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
第89章·
邊境再往北,就是極寒之地。
剛開始還能騎馬,後面只能步行,山道上全都是極其狹窄的小道,兩邊是高不見頂的岩石,人走在其間向上看去,只能看到一條模糊的天光。
越往前走,氣溫越低。
不知道走了幾個時辰,從天色青白一直走到暮色四合,穿過一個曲折的窄道,面前突然豁然開朗。
一步之遙的山道中還能看到從高高的一線天上漏下來暖黃色霞光,往前走出去,目之所及都是皚皚白雪,空氣中不只有淩冽的寒意,還有一種無名的威壓兜頭罩在所有人頭上。
再往前走幾步,身後的狹窄的道口就看不見了,地上的雪被風卷起來,又飄飄揚揚的落下。
除了風,這裏聽不到任何聲音,空曠又寂靜。
“到了。”仲岳口中吐出一口白氣。
“哇!”綠團子撒丫子跑出來,“吧唧”往雪堆裏一倒,“好軟啊,阿妍快來試試!”
“是什麽,雪嗎?”路問妍被凍得鼻尖紅紅的,但她感覺不到,被綠團子牽着手往前走了幾步,張開雙臂往雪堆裏一倒,開心的笑了起來,她一個南方人,感受到雪了!
之前在秘境裏因為太冷了,她都沒好好感受,淨顧着發抖了。
嗚嗚嗚,雪堆真的好軟。
她撲騰了一下,還想換個地方再倒一次,腰一緊,被人攔腰抱住了。
奚飛白的語氣很無奈:“不準玩了。”
“我我我我要要玩玩玩一下……”路問妍一開口,發現自己上下牙在打架,只好任由奚飛白把她抱了起來,奚飛白看着她青白色的指尖,涼飕飕看了小綠一眼。
還在撲騰的綠團子很識相的立馬站起來了,把頭發上的雪撲簌撲簌拍落,過來牽着路問妍的手,“阿妍我們先找返生花!”
“走吧。”奚飛白把路問妍鬥篷上的雪都拍掉,“秘境很多,小心行事。”
一行人照着封子平給的路标走,倒是沒遇到什麽秘境,只是走的久了,難免有點無邊無際的茫然感,四周只有雪,頭頂和腳下一樣蒼茫,好像這裏沒有時間的流逝,人卡在縫隙中,直至消亡。
意志不堅定些的,很快就會迷失自我。
還好來的都是三界佼佼者,十二妖靈不必說,妖族僅次于妖王的能者,仲岳和黎州已經是蒼霄派最優秀的弟子,奚飛白更不用說。
唯獨路問妍。
她一路上幾乎半睡半醒,有時候前一秒還和旁邊的人說這話,下一秒就昏睡了過去,以前其他人都不吵她睡覺,但自從她沒知覺以來,差不多睡一兩個時辰就會叫醒她喝水吃東西。
已經在大雪裏走了兩天,前方依然只能見到無垠的雪,算着時間差不多到傍晚,他們找了個背風的雪山,綠團子用藤蔓搭起一個避風的小屋,各人坐下來休息。
“小師妹。”黎州從儲物囊裏拿食物,起身去喊路問妍吃東西。
綠團子的藤蔓展開,奚飛白接住她把她抱出來,輕輕搖了搖她:“醒了,吃點東西。”
路問妍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突然說:“白白,你在說話嗎?”
奚飛白心一沉。
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随後路問妍的手往上摸,摸到奚飛白的嘴唇,奚飛白嘴唇動了動:“阿妍?聽得到嗎?”
