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暗之中,禾笙的臉色淡漠,眼神冷靜銳利到可怕。
他半跪半蹲下身,耳畔尖銳作響的警鳴聲沒有對他手上的動作造成半點影響,修長的手指摩挲過撬鎖五件套,如雕塑家選取刻刀般挑起一根發卡,精準地對準鎖眼便開始撬鎖,眼神專注,動作利索,優雅流暢,有舒有緩,若不是知道這是在撬鎖,這鏡頭甚至稱得上極富藝術性。
節目組衆人懵逼地看着鏡頭,幾乎懷疑自己拍的不是什麽網綜,而是什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之鎖匠篇”的藝術紀錄片。
這些撬鎖工具,其實是禾笙在柯笙的公寓裏搜集到的。因為當時以為自己所處的是一款鬼怪類解謎游戲,所以他還特地認真翻了一番所有可能與開鎖有關的道具,原本是打算用在柯笙那幾個上了鎖的鐵盒子上的,這次為了以防萬一,也一并帶了過來,果然派上了用場。
禾笙的動作熟練得很,駕輕就熟地輪換了幾個工具,節目組還愣了吧唧地沒反應過來,禾笙就已經吧嗒一聲撬開了門鎖,順利得就像是拿鑰匙開自己家的門一樣。
劇組工作人員們:“…………”
哥??你真的是個藝人嗎哥?為什麽還會撬鎖??
還有哪個藝人會随身在口袋裏揣這些東西的啊!你到底是來拍網綜的,還是來修鎖的?
有病吧?!
MM總經紀人兼導演瞪着鏡頭,崩潰地薅住了自己的頭發。
助理茫然又無措地問:“那個,柯笙他撬鎖出來了,那後面的安排該咋辦?另外三位藝人老師也已經送進房間了啊!還有雨總、R神他們……”
“不要慌!”導演厲喝了一聲,表情十分冷靜——如果能忽略他薅着自己的頭發的手的話,“把安裝在通道的攝像頭也打開!他出不去的!我剛把電梯智能識別系統裏存儲的柯笙的那個二維碼删了,他用不了電梯。逃生通道的門是電子密碼,絕不是那些小工具能撬開的!他出不去的話,到時候還是得回房間去……燈光,現在把房間裏的指示燈打開!”
話音剛落,道具組那邊就傳來了驚恐的尖叫:“啊啊啊啊他把消防滅火器拿出來了!”
向來號稱頭腦理智派的道具組老師們,瞪着畫面裏已經确認房門是假的,于是掄起滅火器就開始砸牆,把一個滅火器掄得虎虎生風、真·暴力闖關的禾笙,睚眦欲裂地瘋狂撲了過來,理智全無:
“他要幹什麽?!”
“快開燈!開燈!立刻阻止他的破壞行為!”
“別吓他了!!開音響,對,開音響告訴他那就是個工作人員!快!!我辛辛苦苦搭了大半月的場景不是這麽破的!”
“他瘋了嗎?!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為什麽會第一時間想要砸牆的啊!難道不應該是驚恐求救嗎?!”
攝影組也跟着叫了起來:“導演!不能再讓他砸了,他現在在砸的是最後那一關的牆壁,那牆是道具組搭的,不是真牆,受不了幾下的,再砸他就直接砸進最後一關的那個房間了!”
……禾笙并不知道監控室裏的雞飛狗跳。
他只是在嘗試通過電梯、逃生通道逃離失敗後,重新想出了新的闖關方法。
別忘了在一切開始之前出現的那個boss怪!想必,目前的困境是得要抓住那個boss怪,擊敗以後才會掉落正确的逃脫鑰匙或者是電梯二維碼吧?
就是不知道那個怪最後藏到哪裏了……不過沒關系,把這一層整個搜一遍,肯定能找到的。
禾笙這麽想着,手裏的滅火器頓時掄得更加有節奏了。面無表情的樣子通過夜拍儀器綠油油的鏡頭映入道具組的眼中,宛如變态殺人魔,只差把手裏的滅火器換成猙獰的狼牙棒或者電鋸,就可以直接上演恐怖大逃殺。
道具師們抱頭哀嚎。
“哐——哐——”禾笙對着牆越掄越起勁,只覺突然莫名其妙被投入這樣一個游戲,還被迫背上了三億巨債等等各種麻煩劇情的煩躁,随着掄牆一洩而空,一時間竟掄得有點神清氣爽。
沉悶的砸牆聲震顫着在黑暗的空間內傳播。禾笙是越掄越有勁,卻不知在最後一關暗室裏,正無聊地等着宣發環節的雨笙雨總也聽到了這砸牆的聲音,滿腹疑窦地看向自己旁邊的牆壁:……奇怪,是俱樂部哪裏在裝修嗎?怎麽聽到有人在砸牆的聲音?
