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血色殘陽映流光
第七十三章:血色殘陽映流光
——尉遲蔚:此生劫,成永訣,曲終人不見
“你今天殺他,我就死給你看!”楚寒衣咬牙威脅。
樓清絡眼裏的殺氣一下子散了,但陡然又更盛,手中刀刃卻從他修長的脖頸上緩緩挪開了。
澹臺莫深一聲不吭,樓清絡移開刀,慢慢後退了一步,突然從天而降一道身穿白衣頭戴詭異面具的身影。
楚寒衣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們還是來了。
那眼神他永遠也忘不了,只屬于澹臺家的冰冷的眼神。
澹臺莫深嘲諷地一笑,該來的還是來了。
“星臨。”
“莫深,商定結果出來了。家主從此換人,摘下你的面具。”澹臺星臨語氣冰冷,眼底亦然。
“是。”
澹臺莫深站穩身子,慢慢地摘下面具,露出的容貌如同芙蓉般出水動人,誰能想到醜陋面具下有這麽美的臉,帶着剛剛酣戰過後的一點紅潤,沒有平時的蒼白。
也是頭次看到他真正容貌的延小鴦總算明白為什麽他能把自己哥哥迷成這樣了,配着他瀑布般的長發,還真是個傾世美人。
“第二道命令,你決判失誤,造成澹臺家形象受損,以死謝天下。”澹臺星臨面無表情地繼續下令。
這話說完,在場的人都驚呆了,澹臺星臨對着衆人道:“如今我是家主,澹臺家的錯誤全由莫深一人造成,我們就地清理門戶,給天下一個交代。莫深,動手吧。”
“是。”
澹臺莫深點頭,接過匕首,最後看的卻不是延小鴛,而是楚寒衣。他莞爾一笑,戀光流過。
楚寒衣眼睛驟然睜大,看着他胸口血潺潺地流出。
直刺心髒,仿佛能聽到那一瞬間鮮血噴湧的聲音,只是一秒楚寒衣就飛上了擂臺,把他抱進懷裏。
“小衣……我負了你……”澹臺莫深張了張嘴,最後的力氣已經不夠他多說幾句話了,“你能……吻我一下嗎?”
“莫深,莫深……”楚寒衣泣不成聲地傾身吻上他的薄唇,哭得撕心裂肺,“你怎麽這麽殘忍,你怎麽能又抛棄我一次?”
他低頭的時候澹臺莫深嘴唇動了動,但說出的話已經沒人能聽到了,只能聽到楚寒衣凄慘的哭聲。
“我也是,我也最喜歡你了,莫深,我們回到過去的小屋裏,只有我們,忘記楓龍門和澹臺家,我們只有彼此……莫深,你不要死,我也一直放不下你,我原諒你了,你不要死……”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楚寒衣不是樓清絡的人嗎?還有澹臺家的不是已經移情別戀了嗎?原來他們還都放不下彼此啊?
楚寒衣的淚簌簌地落,感受到懷裏的身體已經冰冷,此刻沒有仇恨,沒有門派紛争,只有哀恸。
“莫深,你沒對不起我,是我任性,是我沒能等你的,我知道你走了一定會回來,是我不好,我知道你離開全是為了保護我,卻不肯原諒你,我也知道你多孤獨,你才是一個人……”
殘陽似血,鮮血映淚光。
延小鴛站在旁邊看着他們,不知道站了多久,甚至連淚都沒有掉過。他和楚寒衣這一動一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死在舊愛的懷裏,孰輕孰重已經很明顯了。
他不是無情,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那個上前的資格了,原來在小莫心中,他仍然只是個替身?
全場只能聽到楚寒衣絕望的哭聲,這畫面實在太慘烈,莫霄雲已經看不下去了,起身就要離開。
澹臺星臨聲音依舊不帶一絲感情,平板地像是機器人,“盟主請留步,這個交代可滿意?”
莫霄雲停了步子,睜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淡淡道:“不滿意。”
“那盟主怎麽樣才能滿意呢?”
“讓他活過來。”莫霄雲馬上回答道。
澹臺星臨聲音平板道:“盟主有些強人所難了。”
莫霄雲淡淡道:“你沒有強人所難嗎?”
澹臺星臨面無表情道:“原以為盟主是心胸豁達之人。”
莫霄雲皺眉,不悅的情緒已經外露,“你們的家事我沒資格管,但請別在我面前再流血。”
澹臺星臨道:“這也算衛道?”
