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火車站人太多了, 摩肩接踵地,都争着想要上車,姜曉夾在人群中, 都快被擠成相片了。
好在陸奕身材高大強壯,舉起堅實的手臂為她開路, 她拽着陸奕, 順着人流往前擠,才艱難地上了車。
兩人排除萬難,一點點往前挪, 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床鋪。他們的床鋪面對面, 方便得很。
“呼!終于上車了,我都快被擠散架了!”姜曉長出一口氣, 癱軟地坐到了床鋪上, “我想直接躺下睡覺了。”
“你先坐着緩口氣, 我把床鋪掃掃你再躺。”
陸奕打開行李包, 拿出一件舊衣服, 仔仔細細地清掃一遍, 叫姜曉去他那間鋪上睡。
姜曉挺不好意思地, 這有陸奕關照着, 自己都變嬌氣了。
“不用,我坐會自己掃。”她忙拒絕。
“你過去坐吧, 我順手了。”陸奕說完又把行李放在卧鋪床腳處,“包我放這, 你看着點。”
中鋪的一個大媽見了笑呵呵地誇道:“小同志, 你男人真貼心, 你命真好啊!”
別的乘客也附和道:“就是, 我家這男人, 只會等着我伺候他。”說完還瞪自己男人一眼。
“能者多勞嘛,主要是你比我能幹!”那男人也不生氣,笑着道,還不忘沖陸奕豎個大拇指。
陸奕臉微紅,并不答話,姜曉見狀,輕輕說了聲謝謝,便坐了過去。
昨晚沒睡好,今天又早起,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姜曉已經有點累了,又經歷了這麽一場登車大戰,更是精疲力盡,渾身都沒有力氣動也不想動。
姜曉癱在床鋪上,頓覺全身舒服得不行,人也昏昏欲睡,本來還想火車開了看看窗外景色,也顧不上了,只有氣無力地對陸奕說道:“我有點累了,先睡會兒。”
随即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開始還隐隐綽綽能聽到其他鋪的旅客坐在陸奕鋪上,和他聊天,随着火車啓動,搖搖晃晃,她就漸漸沉入夢鄉,竟然一覺睡到天亮。
她睡的香甜,在首都的姜家就有點睡不着了。
已經快深夜了,姜曉的卧室裏還亮着燈,姜母正在裏面進行第五次打掃,她拿着抹布擦拭每一個角落,争取不留一點灰塵。
“還在忙呢?這麽晚了,先睡吧,明天一大早還要起來呢。”姜父洗漱完出來,見姜母還在姜曉的卧室忙碌,敲了敲門走進來,關心道。
“哎,曉曉好容易回來一次,我想給她房間打掃幹淨一點。”姜母直起腰看他一眼,突然又想到,“差點忘了,抽屜裏還沒擦,這麽長時間肯定也落了灰。”說完急急走到桌子前,拉開抽屜,仔細擦拭裏面。
其實自姜曉下鄉後,姜母每個星期都要來打掃兩三次她的卧室,房間裏一點也不髒,跟姜曉還在時沒有任何變化,但她就是擔心姜曉回來住着不習慣,不舒服,今天已經将床單和窗簾都拆下來換成新的了,還是覺得不滿意。
姜父摸了摸一塵不染的床頭,看姜母擦完抽屜,又東張西望尋找哪裏還有沒擦到的地方,上前笑着拉住她的手:“已經很幹淨了,曉曉回來看見一定會開心的。”
“你車借好了嗎?”姜母沒有回答,又關心起別的問題來。
“借好了,都借好了,假也請好了,明天買好菜我們就去車站接曉曉和小陸。”姜父笑着應道,“別忙活了,早點休息吧。”
“也是,明天還要早點起來去買菜,這孩子,在那邊受苦了,不曉得瘦成啥樣了。”姜母一想到姜曉以前寫信來抱怨青山村日子苦,心裏就難受得不得了。
姜父明白她的想法,忙安慰她:“她後來不是寫信來說已經适應了嗎,和小陸處得也好,天天都能吃肉,你就別擔心了。”
姜母想起這段時間姜曉寄來的信,略略放了心,又了新的顧慮:“小陸做菜好吃,曉曉還能吃慣我做的菜嗎?”
“她是吃着你的菜長大的,怎麽會不習慣,快別瞎想了。走,睡覺去。”姜父哭笑不得地道。
姜母點點頭,環顧了房間一周,又緊張又盼望,忍不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小陸這孩子怎麽樣,是不是真像曉曉說的那樣好。”
姜父聽她這樣問,也跟着嘆口氣。
說起陸奕,姜曉的這個鄉下丈夫,他的心情很複雜。
從內心來說,他根本不贊成女兒和陸奕的婚事。
早在姜曉下鄉時他就已經替她把未來安排好了,姜曉只需要在青山村好好地插幾年隊,他就能通過自身的關系給姜曉在首都找個招工名額,用招工的辦法把姜曉招回首都。
知青将來會回城這一點他看得很清,眼下是因為前一波生育高峰和暫停高考,導致大量的學生走出學校沒事做,工廠的就業崗位緊張,國家才提出了讓知識青年下山去,一方面讓他們去廣闊天地接受教育,另一方面也緩解城市的就業壓力,可如此多的知識青年就這麽去到農村,肯定會産生許多問題,不利于安定團結。沒看現在政策已經松動,國家在逐步将城市中的工作崗位分配給下鄉的知識青年,讓他們返城了嗎?比他預想的還提前了幾年。
只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姜曉剛去沒多久,居然就在青山村結婚了,還來個先斬後奏,理由竟是嫁個當地人可以不用吃苦。
他和姜曉的母親接到這個消息,頭都大了,這孩子做事就是這麽任性妄為,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一點不考慮後果。
因為這事,他們還對姜曉的好友蔣茜有了意見,姜曉是做事不靠譜的棒槌,蔣茜卻是個懂事明理的小姑娘,應該阻止她啊,當初自家可是對她叮咛萬囑咐,請她幫着照看點姜曉,結果據姜曉說,在當地結婚還是蔣茜給她出的主意,要不然她想不出這麽絕妙的辦法。
看着姜曉在信裏洋洋自得的語氣,姜父姜母氣得好幾天睡不着覺,可氣歸氣,還是放不下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小棒槌,想着只要能不受苦,那先将就吧,慢慢再想辦法。
誰知道還沒想通兩天,姜曉又來信了,哭訴新婚丈夫性子不好,不體貼她,不會照顧她,而她的境況也根本沒什麽改變,後悔結婚了!