“哐——哐——”
伴随着規律的撞擊聲,禾笙的滅火器已經把“牆”掄出了一個凹坑。
他原本動手的時候,還不大确定自己這麽做算不算在游戲規則允許範圍內;又或者游戲的數據庫裏,可能寫實地将牆的硬度設計的比滅火器的硬度數值高。
直到他真的将面前的牆掄出了凹坑,才心中篤定下來:暴力破關是可行的!是在游戲允許範圍內的!不然他怎麽可能能用滅火器砸的開牆壁?
禾笙心中大定,頓時掄得更賣力了,希望盡快将傷害堆積到超過牆壁可承受的傷害上限,迅速破開這個房間,好進去搜尋剛剛那個逃竄走的敵對NPC,把他搞定。
還在房間裏的雨總堪稱驚恐地瞪向身邊牆上突然出現的那個凸起,猛地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一把抓住身邊的對講機:“怎麽回事!?”
他剛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原來真的有人在砸牆,還是這個房間的牆!什麽鬼?!
一時間,雨總的腎上腺激素迅速分泌,幾乎已經想到了“如果外面的是變态殺人狂他沖進來以後要分屍我該怎麽辦”這樣的問題。
“不是,雨總,出了一點小意外……沒事,我馬上處理好!您,您站遠點!”藏身在監控室裏的導演焦頭爛額,安撫完雨總之後終于崩潰地對音效組松口道,“開音響,開……”
“柯笙,住手!”已經撲到音響控制系統邊的道具組組長一巴掌拍開了按鍵,“這只是我們節目組設計的一個解密環節而已!放下你手裏的滅火器!”
因為情緒激動,道具組組長在音響裏播放出的聲音幾乎破音。
掄牆掄得正熱火朝天的禾笙先是被這聲音驚吓到了一下,防備地抓着滅火器警惕地環視四周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什麽情況。
禾笙遺憾地放下了滅火器:唉,看來這是游戲在自主修正,提醒他不能崩他現在這個十八線小藝人的人設,得乖乖按綜藝環節設定走解密路線,不能暴力破壞關卡。
錯過了開局就把boss擊倒的機會,平白給自己多添了幾道小障礙,禾笙帶着幾分懊悔地深深反省起來:下一次,一定要随時保持警惕!
争取觸發戰鬥劇情後,一定第一時間制服敵人!
道具組組長總算松了一口氣,癱在音響控制系統旁抹了一把光禿禿的額頭,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驚出了一腦門子汗。
導演把他撥到一邊:“返回原本的房間,那裏有需要破解的幾個謎題,你解完就可以進入下一個房間了。提示燈已經給你亮起來了……”
本來提示燈也該是藝人自己觸發的。導演盯着鏡頭裏的禾笙磨牙:“你這樣的行為,回頭評分的時候節目組會給你扣分的!”
扣分?意思是要扣最終的任務獎勵嗎?應該不會吧?禾笙一邊思索着,一邊又提起了滅火器。
導演頓時大驚失色:“?!?你幹什麽你放下不扣分了不扣分了!”
禾笙想要把滅火器放回原位的動作瞬間頓住,他驚訝地擡頭看了一眼吵嚷不已的音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滅火器道具:
——這游戲系統,居然這麽人性化,還能被威脅?
導演不滿地錘起桌子:“趕緊給我放回去!都已經說了不扣分了!你再這麽鬧下去,我就要扣你報酬了!”
禾笙挑了挑眉,走到滅火器原本的安置處,将它重新擺放好,才轉身回到自己最初被帶入的那個房間。
雖然說他知道那個中年男子聲音代表的不是游戲系統,而是他目前所處的網綜劇情內的節目組NPC,但是說到底,在這些NPC背後站着的不還是游戲系統麽?
——同伴們怎麽把這個游戲系統設計得咋咋呼呼的,還這麽輕易就會被玩家威脅影響着更改任務獎勵?
難道這也是同伴們設計這個游戲的創意之一?一個人性化的、可以被威脅的游戲系統?
