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系好安全帶,等了一會兒,趙緒斌轉頭,偷笑了一下,傾過身體,俯壓上前說:“我幫你。”
在狹小封閉的車廂空間內,阮均城坐在副駕駛座上,伸手拽拉安全帶,盲目用力地扯了幾次卻都沒能成功,“謝……”慌亂中,手指觸碰到對方的手背,他倏地收回自己的兩只手,僵坐着不動,全身繃緊,如同一張箭在弦上蓄勢待發的弓箭上被拉緊的弓弦。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近得好像胸腔起伏時都能碰到一起,“啪嗒”一聲插孔對接上了,趙緒斌卻沒有挪正身體,反而吞了吞口水說:“我可以吻你嗎?”
“唔——”不等阮均城表态,趙緒斌已經靠了過來,在撞了一下鼻頭之後,嘴巴被迅速封住。這一切來得太快,好像獵鷹捕食一般,等他稍有餘力思考的時候,因為驚訝而微張開的嘴唇已經被靈活游動的舌趁虛而入,撬開牙關,畫圈似的在嘴裏滑動來滑動去。舔過上腭,掠過牙龈,時輕時重,時緩時急,宛如在表演一場花滑賽。
阮均城的戀愛經歷并不豐富,接吻經驗就更加寥寥無幾,再加上潔身自好,成年後他一直過着清心寡欲的生活。淺嘗辄止的嘴碰嘴還能應付,這樣帶着侵略性的舌吻,他真的心有餘而力不足,有牙齒輕輕撕咬着唇瓣,口腔裏分泌出的唾液被對方吸食走,而又有新的唾液渡入進自己口中,他不得不吞咽下。趙緒斌的舌尖在嘴裏肆意妄為的挑逗,他笨拙得不知該如何應戰,最後不僅城門失守被攻占,居然還淪為俘虜,連自己的舌也被吮吸着,包裹進對方的領地。
吻了少頃,卻似經年累月般漫長,趙緒斌遲遲未有要鳴金收兵的意思,甚至剎不住車的把手從外衣底下伸進來在他胸口處亂摸,而且有越摸越往下的跡象。他憋得面紅耳赤,在男人的手急切地似要解開他的皮帶搭扣時,他一把按住了,愠怒地重重咬了一口對方的下嘴唇。
“嘶——”趙緒斌疼得退開幾公分,用拇指拭了一下嘴角,沒有出血,阮均城還是控制了力道的。他望着眼前大聲喘氣的男人,嘴唇上還殘留着津液,鮮豔欲滴得像是流了血,下巴上挂了一串長長的如絲線的透明唾液,前襟處因為自己的大力撫摸,襯衫都顯些炸開。
他坦承,只要和這個男人呆在一起,他就腎上腺素突增,雄性荷爾蒙激長,以前還可以用“朋友”來麻醉自己,現在既然已經被拆穿,他也就破罐破摔,不計較後果得失的遵循心意主動出擊了。可是這樣的行為終究不入流,阮均城帶着責備的眼色讓他心裏摸不到底,是生氣了嗎?他死盯着阮均城看了半天,才像是着魔後恢複神志,“對……”
“坐正了,開車吧。”阮均城截住話頭道,他用衣袖擦了擦嘴邊,扳過後視鏡将自己重新拾整好,望着車窗外勻速倒退的風景悠然來了一句:“你……別動手就行。”
他也很意外,對于剛剛結束的那個吻,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排斥,相反,還有了感覺。以前他覺得接吻而已,不過是肉碰肉,交換唾液,能有什麽快感可言?當他親身經歷,發現并不是那麽回事,原來心跳會加速跳動,腦袋會充血缺氧,下半身會躁動起立。這種感官刺激很舒服,感受卻不太好,因為身體好像已經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想要奢求更多,他無法主宰自己了,這是他未曾有過的現象。
其實他心裏一清二白,人的記憶并不牢靠,會被時間沖淡,不可能永遠嶄新,也會被自己反複的暗示,而衍生出“差之毫厘,失之千裏”的重大分叉。年少時候感動過自己的事會逐漸在腦海裏淡化,變得想不起對白、細節,也可能記憶中的情形與事實相悖。所以這麽多年,與其說他有具體喜歡的人,不如說他是喜歡上自己後來虛構出的那個幻象,只存在于二維空間,只是漸漸他也沉溺于這樣的催眠,他确實愛着一個可能再也不會出現的人……他滿足于這種現狀,不用付出感情,也不易對誰動心,時間久了,他也就真把現實中的男男女女全都當成了幕布背景板。
但是現在趙緒斌的形象填充了進來,于是這個人立體了,有了五官,有了體格,有了身高,有了聲音,還有了……性別,故而這個人是男是女實際上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重要。
