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一天,任延和尚衡聊了很久很久,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樣,又或者是因為他們很久都沒有像這樣坐下來好好說說話了。
尚衡看着任延臉上顯得落寞的表情,想起自己剛剛嘲諷任延的話,有點于心不忍,任誰都看得出來,任延不是不喜歡那個小孩,反倒是因為太喜歡那個小孩,所以不由自主的考慮了更多,考慮多了,想法也就自然多了,也就自然而然的有些前怕狼後怕虎的樣子了。
戳了戳任延的胳膊,尚衡問道:“任延,要是真的就這樣跟邵希明分了,你真不遺憾嗎?那孩子我雖然只見過一面,就那天在你公寓裏面,但是,看得出來是一個很聽話很單純的孩子,任延,我也看得出來,你是真喜歡他,你現在這樣子,看上去真的頹廢,好像長這麽大,我還沒有見過你這個樣子呢!任延,你真的想好了嗎?“
任延笑了笑,沒說話,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尚衡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脾氣又上來了,他能夠接受自己的“不得不放棄“,至少自己已經跟那個人說出口了,是因為被拒絕了,所以才不得不放棄,但是,任延不一樣,任延根本就還沒有嘗試過,甚至連一點點的暗示都沒有,尚衡有種不甘心,他自己是因為被迫的,所以,更加不能接受任延這樣的主動放棄,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尚衡說:“裝毛線的憂郁!任延,你要是真的想好了,這事就這麽到此為止的話,那你就別這樣一幅要死不活的樣子,小爺至少是因為被拒絕了才死心的,你這算什麽?懦夫一個,還擺一副失戀的樣子給誰看!”
任延有些無可奈何,甚至有些懷疑,平時那個不善言辭的尚衡是不是一個錯覺,這小子現在看起來嘴上功夫很利索啊,教訓起人來一套一套的,任延說:“哀莫大于心不死,懂嗎?”
“你懂個毛!”尚衡連出口成髒都顧不上了,“心不死就去追,你活一天,心就得跳一天,你一天不說,就必須給自己一天的希望,再說了,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你總得給那孩子一個機會吧,哪怕要拒絕,你也要去聽他親口說出來,他一天不說,你就還有一天的機會!”
“尚衡?”任延被這樣振振有詞的尚衡說的有些沒有招架之力,也有些動搖。
“幹嘛?”尚衡氣鼓鼓的回答。
“你是怎麽跟那個男人說的?”
“死皮賴臉!”
“啊?”
“我說,我喜歡你!他說,我不喜歡你!我說,你是不喜歡我,還是不能喜歡男人!他說,不喜歡我。我說,那好吧,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我就是個什麽樣的男人,這樣你就喜歡我了吧。誰知道,那男的說,我喜歡跟我差不多大的男人。”
任延問:“那男的,多大?”
尚衡眼睛翻了一翻,說:“三十五。”
任延吐了吐舌頭,“那你确實小了點。”
尚衡氣憤地點了點頭,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這不過是給任延講了個笑話,當做是讓任延心情好一點,他和那個叫歐明的男人遠沒有他講的這樣熟悉,他們只不過是比陌生人熟悉一點點罷了,真正的告白過程更像是尚衡一個人的自作多情,而回報他的是顯得有些冰冷的幾行字——
【尚衡】:歐明,我們是朋友吧。
【歐明】: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尚衡】:一點也沒有其他的可能嗎?
【歐明】沒有!一點也沒有!
【尚衡】那我喜歡你,怎麽辦?
【歐明】: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
尚衡忽然嘆了一口氣,說:“任延,咱兩個要是到三十歲還沒有找到一個自己真正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沒有找到一個合适的伴兒的話,我們兩個就互相将就将就吧,就當是友誼至上,戀人未滿,我們兩個在一起,一起玩一起住,你做早飯的時候,我就負責中午飯,要是你洗碗呢,我就去把衣服洗了,或者,我們排一個值班表貼在冰箱門上,你負責一三五的家務活,我負責二四六的家務,星期天我們就幾天放假,出去吃,這樣,等到真的有一天我們兩個老了,還能做個伴,你說怎麽樣?”
“嗯,三十歲,你未嫁,我未娶,我就委屈自己娶了你。”
“行吧,無所謂了,形式而已。”尚衡把頭埋下去,聲音壓的低低的,對任延說,”任延,你說,人要是真有下輩子,你要怎麽辦?”
任延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這輩子我就不知道怎麽辦了,誰還顧得上下輩子?你呢?”
“下輩子,小爺要去當和尚。”
“啊?”
