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媒體的風評在趙緒斌回歸,頻頻卑躬屈膝的道歉後漸漸從負面轉為正面,可是比起誇獎演員的演技,劇情的構思,畫面的唯美,他們更加願意挖掘男女主角之間撲朔迷離的關系,所以口徑一致地把趙緒斌和林亦悠,周澤霖和塗鬧兩兩組合湊在一塊說事。
演員們也懂媒體新聞從業者的難處,發新聞的時候沒有娛樂點誰還來閱讀觀看呢,能配合的時候也都盡量配合,這算是行業內的潛規則。
趙緒斌一直以口罩示人總歸不禮貌,他等臉上消腫得差不多,便摘了口罩,不過有些疤痕太深,他會提早在化妝前就用遮瑕膏蓋住。盡管如此,做了力所能及的補救,他的憔悴還是顯而易見,面色晦暗,眼睛充血,精神不振,身體狀況實在令人擔憂。助理和工作人員勸他多休息,說他要再這樣下去只能把他弄到醫院去輸營養液了,他也知道自己這樣下去不行,身體會垮,可是吃不下睡不着,東西到了胃裏會吐出來,一閉上眼睛就會想到阮均城,想到頭疼也無法入眠,好像魔障了一般,他沖不出這個結界。
阮均城消失了,他罪不可逭。
塗鬧很後悔,要不是她多嘴阮老師不見了,趙大哥也不至于擔心到現在這樣茶飯不思,每天下了工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握着充電的手機一遍遍地撥打電話,到底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遲鈍如周澤霖似乎也洞察到了趙緒斌的失常,有時碰到一些記者的刁鑽提問,他也會用自己拙劣的口才幫師哥擋一下問題,演繹什麽叫做兄友弟恭。
宣傳進行到最後一站的時候,“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轉為了無人接聽狀态,趙緒斌有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他被拉黑了,真好。他從不知道被人拉黑也可以是一件幸福的事,借了助理的手機重撥過去,電話在響了幾十秒後被接起,阮均城問是誰,他匆匆截斷了。聽見他的聲音,知道他沒事,他就安心了。
下午塗鬧興沖沖地跑來說:“趙大哥,我聯系上阮老師了!”
趙緒斌按壓下心中的澎湃,不露形色地問:“他在哪?還好嗎?”
“他在休年假,具體哪裏我忘了問,他說過一陣就會回來工作了,至于好不好,光聽聲音我也聽不出來……”塗鬧仔細斟酌着自己的用詞,生恐一不留神又犯下錯誤。
“哦。”趙緒斌勉強笑了笑。
塗鬧覺得這笑比哭還難看,又補充道:“我有稍微提到你,說聯系不上他大家都很擔心,你是最緊張的那個,天天惦記着人瘦了一大圈,他沒說什麽,我也不敢多嘴,你們……真的不能和解嗎?”
“恐怕……沒有可能了。”趙緒斌黯然地說,“不是他的錯,是我對不起他,他平安就好。”
解鈴還須系鈴人,自從和杳無音信的阮均城取得聯系,趙緒斌總算從寝食難安中解脫了出來。最後一場宣傳活動是錄制一期娛樂綜藝節目,基于該節目收視群體廣泛,收視率長盛不衰,節目主持人也是綜藝界的一哥一姐,電視劇組非常重視,厚厚的一沓臺本要求演員不僅熟讀最好還能背誦下來,以防對不上詞冷了全場。
節目組為了營造氣氛,當天錄制時演播廳除了普通觀衆,還請來了一大票明星後援會的粉絲群體,他們舉着燈牌,拉着海報,喊着整齊響亮的口號在現場為明星助威,将錄制現場的氣氛不斷推向高|潮。
開場由叱咤歌壇的塗鬧和初涉歌壇的周澤霖共同演唱他們不久前才合作的一首情歌單曲,兩人在臺上忘我地深情對唱,牽手轉圈,引得臺下尖叫陣陣。沒有歌手身份,作為演員的趙緒斌和林亦悠出場就相對簡單了,打聲招呼問聲好就算過關了。
臺上四人被主持人安排在中間排排而站,左右夾攻地開始提問題:“為什麽接這部戲?”“拍攝中有什麽好玩的事?”“男女主角合作時有沒有産生火花?”“現實中有交往對象嗎?”“喜歡什麽類型的男孩?男士也可以回答。”
第一輪環節結束後,中場休息了十分鐘,經過簡單的聊天,錄制第二環節時嘉賓在主持人的帶動下也更放得開。為緊密圍繞電視劇宣傳的主題,考驗演員的臨場發揮,要求男女角色互換,重新自由發揮演技,反串表演一段預告片的精彩片花,主持人也參與其中,使得原本語重情長的臺詞被說得爆笑連連。
不顧偉岸身影踩着小碎步一臉嬌羞的周澤霖,和粗着嗓音雄糾糾氣昂昂一副大刀闊斧樣的塗鬧,獲得大家的一致表揚,奪得現場最熱烈的掌聲。
主持人笑得面部抽搐說:“謝謝二位偶像犧牲形象,為我們節目組帶來這麽特別的表演,別說,你們倆這樣還真十分般配,特別賞心悅目。”
其他人憋着笑齊齊點頭,另一位主持人接話道:“如果有導演看到這一段,說不定會挖掘出你們的深層特質,請你們以現在的造型出演他的下部戲,絕對是穩賺不賠。讓我們再次謝謝幾位嘉賓的精彩演出,一起進入到下個環節!”
