹的肌肉在西裝下根本掩飾不住其存在感,和雨笙站在一起,簡直就是大黑熊和紳士兔的區別。
禾笙警惕地注視着這個明顯是戰鬥畫風的新NPC湊到雨笙身邊,恨不得自己能立即擁有一個順風耳的技能,或是能當場開啓根本不存在的游戲商城購買一個竊聽器,好聽清對方到底在談論什麽,是不是這就将會是另一個戰鬥劇情的觸發點。
想到這裏,禾笙忍不住不滿:這游戲沒有任務指引就算了,連方便随時氪金的随身商城都沒有,真是絲毫不給氪金玩家體驗機會!
“呵。”雨笙輕笑了一下,沒有立即回應助理,而是轉眸看了禾笙一眼,果不其然地發覺對方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身體緊繃,一副十分緊張的樣子,仿佛已經預料到助理進來就是為了和他說中途換人的事。
雨笙看着站在凳子邊躊躇不安的小藝人,嘴角的笑意愈發深濃:看哪,他甚至緊張到都坐不下來。
他一廂情願地被自己塑造出來的小可愛形象蒙蔽着,當即遞給禾笙一個帶着安撫意味的眼神,轉頭問助理道:“黃恒制藥怎麽了,很厲害嗎?需要我為他讓路?”
虎背熊腰的硬漢助理:“……”
又來了,雨總又來了。
助理面無表情,毫無靈魂地拍馬屁道:“當然不,雨總您天涼黃破,區區黃恒不足挂齒。”
雨笙滿意點頭,再次考驗下屬:“我再問你,我和白疏關系怎麽樣?”
助理:“……”
天涼黃破也就罷了,這種幼稚的小學生小團體排擠能不能停一停?
默念三遍“為了工資”,助理板着臉,按照入職培訓時被訓練了無數遍的标準答案回答道:“差,非常差,白總就是我們的敵人。”
雨笙指了指一旁的禾笙:“那他和白疏呢?”
助理遲疑了一下:“……也是敵人?”
雨笙颔首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既然這件事能給白疏添堵,我又為什麽要特地換掉他?”
不僅不換,雨笙還打定主意,等到今天的拍攝結束,一定要讓導演想辦法給柯笙多加戲份,多剪鏡頭。這可是他的戰書,要做當然要做得張揚。
——鉚足了勁兒把柯笙往高了捧,膈應不死白家那個死棺材臉。
雨笙表面溫和,實則內心着紮小人兒暗暗地想。
雨笙這句話并沒有控制音量,原本就是故意說給禾笙聽的。話音剛落,助理就感覺到了禾笙驟然投注到他身上的炙熱眼神,簡直尖銳得像是要把他燒一個洞:“……好的,那我就和董事會那邊彙報,通過提案了。”
“讓讓讓讓!快,扶他進去!”
助理剛直起身,房門外就突然吵吵嚷嚷地湧進了一大波人。
原本準備離開的助理當即第一時間大步走回雨笙身後,無視雨笙嫌棄厭惡的目光,雙腳在雨笙身側的地板上深深紮根,巍然屹立不動。
禾笙有幾分疑惑地看了一眼反應有些突兀的助理,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回了那一堆突然湧進房間的新NPC身上:“怎麽回事?”
重要的是——這是觸發了什麽新劇情?
被節目組後勤簇擁在中間、七手八腳扶着的是一個紮着發帶,染着金色頭發,帶着紫色美瞳的高個兒男藝人。俊逸深邃的面龐上滿是虛汗,面色蒼白,手臂姿勢極不自然地垂落在身側,一看就是受傷了:“我剛剛在第三關,不小心摔到胳膊了。”
一旁的雨笙:“……”
……EXM?
我記得第三關好像是坐在電腦前面打PUBG?第一關才是解密逃生?你他媽怎麽能坐在電腦前把自己胳膊摔成這樣的??
不過這麽短的時間就已經通關到第三關了……雨笙摸了摸下巴,轉頭對禾笙道,“這闖關的速度也不差啊,看來會是你以後的勁敵。”
禾笙卻根本沒有理睬雨笙。他看着勉強維持着儀态的祁齊,兩眼炯炯有神,簡直就要發光。
——這一看就是有劇情任務啊!
此時在禾笙的眼中,祁齊的腦袋上已經不是單純的空氣,而是一個誰也看不到的、金光燦燦的任務标記!
禾笙立即把唠嗑半天、什麽劇情任務都沒抛出來的沒用NPC雨笙暫時抛諸腦後,上前幾步,積極地道:“我看看。”
主動搭話卻被無視的雨總:“???”
……這個小藝人怎麽回事?
剛還看着我滿臉愛慕的,現在怎麽轉臉就對着這個根本名不見經傳的黃頭發這麽熱情??
見異思遷這麽快的嗎?完全沒有道理啊?明明有我這樣一個又帥又多金的總裁在,這小藝人根本就不應該會對這種三流貨色感興趣啊??
雨笙情不自禁地也跟着上前了幾步,心裏也不知道是驚愕迷惑,還是憤怒不舒服,反正糊裏糊塗就是有種不服氣的想法,非得看看這黃毛到底什麽天香國色。
後勤組的人正忙亂,禾笙擠過來的時候根本沒擡眼看:“別鬧行不行,等會醫療人員就來了,別擱這兒添……”亂字還沒說完,擡起頭的後勤人員就看到了禾笙那張明明冷靜,卻莫名像是在亢奮發光的臉,一句魔鬼差點脫口而出,“木——啊呀!”