下次可以找機會詳細試試。禾笙一邊思忖着,一邊重新開始打量方才沒有仔細觀察的房間。
“……”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來什麽可怕試煉的導演,還在單純地為自己居然誤會了太丢面子而磨牙。
禾笙往四周望了一下,房間正對着門的那面牆壁上已經亮起了一盞綠油油的指示燈。燈下面指着的是兩把密碼鎖,挂在牆上一個突兀支棱出的把手上。那把手連着的是一扇暗門,估計按照游戲的設定,他原本該走的正确路線,應該是打開這扇門出去才對。
密碼鎖一把是字母的,一把是數字的,兩把都是六位,或許是對應着不同的線索。
“呵,給我拍,好好拍,注意抓他的表情細節,把所有困惑還有迷茫的表情都抓出來!”導演拍着桌子怨氣很大的咬牙道,顯然已經決定将禾笙立成整個節目的招黑點了。
除了還在跟其他三位藝人的攝影老師,節目組剩下的人也都以一種深仇苦恨的目光,開始盯屬于禾笙的那個小小的監控屏,尤其是道具組的老師們,還在瘋狂出意見,宛如灰姑娘的姐姐和後媽:
“拍醜一點,你會不會拍了,從下面拍啊!”
“是讓你拍死亡視角,不是讓你拍仰望偶像視角,你怎麽回事了?”
“抓出醜的表情啊,你怎麽淨抓他耍帥的表情??你是不是柯笙安插在攝影組裏的間諜?”
負責跟進禾笙鏡頭的攝影組老師:“……”
好煩啊,我他媽也想拍啊,可是人家就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而且也一直都是那副冷靜表情,我他媽有什麽辦法?難道沖進去親自吓唬他嗎?那萬一柯笙又随手抓起什麽桌子椅子掄他怎麽辦?不行你們自己個兒上!
其實攝影老師個人還是挺同情柯笙的。好好來拍個網綜,就遇到這種蛇精病導演,節目組上來一聲不吭就給了這麽大一個驚吓,人家惶恐之下做出點過激反應怎麽了?說到底還是環節設計的鍋嘛,你早點提前對下臺本,人家不就不這麽反應過度了嗎?非要拍什麽真實反應……人家給你真實反應了,你又承受不了。
還不是欺負參加這節目的幾個藝人都是十八線小透明,才敢這麽折騰。
攝影老師偷偷撇了撇嘴,幹脆故意真的把對着禾笙的鏡頭往帥的角度調。
鏡頭裏,禾笙已經找到了節目組藏在櫃子中的那盞仿煤油小提燈,點亮了後開始翻找整個房間。
這個房間不是很大,看起來像是一個電競狂熱男孩的卧室兼收藏室。
除了簡單的床鋪,滿地、滿架子、滿箱子的游戲周邊、模型槍械和用具以外,牆壁上還貼滿了各種電競相關的照片,密密麻麻覆蓋了牆壁的每一寸空白。照片下還都詳細注解了照片上的人是誰、是在什麽時候拍攝、為了紀念什麽賽事而拍攝的。禾笙甚至在某一個角落找到了他那位從MM俱樂部裏走出來的同伴。
禾笙的手指慢慢從這些照片上劃過,陷入思索:他一開始接下任務的時候,還以為這個網綜應該是哪個戰隊投資拍攝的,但就現在這些照片來看,這牆壁上幾乎涵蓋了MM俱樂部迄今已來所有簽過約的戰隊,并不是單獨戰隊的展示。
禾笙正專心梳理着思緒,監控室裏的導演卻不滿起來:“搞什麽,他為什麽不說話?有沒有一點拍網綜的自覺了?”他帶着一肚子怨氣推開音效老師,對着麥克風道,“柯笙,你一聲不吭幹什麽?是不是不想好好拍?把自己的思考過程說出來啊!你這嘴巴緊閉的,讓我們拍什麽?拍你的默劇嗎?”
“……”禾笙深深看了一眼轉動過來的頭頂攝像頭,就在看着鏡頭的節目組幾乎以為對方是要沖過來打爆攝像頭的時候,他又轉回了頭,懷抱着對待自己和同伴的勞動結晶的最大程度的慈愛,寬容地聽從了對方的要求,一邊摩挲着牆上的照片,一邊從善如流地将自己心中所想付之于口,“這些照片涵蓋了MM俱樂部的所有簽約戰隊,為什麽?難道說這不是某一個戰隊投資的網綜,而是MM俱樂部組織的網綜?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這檔網綜的酬金會那麽低廉?”