場外場控示意錄制暫停,因為要給主持人和嘉賓騰出換衣服的時間,這次休息時間延長至三十分鐘。第三環節是和粉絲互動一起玩猜謎游戲,從現場觀衆中請上幾位幸運粉絲,自願進入分成兩組的明星隊。從給出的題板答案中,一方不能說話表演動作,一方進行猜測,五分鐘內看哪組猜出的詞彙量最多哪組就獲勝。獲勝組有獎勵,而相對的,輸的一方也會受到嚴酷的懲罰。
游戲規則很簡單,雙方很快進入到備戰狀态,都放話一定會勝出。A組是由趙緒斌帶領的,成員包括林亦悠和兩位粉絲以及兩位主持人,B組則是以塗鬧為首,成員包括周澤霖,兩位主持人和粉絲,這樣的分組雖說是現場石頭剪刀布分配的,倒讓人覺得背後一定有蹊跷,不然怎麽緋聞對象一直分不開呢?場下部分明星單人粉之間已吵得不可開交。
由于節目組的題庫內容五花八門,游戲具備一定的難度,表演者的搞笑動作,和猜測者的奇思妙想讓現場知道真相的觀衆們笑得喘不過氣,幾輪下來,B組以微弱的優勢領先于A組。
獲勝方主持人笑得賊眉鼠眼地端出獨家秘制的飲品,說着風涼話:“聞一聞,是不是很香?有沒有很想嘗一嘗?”
玻璃杯中泛着油光的黃色液體,讓人看了就倒盡胃口,別說喝了,幾個女生面露難色節節後退。趙緒斌作為隊長,當仁不讓地端起杯子一口氣喝完,酸酸鹹鹹的味道說不出的奇特,他趕緊又喝了一杯礦泉水,才在主持人的催促下說出喝完的感受:“像是果醋,也有點像醬油,總之味道很恐怖。”
這一說其他幾位更是吓得不敢喝,紛紛表示節目組太狠,這種情況玩玩節目效果就行了,哪能出真招。雖然抗拒,不過也都算配合地各自端起了一杯嘗過味道,除了林亦悠。
林亦悠推說腸胃不舒服,扭扭捏捏地不肯喝,主持人也無能為力,只能讓步說:“不然你說幾句好話,撒個嬌,讓你們隊長替你喝,也算過了。”
“那……”林亦悠接過杯子,擡頭看了一眼趙緒斌又羞答答地低頭道,“還是不要了,我自己喝吧。”
“很苦的哦,喝完要哭的話不能算我們節目的錯。”主持人吓唬道。
林亦悠再度望向趙緒斌,趙緒斌被看得很不自在,他想起早上坐在化妝間,林亦悠抱着熱水袋捂在肚子上弓着腰難受的樣子,也許對方不是在耍嬌氣,而是真的處在生理期不能亂喝?想到此,他往前走一步,不由分說地搶過林亦悠手中的杯子,說:“你們不要欺負她了,我來吧。”
“喲,這麽護着,交情匪淺啊。”“臉紅了,臉紅了!”“不如就借此機會公開算了!”旁人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播出時間可能只有一兩個小時的節目,錄制卻用了整整一天,從中午一直到深夜,一天的錄制總算完成了,這也是電視劇組聚在一起的最後一天。從電視臺出來,一行人去了早先預定的酒店吃飯,酒席上少不了推杯換盞,不過大部分人都以第二天另有行程安排不敢多喝,趙緒斌卻一個人自酌獨飲到散席。結束後同行的人都回了房間休息,他拎了一大袋罐裝啤酒去到樓底下坐在石凳上繼續喝,寧靜的夜裏,從草叢中傳來蟲鳴聲。
不知喝了多久,一棵松樹背後突然冒出女人的驚吓聲,想要借酒消愁卻始終喝不醉只是微醺的趙緒斌搖搖晃晃地走過去,見到蹲在地上捂着頭的林亦悠,他納悶地問:“你躲在這做什麽?”
“地上好多蟲子!”林亦悠跳起來道,“我怕你喝多出事,所以跟着你。”
趙緒斌拽出林亦悠,“我不喝了,你走吧。”
嗆人的酒氣噴在臉上,林亦悠跨過石欄,“等等,有些話我想對你說。”
“你不要想歪,我……”趙緒斌想要解釋,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好意之舉讓對方會錯意,表錯情。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林亦悠斬釘截鐵地說,“本來我真的想趁這次宣傳機會追你,可是見到你,我看得出來你很難過也非常傷心,我不想給你添亂。以前的事,對不起,我仗勢欺人慣了,以後我會試着改,今天錄節目的時候,謝謝你,我們可以做普通朋友嗎?”
趙緒斌張着嘴,似乎不能相信這些話出自林亦悠之口,那個唯我獨尊的大小姐。
“我喜歡你,請你不要讨厭我。”林亦悠最後說。
趙緒斌在心裏重複了一遍,喜歡阮均城的那份心酸他無法向任何人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