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什麽,你說骁哥哥把鐘語芙接回來了?”蘇婉瞪着眼睛看向素蓮質問。
素蓮頂着她攝人的目光,硬着頭皮點頭,又道,“聽說,侯爺還一路抱着她下馬車送到沉玉小築呢。”
蘇婉嚯的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出來的急,連披風也忘了穿,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沉玉小築,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韓以骁紅唇親昵的蹭在鐘語芙耳邊,像是在說着什麽。
豔麗到濃烈的紅,和清淡的白,形成一抹驚豔的色差。
像霹靂閃在夜空的閃電,轟然砸在腦海。
原來,私下裏,他們竟然是這樣的嗎?
蘇婉心口被尖銳的嫉妒攪動,難受的靠在牆上,怨毒的看向神情木然的鐘語芙。
見韓以骁又抱着她進了屋子,蘇婉的眼淚再也止不住,轉身,又跑了。
韓以骁說:“說你心愛于我。”
鐘語芙盯着那落下的棍子,瞳孔縮瑟,唇瓣顫抖,身子顫動,說:“我,心,愛,于,侯,爺。”
韓以骁目光在她的開合的紅唇上凝了一瞬。
默了默,額頭,鼻尖抵着她的側頰輕蹭,笑出聲,手輕柔拍她,“夫人記好了,你心愛于我。”
鐘語芙貝齒咬着唇瓣。
韓以骁揉着她的唇瓣,“夫人的記性不太好啊,才剛說過的話便忘了。”
鐘語芙貝齒松開唇瓣。
終于聽見那叫他心心念念的話,韓以骁原本覺得自己應該很歡喜。
只是看見她瞳孔裏的縮瑟,面色煞白,連唇瓣都失了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血。
身體不可控的抖動。
她居然在恐懼他!
她怎麽可以害怕他呢?
眼裏蒙着一層水霧,快哭出來了,“我三歲的時候綠蘿綠蘿就到了我身邊做玩伴,放了她們。”
韓以骁心中有點不舒服,難道在她心中,丫鬟都比自己這個夫君重要?
他心裏很不舒服。
“無關人等不必你費心,你只需記挂你夫君我的事便好。”
又吩咐打手,“改為五十大板吧。”
鐘語芙還想再求,他确是給了一個制止的冷眼。
意思是說,若是再求情,便是打死。
鐘語芙只好改了口,“找個好一點的大夫,可以嗎?”
他大手蓋上她的眼,阻了眼前的血腥,抱着鐘語芙進裏間塌上。
鐘語芙繃着的身子還在控制不住的一陣陣顫栗。
她居然還在害怕他!
韓以骁心中氣悶,擡手,一個手刀劈在她後頸子,懷裏的人兒立刻暈了過去。
他垂下眼眸看向懷裏的人,明亮的光映亮她失了血色的肌膚,薄薄的眼簾阖着,睡着的樣子乖巧的像一只小貓。
這樣的她順眼多了。
指尖輕輕在她眉,鼻,唇,描摹輪廓,他唇角泛起一絲柔和的笑。
輕輕在她額頂發間落了一吻,擁着她沉沉睡去。
鐘語芙是被頸子後面的酸麻刺醒的,脖子不舒服的動了兩下,睜開眼,就撞上韓以骁的眼睛。
他是天生的桃花眼,此時這樣柔柔的看着,潋滟着柔情,便給人一種很深情的感覺。
他手滑到她的後頸子,指腹輕輕揉按,問,“舒服一點沒有?”
鐘語芙大概知道,自己是被他劈暈的,也沒問,“好一點了。”
她的回答很僵硬。
韓以骁給她揉了一會,說,“餓了吧,起身用點東西。”
“嗯。”
鐘語芙跟着他起身,卻又被他一把抱到腿上,挽着腰,親自給她穿繡鞋,又抱着她來到幾上。
丫鬟利索的擺了幾樣精致的典型,上了葡萄飲子還有熱茶。
韓以骁将丫鬟譴出去,夾起一筷子八珍糕味進鐘語芙嘴裏,問,“好吃嗎?”
鐘語芙僵硬的嚼着,只回,“好吃。”
韓以骁将碟子裏的糕點都喂給鐘語芙,她乖巧的仿佛是一只只知道吃的小奶狗,他喂她就一直吃。
用了點心,喝了飲子,韓以骁又親自給鐘語芙披上披風,牽着他的手在院子裏轉了一圈,賞了一會子紅梅。
“好看嗎?”