正準備聽柯笙說出愚蠢發言的導演懵了一下:“嗯??”
等會?你這個思維好像從起點開始就不太對?我不是讓你分析解密嗎?你怎麽分析這玩意兒?
禾笙已經繼續他的下一句話了:“……除非,從酬金開始就已經是節目組安排下的提示。”
已經準備再次開麥指責柯笙的導演懵逼:“……啊?”
他提示了嗎??怎麽他自己都不知道??
禾笙無視了音響裏撥出的廢柴系統呆了吧唧的嗯啊吱唔,自顧自毫不停頓地繼續分析道:“合同中提到,錄制過程中禁止以任何形式對外洩露錄制過程,以及任何錄制信息。那一定是因為在錄制的過程中有某個消息是非常重要、重要到一旦被洩露,就會引起軒然大波。也就是說那酬金從一開始就是障眼法,為了讓人不會懷疑這件事……”
監控室裏,突然面臨将被直接揭底的節目組:“???等、等等?”
禾笙:“如果這麽想的話,那這檔網綜的目的就已經一目了然了。”
“這根本就不是戰隊宣傳網綜,而是MM俱樂部為了宣傳這個對自己來說至關重要、務必重視的消息,而特別策劃的初檔網綜節目!至于這個消息是什麽……”
已經被揭了大半底的導演:“???”
禾笙看向了蜘蛛網似的照片中央,那唯一一張據他所知,現實中還未曾與MM俱樂部簽過約、卻在國內外都聲名顯赫的魔王戰隊,胸有成竹地篤定道:“想必,就是MM俱樂部與PUBG頂級戰隊,R&H,簽約了。恭喜MM俱樂部。”
“……@#¥¥#%¥我是叫你解密,讓你分析這些了嗎?!”導演一把扔掉了自己帶的耳機,崩潰又狂亂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大喊,“把他拉出來,把他拉出來,直接塞到雨總那房間去!讓他閉嘴!閉嘴!”
媽的,這要是真這麽等他解出謎題答案,放他從這個小房間出去和剩下那三個藝人彙合了,後面那些懸疑還懸個屁!全都被劇透了!
那後面的關卡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他本來還想用後面的關卡,一步一步揭開這個大驚喜的!
工作人員立馬動如脫兔地沖了出去:“柯老師——手下、哦不是,口下留情——”
副導演目送走沖去要将柯笙直接帶到最後一關房間的工作人員,轉過臉幽幽地對陷入狂亂的導演道:“老何,你之前設計關卡的時候還說,單是第一關就肯定能困住這四只愚蠢的金魚半天呢。”
現在呢,有過五分鐘嗎?對面的人都已經把他們節目組的底給一把揭穿了,還把他們逗得一驚一乍跟猴兒似的,到底誰才是愚蠢的金魚。
導演瞬間陷入動搖的自我懷疑:難道,是我設計的關卡的問題?不,不可能,我明明很引以為傲的!可是他卻連剩下的線索都沒看,只看了個照片牆,就把我底子都給揭了!
難道真的是我的太愚蠢了嗎?
就在導演大受打擊的時候,負責跟拍剩下三位藝人的攝影老師轉過臉:
“我覺得……不是導演的問題,江香香到現在還沒找到照片之間的聯系呢。”
“樓雪還在和照片牆合影留念……”
“祁齊他……他自己不小心把指示燈給摁滅了,現在還在狂找開關想把燈打開呢。”
“……哈哈哈!”導演瞬間恢複了自信和神采,挺直腰板大笑三聲。
所以說到底,不是他愚蠢,而是柯笙這個敵人太可怕的鍋!
如果江香香樓雪他們是金魚,他是鯨魚的話,那柯笙他就是個吞天的鲲鵬!
保住了自己殺人鯨地位的導演精神抖擻起來:“拍的好!好好拍!拍帥一點!給我拍出柯笙他那股子精明勁兒!柯笙以後就是咱們節目的智慧擔當了!”
導演對着鏡頭,滿臉放光,仿佛在看明日之星:“這小夥子又俊又聰明,一看就是大紅大紫的料!”
節目組其他人員:“???”
導演?你剛剛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什麽鬼,這麽快就被柯笙刺激出斯德哥爾摩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禾笙:???吞天鲲鵬又是什麽游戲路線?聽起來就不太聰明的亞子。
蠢作:……#放棄勸說#
雨總吟詩:是誰在哐哐掄大錘,錘錘捶打着我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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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桃芷灌溉的液液~新文第二個小天使,感動,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