後勤人員的魔字驟然一拐,求生欲極強的硬拐成了一句叫媽。
喊完後,他的聲音就瞬間低了下去,宛如一個小媳婦:“您……您小心着點兒啊,這可是受傷了啊……”他攥攥拳頭,豁出去的挺起胸膛護在黃毛身前,頗有種慷慨就義的感覺,“祁齊的傷看着挺重的啊,您……您這弄弄萬一留後遺症咋整啊……”聲音越說越小。
“脫臼而已,留什麽後遺症。”禾笙已經開始不耐煩了,随手便撥開了身板兒單薄、毫無戰鬥力的無用NPC,伸手握住了面露驚慌的黃毛祁齊的肩膀:“忍着。”
“咯噔!”
祁齊甚至連驚恐的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脫臼的肩膀就被禾笙一掰怼回去了,骨頭歸位的聲音落入衆人耳中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叫了一聲:“啊!”
禾笙拍了拍祁齊的肩膀:“正了。”
任務輕松完成,禾笙滿意地颔首,正要收手,突然頓住。
他的手又默默摸回了祁齊臂膀上,捏了捏。
……這肌肉的手感,好像……
不太對?
禾笙陷入沉思。
衆人:“……”
衆人:“!!!”
魔鬼這是……這……衆目睽睽的……強搶民男……不分日夜……
在監控室裏圍觀了禾笙全程神操作的節目組衆人,大腦瞬間打結,混亂成一片,思維都散成一片一片。
自覺被當面轉投下家的雨總,更是震驚不已,大腦一片空白,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碎了一地,大概是他的自尊心……
祁齊不知所以,單純地笑着動了動手臂:“真的好了,謝謝。”他頓了一會,才慢慢感覺到不對,尴尬地看向禾笙還在他的胳膊上捏捏索索的手,“那個……我胳膊沒事了,就……”
你是不是能收手了?
禾笙面色慎重,沒有回話,目光卻已經從祁齊的胳膊一路逡巡到了祁齊身上,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人……他居然看不出深淺。雖然是夏天,但對方還是将自己能包的地方都包裹起來了,只露出一雙骨節修長的手,還有那張看起來似乎無害的面孔。
禾笙的想象中,祁齊的腦袋上本該出現評級的位置,瞬間出現了一連串的問號。
謎一樣的NPC,可能有隐藏劇情。禾笙在心裏斷定道。
一屋子的人眼神在禾笙和祁齊之間轉來轉去,一旁的雨笙實在按捺不住了,一橫身擋在了禾笙與祁齊之間,強行拉開了禾笙黏在祁齊胳膊上的手:“行了,他胳膊都好了你還擔心什麽?”雨笙面色不善地看了祁齊一眼,“你也是,能這麽快就進入第三關,實力應該不錯,何必非要搞出個事情來博人眼球?”
反正打死雨笙,他也不會相信有人能坐在電腦前,莫名其妙把自己胳膊摔脫臼的!
“……”感覺到自己好像被誤解了的祁齊,尴尬地張了張嘴,不知從何開始解釋,宛如一條在吐泡泡的金魚:咋辦……我該不該告訴他們,我是一路輸進來的……
雨笙還以為祁齊不說話是默認了,當即微怒回頭,居高臨下地對着禾笙指責:“看見沒有?下次這種事情你一個小藝人不要随便出手!這次是你治好了,萬一沒治好呢?你知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被發似是而非的通告、被輿論炒作、被黑成對劇組成員大打出手,被網絡暴力、千夫所指,百口莫辯,成為別人出頭的踏腳石……”
雨笙苦口婆心,宛如一個湊在皇帝耳邊猛上小野蹄子眼藥的娘娘:“你現在本身就麻煩纏身,怎麽還不知道明哲保身?傻傻的湊上去被人利用?這次是你幸運,歪打正着被你治好了,而且現場這兒還有我在,可下一次呢?”
祁齊莫名其妙就被雨娘娘扣上了惡毒反派的帽子,懵逼的爾康手:“不……雨總……等……”
雨笙霸道地一揮手,止住了祁齊的話,猛地向禾笙靠近了一步,左手一把握住禾笙修長微涼的手,右手一個經典壁咚,微微眯起眼睛,對着被他咚在牆上的禾笙霸道而冷酷地道:“聽我的,小心着點,明白嗎——”
“——嗷!”
遲了一步,沒來得及護住雇主命根子的助理:“……”
……算了,該。
禾笙面無表情地看着剛剛還在霸道總裁在線壁咚,現在已經倒在旁邊痛不欲生的一星廢柴NPC,慢吞吞放下打出暴擊傷害的大長腿:“明白。”
——明白你找打。
終于将自己克制已久的防衛欲望訴諸行動了的禾笙,瞬間身心舒暢。
屋裏的節目組衆人,一臉慘不忍睹地紛紛錯開眼神。
雨總啊。
不是我們說你。
你讓魔鬼小心,還想壁咚魔鬼。
是你的裆比隔離牆硬,還是你的腦殼經得住滅火器的毒打?
你說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你?
作者有話要說: 衆人齊聲唱:魔鬼他不愛你,你還讓魔鬼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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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叽、毛絨絨和垂耳兔、黑哥灌溉的營養液,以及黑哥的地雷,也感謝這幾天收藏和評論的寶寶們,比心,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