“好看。”
“要不要看堆雪人?”
“都行。”
他問什麽,她便答什麽,只也始終只有那一兩個子,面色平靜無波。
他似是也不介意,仍舊不時找着話題,甚至叫韓忠将書房的邸抄搬到沉玉小築處理公務。
到了晚膳時分,韓忠進來禀報,膳食已經擺好。
韓以骁放下手中的邸抄,捏了捏鐘語芙的手道,“你若是不喜,以後表妹便在那邊院子裏用膳吧,不與我們一道,可好?”
鐘語芙翻看着賬冊,規規矩矩答,“侯爺您定吧。”
侯爺?
韓以骁指尖抖動了一下,盯了鐘語芙半晌,鐘語芙始終如木頭一般,眼皮虛虛垂着,空洞的落在一處。
他朝窗外看了好一會,眸色深沉。
也挺好。
于是吩咐韓忠,“你去一趟倚思院,以後表姑娘在自己院中用膳。”
韓忠:“奴才這就去。”
韓以骁又吩咐,“你吩咐下人,把梅香閣收拾出來,收拾好了便讓表姑娘搬去那邊吧。”
沉玉小築在這侯府中間,和倚思院只隔了一道牆,梅香閣卻是在侯府最東南角的位置。
蘇婉被素蓮服侍着換了衣衫,又淨了面在銅鏡前描妝。
她時刻讓自己保持最美的狀态見韓以骁,一日裏都是要換三套衣衫的。
蘇婉捏着青雀頭黛淺淺勾在眉尾,丫鬟打了簾子進來,“姑娘,韓總管過來了,說是侯爺有些交代。”
蘇婉心中歡喜,這一會子就要在飯廳用膳,骁哥哥還巴巴讓韓總管跑一趟。
定是雪天路滑,怕丫鬟服侍不周,叫韓總管親自來接。
“知曉了,”蘇婉對着銅鏡裏的臉瑩瑩一笑,“就來。”
她拿起口脂,對着鏡子描了一個蝴蝶唇,滿意的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才起身。
韓忠看到盛裝從內室出來的蘇婉,立刻躬身行了一禮,傳達韓以骁的意思。
蘇婉的面色幾乎繃不住,懷疑自己是聽錯了,怔楞着重複了一遍,“你是說我以後都在自個兒院裏用膳,還要搬去梅香閣?”
“侯爺說了,您的婚期在即,梅香閣安靜,更有利于您秀嫁妝。”
韓忠後面說的話,蘇婉一個字也沒聽見。
韓忠腳剛邁出門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瓷器落地的碎裂聲。
趴到桌子上正哭的昏天黑地,忽然聽見韓以骁的聲音,擡起淚流滿面的臉,這才看見,的确是韓以骁。
他有些無奈的樣子,“就知道你這敏感的心思又該多想了,一個人窩着哭。”
蘇婉一下下抽泣,“我本就是無父無母的無根浮萍,只有骁哥哥你一個親人,若是哥哥不疼我了,我哪有依靠。”
韓以骁安慰道:“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你也知道你嫂子那個脾氣,心眼子小,我怕她那暴脾氣再欺負了你去。”
他揉了揉她的鬓發,“你就委屈委屈,去梅香閣,哥哥會補償你,待你出嫁,多補貼你一些嫁妝,定叫你夫家不敢輕視你。”
蘇婉用帨巾掖着下眼簾,回道,“嫁妝再多,還能多過表嫂的嫁妝嗎?誰不知道鐘夫人善做營生,十裏紅妝,羨煞了多少人,到現在談起來還是盛況呢。”
韓以骁笑,“瞧你那點子出息,都聽你的,比你表嫂的嫁妝再多五十臺,行吧?”
蘇婉倔了嘴,“要出這麽多,表嫂定然舍不得的,我又不是府上正經姑娘,骁哥哥你就哄我吧。”
韓以骁:“少來激我,我還能連這點子主也做不得?”
待韓以骁出了院子,素蓮臉上喜色,“姑娘,你終于想通,要嫁去趙家了呀?依我看,趙公子的确是良配。”
雖然蘇婉是主子,但是素蓮私心裏并不看好她留在長寧侯府,比鐘語芙的身世差上太多,
妾怎麽能和正室比?
“我才不嫁去趙家,”蘇婉笑,“鐘語芙靠的不就是家世嗎?骁哥哥既答應了就不會變,我帶着比她多的嫁妝嫁過來,不比她有臉面?”
