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伊夏低下頭,對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個五六歲小丫頭從中年婦女的身後探出身子,小手正抓着伊夏的褲子。
櫻桃小丸子的頭,機器貓的褲子,像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伊夏忍不住掐了掐小丫頭肉呼呼的臉蛋。
“侄女,你咋不說話啊?”小丫頭聲音清脆,落在伊夏的耳朵裏,汗毛噌的一下都豎了起來。
“你,你,你,你叫我什麽?”伊夏語無倫次。
“侄女呀。”小丫頭笑容甜美,“我叫季畫,你叫啥呀?”
伊夏呆在當場,半晌無言。
季畫不樂意了:“好了,我早知道你叫伊夏了,問你只是出于禮貌,對長輩怎麽能是你這樣的态度?
伊夏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落到中年婦女的身上。
“她媽媽的爸爸是你奶奶的舅舅。”中年婦女解釋着。
她媽媽的爸爸,那就是她姥爺,她姥爺是我奶奶的舅舅……她媽媽是我奶奶的表妹,我奶奶的表妹,我應該叫姑奶奶,她是她媽的女兒,我應該叫姑姑……
伊夏用了十分鐘的時間才想明白這複雜的關系,用簡短的話對這種關系進行了總結:“就是她的媽媽是我奶奶的表妹。”
“我就說嗎,大學生就是不一樣。好了,你姑姑我送到了,我已經買了下午回黑龍江的火車票,你也不用請我吃飯了。”
伊夏一下子蒙住了:“你什麽意思?”
中年婦女往出邁的半步又縮了回來,不過身子明顯前傾,做了一個準備走的完美預備式:“她媽媽上個月去世了,現在就剩下她一個人,我們居委會找了一圈就找到了你一個親屬,以後這孩子就由你照顧了。”
伊夏徹底傻了,她的邏輯是:她媽媽去世了——沒有親人了——和她有點關系的就是伊夏了——伊夏要照顧她
“不是,你究竟什麽意思?”伊夏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中年婦女明顯不高興了:“剛誇完你聰明,咋就笨了呢?多簡單的事啊,以後你姑姑就歸你照顧了,到她滿了十八周歲,你就不用管了。”
她滿十八周歲,就不用照顧她了,伊夏好不容易尋思過味來,狂吼:“我都養不活自己,怎麽能養得活她?沒親人就送孤兒院啊!”
伴着伊夏急如閃電般暴怒的尾音是季畫的嚎啕大哭。
“你這同學不能好好說話啊!”阿姨見不得伊夏欺負這麽小的女孩,進出同學的目光都落在了伊夏的身上,她只好尴尬地蹲下身去:“乖,不哭啊,你侄女我是真的有困難。”
“我不去孤兒院,我不去孤兒院……”
看到季畫伊夏才知道什麽叫淚如泉湧,實際上說淚如泉湧都不準确,應該是山洪暴發。
伊夏手忙腳亂地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面巾紙,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勁往季畫的臉上抹,季畫掙紮不過,任憑伊夏在她的臉上忙活,眼淚卻流得越來越兇了。直到伊夏聞到道空氣中氤氲的芥末味才想起來她今天中午吃的是壽司,貌似擦完嘴後舍不得丢掉,順手将紙巾塞進了褲兜裏了。
季畫的眼睛被辣得通紅,她一把推開伊夏的手,從胸前的兜兜裏掏出了小手絹。
“對不起啊,真對不起。”伊夏看到季畫小鹿般的眼睛變成了兔子眼滿心的愧疚,等她安慰好季畫的時候才發現,那個中年婦女早就已經走沒影了。
伊夏萬般無奈的看着季畫,一大一小兩個人對視了三分鐘,最後她只好将季畫帶到了自己的寝室。
“上工上工,不勞動者不得食,下午兩點之前把這些廣告都貼了啊。”盧曉智将那一摞廣告塞到伊夏的手裏,一扭身看到門口的季畫吓了一跳,“這誰啊?你不是從青志協退出來了嗎,怎麽還給農民工子女上課啊?”
“那是我姑姑。”伊夏簡短解釋着,奔到電腦跟前打開頁面,輸入登錄密碼,上線成功!
“我能上網了,小智,我能上網了!”伊夏拍拍處在呆滞狀态的盧曉智。
“她是你什麽人?”盧曉智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姑!”伊夏登上qq後,打開一個文學網站,桃妖妖終于更新了!
“關鍵時刻啊,關鍵時刻你知道嗎?這一章是具有歷史意義的!”伊夏不錯眼地盯着屏幕,“我就說嘛,男二號沒戲!”
