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鈴聲響起,教室裏本來如蚊子一般的說話的嗡嗡聲随着下課鈴聲像煙花一般爆炸開來。座位上的人散得差不多,大多數人喜歡上陽臺去吹吹風,紮堆兒聊天打鬧。
每個班上也總有那麽幾個喜歡安靜的,上課下課對于他們來說沒什麽意義。
男生們在走廊上你追我趕,在女孩看來幼稚又讨厭。他們的吵鬧聲連番轟炸耳膜,一個個身強力壯,腳下的地板都能感覺到劇烈震動,那動靜直要把樓頂掀翻。
最讓人無語的是,他們打起來連原因都沒有,還會時不時傷及無辜。
不小心撞到矯情的嬌滴滴,那眼淚掉得跟不要錢似的,又得請老師過來主持一波公道。
這不,不知道是哪位又中獎,撞上了隔壁班的張玲玲。
丁一背靠走廊圍欄興趣缺缺地看着這場鬧劇,她在心底悄悄盤算着她這是今天第幾次被撞來着。
說來奇怪,張玲玲一天最少得被撞到兩回。同樣都是女生,周圍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
這樣的戲碼一天幾遍,不過兩天,丁一就已經看煩了。
索性轉過身看樓下活動的人,不再理會。
女生最喜歡做的事,除了聊八卦就是結伴上廁所。
丁一不明白,為什麽程今一個大男人也喜歡結伴上廁所。
每節課下課就見他叫上班上的那些好兄弟一起去上廁所,一定要到接近響鈴時間才會回來。能解釋的就只有一句:懶牛懶馬屎尿多。
廁所建在教學樓後面。這不,丁一在二樓走廊上剛看見程今、田轶一起四五個男生從教學樓拐角處走出來,上課鈴聲就響了。
不上課,沒作業,晚自習的時間很快就在閑聊當中溜走。
一個晚自習兩個小時的時間足以讓十五六歲的少年們彼此之間拉進關系,打得火熱。
丁一跟林輝,程今,田轶,陳珊琪,夏橘幾個人一起打鬧玩笑着下樓。程今的身邊多了一個人,不是她們班的,卻是跟程今結伴上廁所的一行人中的一個。
程今和田轶叫他蘇北言。
蘇北言跟程今差不多高,一樣白皙的皮膚,一樣骨骼分明的好看的手,氣質卻大有不同。
程今長相清冷一些,面對陌生人時猶如高嶺之花,讓人進不得身。蘇北言恰恰相反,他的眉目極其溫和,更偏沉穩,說話時聲音低沉,像極了最近流行的民謠煙嗓。
到了校門口,大家得各自分道揚镳。
林輝家在鄉鎮上,就租房在學校旁幾十米處,是最近的。其他人都得從校門往右一百米左右到十字路口才算分別。
丁一正猶豫自己要往哪邊走,突然被一只胳膊搭上肩膀帶往右邊。
程今看着被自己一把撈過來的人,在橘黃路燈的映照下,一張臉蛋白淨圓潤,像極了一顆湯圓。那雙眼裏驚魂未定,驚吓中帶幾分疑惑,依然是亮晶晶的。
他笑着解釋到:“知道你家住城南,就跟我們走到下面十字路口再拐進小路嘛,反正你一個人走也是無聊。”
丁一猛地被拽了過去,還沒從他突然這麽近的距離接觸中醒過神來,整個人都是懵的。
反應過來後趕緊把他的手從肩上推下去“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為表示嫌棄他動手動腳,又毫不客氣的賞了他的手臂一巴掌。
程今哀嚎一聲,反複摩搓着自己的手臂“我靠你這是下死手啊!”