“和尚不談愛情,三千煩惱絲,根本不是頭發的問題,只要不談愛情,就沒有煩惱了。什麽問題都好解決,就是心裏不停的想一個人,沒有辦法解決。”尚衡又嘆了口氣,說,“控制不了。”
“嗯。理解,感同身受。”任延想了想自己,又想了想不停地在自己腦子裏面閃現的邵希明的影子,也跟着嘆了口氣。
尚衡說:“任延,你知道嗎?我以前挺不相信愛情的,更不相信網戀這種東西,我覺得為了愛情就去要死要活的人,都傻逼一個,拿一個人和整個世界比,怎麽會有人傻到為了一個人而去放棄整個世界。“
“現在呢?“
“現在懂了。那一個人和整個世界比,當然不算什麽,可是,整個世界是別人的,而你的世界就只有這一個人而已。”
“喲,你也算半個詩人啦。嘿嘿,我現在身邊詩人挺多啊。”
“還有誰?”
任延說:“還有镕樹。上次跟冥頑聊天的時候,聊到他們兩個的告白。我沒想到镕樹能說出那種話。”
“什麽話?”尚衡挑了挑眉。
“他們沒有告白,在一起的時候,镕樹說,我們都不相信愛情,那就相信彼此好了,愛情是死的,而我們是活的,我們沒有理由去相信一個只能用語言描述的死的物體,而不相信有血有肉活着的我們。是不是聽過的最特別的告白?”
尚衡說:“你別說,乍一聽,還真的有些心動。任延,其實我不是很喜歡镕樹,總覺得他有點太自傲的感覺,不怎麽合群,他和冥頑在一起,我總覺得冥頑有些不劃算,冥頑是個溫和的人,而镕樹卻像一塊寒冰,只讓人覺得冷,根本暖不起來,但是,在一起時間長了,我突然發現好像每個人都有另外一面一樣,冥頑很溫和,有時候也會對着镕樹撒撒嬌什麽的,而镕樹雖然看上去很冷,但是,對着冥頑,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變得有些說不出來的溫柔,變得有耐心。愛情真的可以讓一個人心甘情願的改變自己。”
任延也點了點頭,感概着冥頑的愛情,那大概是每一個像他們這樣喜歡上和自己一個性別的人,所夢想的最美好的愛情,有一個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但是,卻沒想到,就算是冥頑那樣幸福的人,有一天也輸給了幸福的短暫。
任延覺得難過,是因為心裏面放不下邵希明,雖然嘴上一口咬定為了邵希明好,所以,決定了要放棄,但是,就好像兩個小人打架一般,關于曾經勾畫好的能夠和邵希明在一起的美好的憧憬總是會時不時的跑出來,仿佛嘲笑任延是個膽小鬼一般,嘲笑着任延的放棄,因為搖擺不定,所以覺得煎熬,所以痛苦,而任延不知道,還有一個人也覺得難過,就是邵希明,邵希明的難過,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是為了什麽,好像有很多的原因,又好像只有一個原因。
從任延家離開的時候,邵希明的眼睛紅紅的,在關上門之後,邵希明還在門口停了一會,站了幾分鐘。在這幾分鐘裏面,邵希明不停的想着任延說的那些話。邵希明說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麽,心裏面好像因為任延的那些話覺得特別難過,但是,又說不清楚為什麽覺得難過。任延的那些話,其實也不算是很過分的話,任延是個很熱心的人,以他的性格,當然看到有需要幫忙的都會上去幫忙,邵希明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因為這些覺得特別難過。站在門口的時候,邵希明心裏面隐約有些期待,期待任延會出來看看自己,哪怕不收回那些話,至少也出來送送他,但是,那天邵希明在任延的公寓門口站了十幾分鐘,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門,也沒有等到任延出來,邵希明不停的看着時間,不停的在心裏跟自己說“再等幾分鐘”,但是,等到最後離開,也沒有看見任延。
一連好幾天,邵希明都覺得提不起精神,任延說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回蕩,他終于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麽難過,因為在那些話裏面,任延說,我幫你,不是因為你,不管誰需要幫忙,我都會幫的。邵希明潛意識的在後面加上了一句,他覺得任延還有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任延真正想要說的是,邵希明,你別太自作多情。
想通這一點那天晚上,邵希明一個人躲在被子裏面哭了好久好久,哭到最後累了,什麽時候睡的覺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天晚上很傷心,眼淚一直流,以至于第二天起來眼睛還有些紅腫。
邵希明是個不願意認輸的人,就算心裏面真的很難過,他還是和往常一樣的去上課,去圖書館,像是沒有一點變化一樣。他似乎隐約明白了,對于任延,他已經有了一種難以說明的依賴,似乎用“喜歡”來形容也可以。想到這一點的時候,邵希明很鎮定,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類人就是喜歡同性的,他似乎真的喜歡上了任延。
作者有話要說: 邵希明同學,證明一下你是個勇敢的男人,怎麽樣?讓你去告白吧,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