在西安念書的媛子看到伊夏的qq在線,跟她打了個招呼,對話框上顯示着對方要給伊夏傳東西,伊夏點了接收,看了看名字:“cang hai yi sheng xiao”
“你聽聽,我覺得非常好聽!”媛子熱心推薦。
不就是《滄海一聲笑》嗎,伊夏聽過聲嘶力竭版的很多遍,她胡亂地應了一聲,沒管它。
季畫走過來盯着電腦屏幕,側着腦袋問:“你看的是耽美嗎?”
伊夏愣住了,她和盧曉智對視了一下,摸摸季畫的小腦袋,幹笑一聲:“現在小孩子知道的就是多哈。”
那邊媛子發來消息:“你聽了嗎?”
話說媛子真是神人,好像在這邊有監控似的,伊夏的所有的舉動都逃不過她的火眼金睛,有一次話題起沉重了,伊夏的眼睛不自覺地就出汗了,媛子那邊馬上發過來:“夏夏別哭!”頓時把伊夏搖搖欲墜的眼淚吓回去了。
“聽了聽了。”伊夏趕緊回應,為了表示真實性,她又加了一句,“真是好聽,那歌詞寫得真有味道。”
季畫湊上來,表情一派天真爛漫:“我不但知道耽美,我還知道百合呢!”
看到盧曉智古怪的目光,伊夏覺得身為這孩子的遠房血親,有點面子下不來,哼哼道:“你就不能說點符合你這年齡說的話嗎?”
qq的聲音響起來,媛子那邊發了一句話:“我給你發的是曲子……”
一地雞毛
說完這句話後,媛子的頭像暗下去了。
季畫笑眯眯地看着伊夏:“那就問個單純點的問題,你有沒有男朋友啊?”
盧曉智湊過來,掐了掐季畫胖乎乎的臉蛋:“我向你保證她沒有,理由有兩點,一,這學校陰盛陽衰,二,這學校美女如雲。”
季畫仔細端詳了伊夏半晌,十分沉痛地說:“長成這樣确實有點困難。”
伊夏很郁悶。
她屬于那種沒入人群就會消失在人海的那種人,中考結束的時候,她在門口看到了等待他們的物理老師,老師看到她很興奮,一個箭步就迎了上來,她當時的激動真是無法用語言表達,這老師教了她兩年,在課上一共提問了她三次,沒有一次叫出她名字的,在結束初中時代的最後一天,伊夏終于可以證明自己的存在了,老師停在伊夏面前,給了她一個慈父般的笑容:“王蕾,物理考得怎麽樣?”
想到這裏,伊夏憤憤不平的罵了一句:“靠!”
季畫純淨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伊夏,嘟着嘴巴不滿地說:“你怎麽能罵人?”
伊夏有點慌,雖然在公共場合的時候她也會經常聽到周圍人對她言辭粗魯的指責,但是她可以安慰自己,這些人只不過是裝成道貌岸然的樣子罷了,在家裏十有八九也常常問候別人的祖宗。對着季畫這麽點的小人可不一樣,她們倆是不對等的,她是成人,季畫是小孩,被一個小孩子指責是非常丢臉的事情,因為名人們總說孩子是天使,是最純潔的,所以很輕易地就能看見成人的龌龊,就在此刻伊夏覺得自己龌龊了。
盧曉智不愧是伊夏身邊須臾不可離開的朋友,她趕緊鄭重其事地解釋:“段玉裁說‘今俗謂相依曰靠,古人謂相背曰靠。’伊夏是想靠靠你讓你抱抱安慰一下。”
伊夏趕緊點頭:“哎呀,你看我學古代漢語學傻了,忘了考慮是否通俗了,我應該說靠一下哈。”
季畫還是覺得很懷疑:“可是我媽媽說‘靠’是罵人的話……”
“那你一定聽錯了,你媽媽一定說的是‘操’,你要記住啊,這個詞是一定不能說的,好小孩不說這麽粗魯的話。”
“是是是,其實我們學中文的罵人從來都不帶髒字的!”伊夏滿臉堆笑,應和盧曉智。
對門的女生在走廊打電話的聲音正接着伊夏的尾音傳進來:“是是是,我理解,不就是分手嘛,就像你說的,我配不上你,誰讓你長得像衛玠似的,我也擔心你走大街上被人看死了。就你這長相,不生在唐代都白瞎了,有你中國歷史就被改寫了,要我說找男寵就應該找你這樣式的,你要活在那時候,什麽薛懷義什麽張宗昌都沒戲……”
季畫聽不懂,瞪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看盧曉智,又看看伊夏。
“季畫,你家裏真的沒親人了嗎?”伊夏認為和季畫解釋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