丁一白了他一眼“不給你點教訓,你怎麽記住仙女的肩膀不能随便搭。”
程今不知犯什麽病,又作死的把手臂往她肩膀上一搭,還過分的用食指拇指撩起一撮頭發輕輕在指腹摩挲。
一臉欠揍的笑“我偏要搭。”
“……”
推下去,又搭上來。
“唉~就搭。”
“你煩死了。”丁一咬牙切齒,像只被摸了屁股的小老虎,随時準備咬人。
發現她不再嘗試擺脫自己的手,程今嘚瑟的吐了下舌頭,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丁一腹诽:幼稚鬼。
和衆人說了再見,丁一轉入小路時身邊突然安靜下來,交叉口的路燈把兩條不同的道路隔絕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一邊燈火闌珊人流如織,一邊黑燈瞎火路上人跡罕至。
這不是她第一次晚上下課回家,卻是第一次晚上從三中回家。三中不比六中,從六中回家的路是一條直線寬闊大道,人流車輛巨多,更不缺路燈照明。
要想節約時間從三中回家,得穿過城東的老城區,必須走彎彎曲曲的窄道。一路上都是老式的自建民房,一戶挨着一戶擠在窄道兩側,顯得更加逼仄。
老城區居民大多都休息得早,窄窄的路要隔好幾十米的距離才有一盞路燈,過了路燈的光源區域就完全陷入黑暗,偶爾有幾家沒睡的人家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讓人稍微安心一點。
丁一有些發怵,作為本地人她聽過不少這片區域的傳聞,有關于吸毒者,精神病患者,暴露狂……
但要想走大道回家,就得多繞小半城的路。
嗯……還是算了,她這種懶癌晚期的人,當然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小路上也有學生,只是幾乎沒人到城南,越往裏走路上的學生越少。
丁一抱着僥幸心理踏上那條路,不停的在心裏寬慰自己:沒事沒事,謠言不可信,那麽多人呢,不可能找上我的。
忽然,一陣最原始的手機鈴聲從衣服兜裏響起,丁一被吓得一哆嗦,險些喊出聲。
掏出手機,小花兩個字讓丁一瞬間鎮定。
屏幕右滑貼近耳朵,柔柔開口道:“喂。”
小花原名陳舒華,個子高挑人長得娟秀皮膚又嫩又白,三十多歲的的人了臉上沒有一絲一毫歲月的痕跡,和她一天兩張面膜是有絕對關系的。毫不誇張的說,跟丁一姐妹相稱沒人不信。
比她的身份更不搭邊的是她的性格,她不喜歡丁一和丁予陳叫她媽,特別是出門逛街時必須叫姐,說是把她叫老了。性格跳脫得不像話,買的衣服清一色當代小年輕爆款。因為多年從事鮮花行業,人比花嬌,所以周圍的老熟人都叫她小花。
小花的聲音溫柔又帶着懶懶的睡嗓緩緩從聽筒裏傳出來,像定心丸一樣讓丁一覺得無比安心。
“乖乖,下課了沒有?”
“嗯。”
“走到哪兒了,需不需要媽媽過來接你。”
“不用了,就快到了。”
小花一邊打哈欠一邊說“媽媽都睡一覺醒了你們還沒到家,快點兒啊,等你們吃飯呢,做了你喜歡吃的紅燒茄子,奶奶新榨的酸菜特別脆。诶,妹妹到家了。”
從來沒有什麽比吃飯更重要,就像從來沒有什麽比家更溫暖,那些被統稱為家人陪伴你長大的人都在毫無保留的愛你。
丁一的嘴角彎彎的,心裏是暖暖的。
“知道了,馬上就到。”
飯桌上的菜色從來都是依照兩姐妹的口味來做的,丁一一邊吃一邊分享着在學校裏的新鮮事。
她習慣讓家裏人知道她的所有事,好的不好的開心的不開心的無一例外。
“之前就見過?那麽巧啊!”小花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
“是啊,他說的時候我都驚了。”
“長得好看嗎?”
丁一無語:“跟長相有關系嗎?”
小花給丁一夾了一塊茄子,又給丁予陳夾了一筷子肉“說不定人家有女朋友了。”
“胡說什麽呢,同學,”丁一強調“同學而已。”
“哦,可惜了,我以為我要有個女婿了。”
丁一停下筷子,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丁予陳“你也不管管你媽。”
丁予陳眼神都懶得給一個,繼續專心幹飯:“一個比一個幼稚。”
小花被丁予陳逗笑,用食指點點她的小腦袋瓜:“說得你很成熟一樣,人小鬼大。”
飯桌上的歡聲笑語是最能直接感受幸福的時刻,世間的溫情可能是一頓飯,可能是一盞茶,也可能是一句話。
丁一的世界很小,眼界有限,但她清楚地知道家庭從來沒被定義成爸爸媽媽和孩子,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一個充滿愛意的小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