趙緒斌吻他時,他把對方與記憶深處的人吻合到一起,而他,更在乎的似乎是後來新認識的那個趙緒斌。
同樣是長達數年的喜歡,比起阮均城就像是玩虛拟游戲,只能憑空想象出人物形象的愛戀,趙緒斌的單戀則更像是一場實打實的苦戰,所以也更刻骨銘心。
他從十六歲起認識阮均城,知道對方長什麽樣,就在隔壁的隔壁班,跑操的時候可以見到,放學時也可以偶遇,經過通信他也慢慢了解了這個人,哪怕大學四年間他們沒有任何聯系,他也有一張照片可以懷戀。他步步為營地走到今天這一步,這份愛意有增無減,從未改變。
車開上路,趙緒斌還在回味着剛才激烈交戰的熱辣之吻,阮均城唇齒間的味道似乎還留在自己嘴裏,而更讓他驚喜不已的是對方并沒有動怒,聽話中意思對接吻也并不反對。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配合着汽車音響裏飄出的流行音樂,輕快地敲打着拍子,聽到高|潮副歌部分時還狼嚎兩嗓子,時不時再歪頭看一眼旁邊人的後腦勺。他想着,如果時間多他們還可以再去游個泳,按個摩,對旁邊男人的肉|體他可還是念念不忘……
音樂聲音調得很高,以至于一首歌終了,趙緒斌聽到手機鈴響,一心二用地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已經有三個未接來電。他把耳機塞進耳孔,又調低了音響,才欣然自得地問道:“喂,姐,你打我電話?我在開車,沒聽到。”
“提醒你不要忘了昨天答應我的事,你現在開車回來了嗎?”女聲帶着明顯的火氣,“打你幾個電話都不接,還以為你想溜呢,你現在可是大明星大紅人,時間難約啊。”
“昨天?我答應你什麽了?”趙緒斌還真的記不起來了,阮均城說要和他交往的沖擊波太大,其他事都自動降為小事了。
“你要氣死我啊!今天兒童節,你說好陪豆豆和苗苗一起過節的,他們可是一大早起來就嚷着要見舅舅,你趕緊回家吧。”
“啊?我,我有答應啊?”趙緒斌想把額頭往方向盤上撞,他怎麽把這事給忘了呢!“姐夫趕不回來嗎?我……臨時有點事……”
“別給我找托詞,哪那麽多理由!你昨天怎麽答應我的,今天就給我怎麽兌現,你姐夫出差一個星期,你這個當舅舅的就不能有擔當一點嗎?何況一年才這麽一次,聽到沒?”
“姐……我真有事,攸關我的終身幸福……”趙緒斌餘光掃過阮均城,發現對方已經将上半身半轉向自己這邊,他打了右轉向燈,踩着剎車把車停靠到路邊,“對不起啊,姐,我改天,不,我明天一定陪好不好?”
“明天節都過了!”
電話被“啪”地挂斷了,趙緒斌重撥過去也長時沒人接聽,估計氣得不輕。正當他想松開手剎,踩油門重新上路,電話又進來了,這回是他媽,他底氣不足地喊了一聲:“喂,媽?”
“你還知道喊我媽啊!你眼裏還有沒有個親情誠信啊?豆豆和苗苗都到家裏了,我不管你有什麽急事、大事、忙事,你今天無論如何必須給我回來,限你一個小時之內,不然……”
不想聽長篇累贅的說詞,趙緒斌摘了耳機點了支煙,五分鐘後電話切斷,再之後手機以每隔一分鐘的頻率持續響鈴,他不接屏幕就一直閃着亮光,真是個毅力十足的老太婆。
把音響開到最大,耳不聞,心不亂,雖然再次跑上了車道,可心情卻也受到了影響,他心裏覺得歉疚,但更不想虧待自己。這二十四小時太寶貴了,貴得他花再多巨款也買不起。
“你……電話一直響,還是接一下比較好吧?”阮均城放空許久,還是開了金口,“你要有事的話,我們就作廢也可以。”
“不行。”趙緒斌咬緊了牙齒,“我不同意。”
“可是……”
“你不用管,不是大事,我媽讓我回趟家吃飯,我姐讓我陪她兩個小孩過六一。”
“如果你早就答應了,還是履行比較好,小孩子很記仇的。”
“我今天要和你在一起。”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行嗎?”
“你、你肯?你說真的?”趙緒斌喜出望外,“太好了!”
“只要你不介意。”阮均城體諒地說,“既然是兒童節,我們先去挑禮物。”
“行!”趙緒斌在十字路口掉轉車頭,他給家裏打了電話,安撫了震怒的老媽和老姐,說會遵守承諾,說話算話,陪小外甥女和小外甥玩一天。
雖然不能兩個人獨處,計劃周詳的約會也泡湯了,但總算不用背上言而無信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