路問妍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把手收了回去:“你剛才說話了對嗎,我聽不見,我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白白……”路問妍把自己蜷縮在奚飛白懷裏,雙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襟,“我害怕。”
從她去隕海差點死在兇手爪下,回來後試藥被寒息折磨,到眼睛看不見,嘗不出味道,失去知覺……她都沒有說過一句害怕。
可她現在怕了。
她聽不到也看不見,就算死死揪着奚飛白的衣服,緊緊貼着他,也還是覺得無着無落,就像被關在一個真空的罩子裏,她連自己說出的“害怕”都聽不見。
沒有什麽比這更能讓人恐懼。
“別怕。”奚飛白把她緊緊摟在懷裏,接過黎州手中的肉幹,掰成小塊喂到路問妍嘴邊,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唇上,“阿妍,吃點東西,乖,我們馬上就能找到返生花了,你什麽都不用想。”
路問妍冰涼的手貼在他臉上,乖乖張嘴把肉幹吃了下去。
喂路問妍吃完東西,本想把她放回藤蔓內,裏面比較暖,但她只要察覺到奚飛白要離開,就立刻死死抱住他的腰。
“不要。”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是大還是小,看不見別人的反應,也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有知道奚飛白挨着自己,心裏才能安定一點。
“好。”奚飛白當着所有人的面抱緊她,把唇貼在她額上吻了吻。
“師兄……”黎州看向仲岳,仲岳只是看着路問妍,死死咬着後槽牙,但最終什麽話也沒說。
“怎麽辦,要是來不及……”鳳酉低頭抹掉了滾出來的眼淚,紅着眼眶。
“不會來不及。”奚飛白說。
“可很快就到極寒之地的陣眼了,就算有路标,我們也要嘗試好幾種找到陣門的方法……”
“來得及。”奚飛白的手指在路問妍臉上輕輕掃了掃,“我們分頭找。”
“可是不安全。”寅川反對,“我們可以分開進去找,但萬一找到的那個沒和公主在一起呢?”
“她不進去。”奚飛白道,“小綠陪她在外面,封子平說陣眼外并無危險,我們分頭進去,誰先找到就立刻出來,小綠。”
他看着綠團子:“你能保護好阿妍,對嗎?”
“嗯……嗯嗯!!”綠團子剛才已經被吓哭了,小胖手一直拉着路問妍的衣袖,聞言努力止住哭,板着小臉堅決地點了點頭。
“好。”奚飛白看向其他人,“我們現在就走。”
其他幾個人并無異議,匆忙吃了點幹糧保持體力,一刻也不停歇,幾個時辰後終于找到了封子平告訴他們的陣眼。
奚飛白一路上都抱着路問妍,又在她鬥篷外裹了厚厚的大氅,找到陣眼的時候她已經睡着了。
路問妍睡夢中察覺到奚飛白的氣息離開,立刻就抱着不放手,奚飛白只好脫下自己的鬥篷蓋給她,她才十分不情願的放開了手,被綠團子卷進了藤蔓內。
仲岳已經堪好方位,掐指捏訣,随着他雙手合十,面前空蕩蕩的雪地上赫然亮起一點紅光,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虛空中畫出龍飛鳳舞的符文,符文撞上飛舞的雪花,散成星星點點的紅色光斑,落到地上的瞬間,一個龐大的鎏金陣法顯現出來。
衆人面前出現了五個陣門,金色符文流轉。
奚飛白當先選了一個,直接走了進去。
鳳酉和寅川也進去了,黎州喊住要踏進陣門的仲岳:“大師兄,你對小師妹……”
“我只想救她。”仲岳面無表情,“其餘的等她沒事再說。”
“嗯。”黎州點了點頭,“小師妹一定會沒事的。”
“自然。”
兩人對視一眼,也踏入了陣門。
誰也沒有注意到,當陣門開啓的那一瞬間,躺在藤蔓中的路問妍突然睜開了眼睛。
“阿妍。”綠團子扯着她袖子,“你醒了?”
路問妍坐了起來,她雙目明亮,沒有了之前看不見時對不清焦距的模樣,瞥了綠團子一眼,站起身來。
“……阿妍?”綠團子愣住了,“你的眼睛不是看不見嗎……”
剛才路問妍看他的那一眼,絕對不是他熟悉的那個阿妍。
路問妍眼睛不會那麽冷,目光也不會那麽鋒利。
路問妍才走了兩步,差點就踉跄着摔倒,她站穩,捂着嘴咳嗽了幾聲,把手搭在自己脈搏上探了探,眉頭皺了起來。
“怎麽把身體搞成這個樣子……罷了。”她慢慢站起身,語氣中全無感情,“反正也沒什麽用了。”
眼看着她向陣眼走去,綠團子身上猛地伸出藤蔓纏住了路問妍:“你不能去!”
路問妍頭也沒回,手掌輕撫了一下,綠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