“我就是不能比她差。”
鐘語芙還是等到第二日韓以骁上了朝才去院中看望綠蘿綠翹二人。
好在韓忠給她們請了有名的聖手,倆人骨頭倒也沒壞,主要是傷在皮肉。
鐘語芙看着倆人血肉模糊的傷口,眼裏泛着淚花,“是我連累你們了。”
綠蘿歇息了一夜,已經不像昨日裏那樣狼狽,精神倒也還不錯,“姑娘別難過,奴婢本就賤命一條,只要姑娘您能好好的就行。”
綠翹亦出聲安慰,“姑娘,其實還好,也不是特別疼。我皮糙肉厚,最多一個月就長好了。”
鐘語芙輕輕摸了摸倆人的頭,心中念的确是,定會安排好她們的前程。
綠蘿和綠翹都受了傷,鐘語芙臨時将紫檀和畫月提上來。
這邊出了綠蘿倆人的屋子,剛回到院中,紫檀來報,儲策拿着賬冊來府上對賬。
鐘語芙邁着碎步坐到梳妝臺,看向銅鏡裏的臉,揚起下巴道:“給我梳妝。”
長寧侯府私下裏經營的生意很多,平日各個鋪子主要由大掌櫃儲策總管,他每個月都要來向鐘語芙交一次賬務,彙報經營情況。
今日特殊,不光要彙報這一個月的生意情況,既要陳述這一整年的鋪面盈利,還要彙報明年的打算。
進了廳內,訓練有素的丫鬟立刻上了熱茶點心。
儲策漫不經心喝着差點等着,餘光随時注意着珠簾後的屏風。
他是外男,雖然彙報是公事,卻也不好和鐘語芙直接見面。
隔間垂了一層水晶簾做遮擋,後面還有一層嵌琺琅曲屏。
每次彙報,鐘語芙便坐在那屏風之後,影影綽綽的影子映在上面。
以往,他大約用下一盞茶,便能聽見繡鞋的窸窣聲由遠及近,然後屏風後便多了一道端坐筆挺的影子。
他曲着手指,慢悠悠算着時間。
意外的,今日足足用了三盞茶,裏間還是未曾有一丁點動靜。
他的耐性向來也足,于是閉着眼眸養神。直到繡鞋的窸窣聲響起,他眼皮立刻掀上去,筆挺站起身,“夫人。”
鐘語芙坐到屏風後的塌上,聲音隔着屏風傳過來,“褚總管免禮。”
儲策依着程序逐一彙報,整個過程,他頭微微半垂,眼睛始終落在前方一寸的地上。
他調理清晰,三言兩語便能清楚的嚴明利弊,眼光也獨到,這一年的盈利很漂亮。
陳述完,鐘語芙和以往一樣褒獎了一番,他正要告退,卻聽鐘語芙忽的轉了話題,問道:“褚總管,進來上京世家盛行購買礦山,不知你怎麽看?”
儲策略一思忖,斟酌了用詞道:“屬下以為,這個行當雖眸利豐盛,但運氣成分太大,并不好說。”
“哦?”
“是嗎?”
“若是我想投呢?”
儲策正想再勸,就聽見珠簾相碰發出的脆聲。
本能擡起眼,就看見像是忽然有一道光照在瞳孔上,眼前忽的明亮起來。
--水珠簾間,明眸皓齒和晶瑩剔透的水晶相輝映,琉璃一樣明亮,看着他。
儲策又立刻垂下頭,腰身躬着作揖,眼皮耷拉下來,目光落在腳尖前面一點的地方,作揖道,“夫人若是執意想投,摻一股試一試也不妨事。”
鐘語芙又朝他走過去,“若是本夫人想一個人吃下一整座狂呢?”
儲策頭頂滲出一點薄汗,一整座礦,這是長寧侯府的半數家財了!
“這,萬一,萬一,”
鐘語芙:“若是本夫人想要的就是那萬一呢?你當如何?”
儲策退後一步,噗通一聲跪下來,腦門上的汗愈發多,唇瓣抿着,面色凝重,沒發出一個字。
屋子裏的氣氛似是凝滞,窗外的烈風卷着雪呼嘯似獸鳴,心跟着重重抽搐。
鐘語芙喟嘆一聲,“罷了,景譽叔叔已去,人走茶涼也是這世間常理,你回去吧。”
儲策就看見,雪白的帨巾飄落,一只猙獰的手從眼前飄過。
儲策瞳孔猛的睜大,心髒似有猛垂重重砸了一下,焦急出聲,“夫人留步,屬下記得老侯爺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