姜父姜母看着信相對無言,這孩子把婚姻當兒戲,一點沒認真對待啊!
不過兩人很快又調整過來,沒關系,如果感情實在不好可以離婚,離了婚找機會把姜曉通過招工回來。
所以後來他再收到姜曉抱怨陸奕的信時,就讓她好好考慮清楚,如果确實過不下去就早點離婚。
可随着接到姜曉的抱怨信越多,就越覺着不對勁,從姜曉說的那些事來看,似乎都是姜曉做的不好,陸奕在忍讓包容她。
而且從姜曉透露出的信息來看,陸奕這孩子,模樣好,成分好,是退伍軍人,做事麻利有決斷,還願意包容忍讓自己無理取鬧的女兒。
自己女兒那牛脾氣,鬧起來他和姜母都頭疼,陸奕能和她繼續生活在一起,屬實是難得。
他們甚至覺得,姜曉和陸奕離了婚,再難找這麽優秀大氣的男同志。
所以,他和姜母一直都很糾結,到底是讓姜曉離婚,還是讓她好好過日子,這段時間姜曉寫信來說兩人感情在好轉,他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哎,曉曉那孩子就不靠譜,說的話不能信,沒見着小陸真人,沒和他接觸過真說不清,這次小陸來了我們好好相看相看。”姜父嘆口氣,“要是真是個好孩子,我們想想辦法,也是可以讓小陸來首都工作的,要是人品不行,就讓咱閨女和他離婚,今年年中廠裏要招工,到時候争取個名額,讓曉曉回城。”
姜母聽了,跟着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說完她又想起什麽一般,跟姜父叮囑道:“你媽那邊,就別讓曉曉去了,她難得回來一次,別讓她不開心。”
姜父想起前兩天自己母親惡狠狠地說着要姜曉去見她的事,臉不由得抽搐幾下,無奈地應道:“好,就怕她打上門來。”
“那你立場要站穩,要是讓我們曉曉受委屈,我可不管那麽多,誰的臉面都不給。”姜母立刻急了,先給姜父打預防針。
“知道知道,曉曉也是我女兒,我不知道心疼嗎?”姜父忙舉手表态,姜母這才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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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曉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她連忙翻身坐起,看着正在收拾打點行李的陸奕,驚喜地問道:“這是要到了?”
“快了,馬上就進站。”陸奕到了首都也很興奮,眉眼間都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你快去洗漱,要關衛生間了!”
姜曉連忙穿鞋下床,到衛生間簡單擦了擦臉,又把頭發重新梳了梳,盡量把自己收拾清爽,以最佳的精神面貌和父母見面。
回到座位後不久,列車就拉響了汽笛,要進站了。
姜曉和陸奕拿起行李,早早地站起來,等在過道上,一等廣播通知可以下車,立刻随着人流下了車。
首都就是首都,火車站的人流足足是省城的好幾倍,再加上兩人衣服穿的厚實,竟然硬生生地擠出了汗。
兩人好容易出了站臺,姜曉長舒一口氣,對陸奕笑道:“太不容易了,這人也太多了!”
“是啊,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陸奕掏出手帕,遞給姜曉讓她擦擦額頭上的汗,免得一會兒吹冷風感冒了。
姜曉剛接過手帕,就聽有人喊她:“曉曉!”
姜曉一聽這個聲音,頭皮瞬間繃緊,聞聲擡頭看去,只見一名戴着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招着手向她小跑着走來。
男人皮膚白皙,五官端正大氣,配着鼻梁上的眼鏡,和身上的深灰色中山裝,有一種儒雅随和的氣質,正是姜曉心心念念的姜父。
姜曉看着那張熟悉的面孔,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爸爸!”姜曉也顧不得疲憊,哽咽着大步向姜父跑去。
臨近了卻又停下了腳步,心“呯呯”狂跳,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
“曉曉,你瘦了……”姜父眼眶也紅紅的,一把拉住姜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聲音都有些顫抖。
“你受苦……”姜父伸出手,拍了拍姜曉的肩膀。
“沒有,爸爸我好着呢。”姜曉看着眼前的姜父,感受着他的關心,強忍着眼裏回答道。
這時,陸奕拖着姜曉丢下的行李走了過來,在姜曉身邊停下。
姜父立刻就注意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問道:“這是小陸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