莫霄雲道:“我嫌惡心。”
澹臺星臨道:“那您的見識還是太少了。”
莫霄雲道:“這見識不要也罷。”
澹臺星臨突然笑了,“盟主很有趣,以後我們要經常照面了。”
莫霄雲擰眉道:“這不是個好消息,告辭。”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開,從這人出現後發生的一切都讓他感覺到一種絕望的窒息,不管是澹臺莫深臨死時的決然無助,還是楚寒衣的徹骨哀痛,亦或者是延小鴛無言的傷悲,都透着一股退無可退的無可奈何。
讓他頭次萌生了逃避的念頭,尉遲蔚警告地看了澹臺星臨一眼,緊随着他走了,澹臺星臨也不勉強,繼續平板道:“盟主慢走,來日方長。”
莫霄雲走的極快,就連尉遲蔚都要追了好幾追才追上,已經是無人的地方了,尉遲蔚一把把他拉進懷裏安慰,“你別難過了。”
“尉遲,這世間除了善惡,還有無奈。”
“是。”尉遲蔚澀聲道,“就像過去的我,這就是他的命運,從生下來就注定了。”
“我該強到何種地步,才能救他們呢?”莫霄雲深深一嘆。
尉遲蔚鼓勵地握緊他的手發誓道:“我與你一起,我們兩個劍聖,你要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莫霄雲點頭,望向已經沉下的西方,不知道澹臺莫深的亡靈有沒有到達他想去的那個地方,沒有無助,沒有利用,只有他和他愛的人。
不知道他的來世能不能把握自己的命運,能不能擁抱他想保護的愛人,能不能做自己願意做的事。
澹臺星臨目送着莫霄雲離開,轉身走回澹臺家的地方,手下見了他紛紛下跪行禮,他簡潔地下令,“走。”
看都沒看臺上的楚寒衣和他懷裏已經徹底冰冷的身體,延小鴛突然叫住他,“等等,你連他的屍體都不收?”
澹臺星臨停了下來,平靜道:“受家法處死,留全屍已經是恩賜,還想安葬?”
楚寒衣恨恨地盯着他,延小鴛的手抖得厲害,看來也是氣到了極點,正想再說什麽楚寒衣卻開口打斷,“我會替他收屍,誰讓我是他最親的人。你還是如此無情,虧他從小對你百般疼愛。”
“楚家哥哥。”澹臺星臨似乎也不想多言,又言簡意赅道,“你不該招惹他,以後澹臺家不會再對你留情了。”
樓清絡還是護着他的,冷聲道,“澹臺家好大的口氣。”
澹臺星臨不願多生事端,只平靜道:“屍體你葬了吧,出殡澹臺家不會去的。”
“我也不會讓你們去,他生是澹臺家的人已經夠可悲了,不過幸運的是他從此不是了。”楚寒衣含淚憤恨道,“而你,還不生不死地活着!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澹臺星臨什麽都沒說,帶着澹臺家的人離開了。
楚寒衣抱着澹臺莫深的身體,默默地流淚,直到所有人都離開,臺上只站着樓清絡和他兩個活人。
從黃昏一直站到深夜,誰也沒有開口,楚寒衣早停了哭聲,只是靜靜地垂頭看着澹臺莫深睡着般的容顏。
“該走了。”先開口的是樓清絡。
“小鴛呢?”楚寒衣輕聲道。
“小鴦拉他回去了。”
“嗯。”楚寒衣應了一聲,才輕撫了撫澹臺莫深傾世的貌美容貌,柔聲道,“他還好嗎?”
“挺傷心的,過兩天就好了,延家的都這樣。”
“嗯。”楚寒衣又應了一聲,似乎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我也放心。”
樓清絡淡淡道:“他說了什麽?”
“只一個字,他。”楚寒衣沉默了一下,想起了下午時的一幕,嘆息道:“他為什麽對我這麽殘忍?臨走前還讓我陪他做戲,只為了讓小鴛不傷心,難道我就不傷心了?”
“你還有我,延家的卻孑然一身。”
樓清絡從他懷裏接過已冷的身體,他們鬥了一輩子,最後給他收屍的還是他。
楚寒衣看着他背起澹臺莫深的身體就要離開,又叫住了他,“清絡。”
樓清絡停下步子,楚寒衣猶豫了一下,道:“我之前說的話是為了讓小鴛深信,你不會當真吧?”
“會。”
“你不會跟我算賬吧?”
“會。”
“……”
楚寒衣突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問了,忙跟上挽着他的胳膊讨好道:“我現在認錯來得及嗎?”
“晚了。”樓清絡肯定地給了他答複。
“可你剛才還說誰也不能欺負我!”
“我可以。”
“……不是清絡!你聽我解釋,真不是……”
“求饒沒用,今晚說什麽都沒用了。”
月光如白刃,斬開前路,為他們鋪平。
英雄加冕必然有人流血死去,而黑夜莽莽,就将他埋葬在此了。
只牽挂着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千言萬語不能說出口,只能帶到奈何橋上,期待着來生和他完美的相遇,他不是混進來的男寵,他不是舉步維艱的家主。
他沒有死,也沒有讓他傷心。
沒有在俯身親吻的楚寒衣耳邊說,“我沒有退路。”
“你怎麽這麽殘忍,你怎麽能又抛棄我一次?”
“他……”
幫我為他撐起這片純白的世界,把所有的黑暗一一掩埋,讓他忘記我,開啓新的生活,他不該來這裏的,不該與我相識。
楚寒衣痛苦地閉眼,好,我最後幫你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