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通話
心髒在胸腔裏砰砰砰狂跳。
林三千按下接聽鍵:“喂?”
剛從噩夢裏醒來,他的聲音沙啞幹涸,呼吸的節奏也比平日快了些,聽起來像是在喘。
可電話那端什麽聲音都沒有。
林三千喉結滑了滑,公寓裏太安靜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吞咽唾沫的聲音。
“喂?請問有人嗎?”
電話是接通的狀态,卻沒人回答。
林三千稍稍調整呼吸,舔了舔幹燥的唇:“請問有人嗎?請您說句話。”
對方不為所動的持續沉默着,卻也不挂斷手機。
林三千自己的聲音在公寓裏靜悄悄的回響,他甚至有種錯覺,自己在和一片虛空通話。
可林三千有的是耐心,他拿着手機安靜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分鐘好像一世紀那麽漫長。
因為精神高度緊張,林三千冷白的皮膚泛了層薄薄的紅,尤其眼角部位紅得異常豔麗。
他抓住手機的手一直在不自覺用力,有點發麻。
“你還在嗎?”
他繼續問,雖然猜測對方大概率會這樣一直不講話,但他總覺得應該說點什麽。
不然實在太安靜了,靜得發慌。
“嗯。”
終于,林三千等來對方模糊的應答,電話那端信號似乎很不好,滋啦滋啦夾雜着電流的噪音。
林三千的手越收越緊,心跳也繼續加速。
很多想要問的話突然噎在喉頭,彼此陷入令人神經緊繃的沉默。
“三千,不要怕。”
不穩定的電流聲裏傳來對方的聲音,就和十五年前初雪那晚聽到的一樣,對方的聲音和他非常、非常相似。
可以說完全一樣。
“夢裏不要聽媽媽的話,別往下跳,我會把你拉出來的。”電話那端篤定的說。
一瞬間,全身血液叫嚣翻滾,林三千喉頭滑動不止,片刻才沙啞着聲音問:“你怎麽知道我夢到了什麽?”
對方選擇以沉默作答。
林三千全身都被汗打濕,他聲音有點發顫:“你是誰?”
電話那端的人似乎短促的笑了一下,仍舊選擇不回答。
林三千:“你是…”
“你是…是…藍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問,問題問出口的瞬間,林三千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
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電話那端的人終于再次發出聲音。
他說:“三千,你擡頭看看就知道了。”
長時間的高度緊張讓林三千宕機了,他幾乎是出于本能的擡起頭,當看清眼前景象時,他的呼吸瞬間停滞。
床頭那面原本空蕩蕩的牆,此刻變成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裏,“自己”正拿着手機躺在床上,嘴唇上塗着藍色口紅,一頭黑發齊肩長,脖子上的choker恰好遮住喉結,沒穿鞋的腳上套着一雙絲襪…
那是他十九歲時女裝的模樣,此刻女裝鏡像正透過鏡子,慵懶又惬意的看向自己。
林三千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他的時間也凝滞了。
“看到了嗎?”
電話裏傳來聲音的同時,鏡子裏的“少女”嘴唇也動了動。
林三千望向鏡像,鏡像也望着他,只不過對方的眼裏似乎藏着笑意,而林三千知道自己的眼睛裏肯定滿是無措和恐懼。
不對。
電光火石間,林三千的理智稍稍回歸,覺察出了異樣。
公寓裏沒有這麽大的鏡子,他迅速環顧四周,發現家具物品的擺設位置也有些不對勁。
而且公寓臨近街市,周圍也不可能安靜到一點聲音都聽不到,此時此刻他身處的空間好像真空一樣。
林三千迅速得出結論:他沒醒,他還在夢裏!
在他意識到自己處境的瞬間,手機另一側突然傳來滋啦滋啦刺耳異常的電流聲,而那面巨大的鏡子在他面前像冰塊一樣融化消解,頃刻化作一灘黏糊的液體。
緊接着,熟悉的手機鈴聲旋律再度響起,身處的空間在鈴聲裏逐漸崩塌瓦解。
在夢境變成廢墟之前,林三千掙紮着睜開眼睛。
這一次,林三千真正從他公寓的床上醒來。
車輪碾壓水窪的聲音、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公寓外走廊的說話聲…屬于現實的聲音一下子湧入耳膜,在這個下雨的早晨顯得格外熱鬧充實。
剛才只是夢中夢,林三千望着公寓的天花板愣了一下,胸口劇烈起伏。
放在枕邊的手機倒是真的響了。
林三千看了眼手機屏幕,顯示的是個陌生號碼。
這次他很快的按下接聽鍵:“喂?”
“林先生您好,我是逆風快遞的配送員,您有一件快遞正在配送中,請問您現在在家嗎?”
林三千的心髒跌回原處,他輕輕的嘆了口氣:“在的,辛苦您過來一趟。”
挂斷電話後,林三千發現自己渾身都被汗濕透了,他迅速起來沖了個冷水澡,等快遞員上門時已經恢複平日清爽幹淨的模樣。
“謝謝。”
林三千看了眼快遞單號,立刻确認今天的快遞也是「B」寄來的,他已經不似昨天慌張,一瞬間他甚至有些好奇,這家夥今天又會送什麽過來呢?
快遞盒子很輕,林三千拆開後,發現裏邊放着一個牛仔藍質地的choker。
在十九歲那年,他曾買過一模一樣的款式,也就是剛才在夢中夢裏看到的「藍」脖子上那款。
林三千這次并沒有猶豫,直接将chocker塞進櫃子裏,和唇膏信封放在一處。
今天他沒有用冰箱裏的冷藏三明治當早飯,而是早出門了十多分鐘,到樓下的粥鋪喝了一碗熱粥。
昨天那個匿名外賣,以及外賣單上「好好吃飯」四個字,不知不覺給他的生活帶來了影響。
「B」所做的也是一樣,林三千知道自己原本平靜的生活已經掀起巨浪。
他在路上回憶剛才的兩個夢。
第一個關于母親死亡那晚的夢,他已經很久沒再做了。
因為重複過無數次,因為時隔太久,他已經分不清夢的哪部分是事實、哪部分又只是他潛意識的構想。
事故發生後,他曾向相關機構描述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卻被大人們投來憐憫又可惜的目光,心理醫生認為是他剛經歷了母親的死亡,打擊過大患上了癔症,并對他進行了一系列心理治療。
身邊所有人都這麽告訴林三千,那只是他的幻覺而已,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兩個他媽媽。
林三千也漸漸接受了大人們給他的現實,認為自己病了。
這些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而第二個夢境,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夢境裏的場景、聲音、情緒都過于鮮活,以至于現在回想起來,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夢境是真實發生的,就好像十五年前初雪的夜晚,他把看到另一個“自己”的幻覺當做「真實」來接受一樣。
林三千推測,大概是這兩天總是源源不斷收到「藍」的東西,讓他神經緊繃,然後做了這麽詭異的夢。
他竟然還在夢裏問電話那端的神秘人「B」——
你是誰,你是不是藍。
太荒唐了,「藍」只是他給自己女裝鏡像起的一個名字,怎麽可能真實存在這個世界呢?
就好像初雪夜晚的幻覺一樣,都是他臆想出來的存在。
「藍」是不存在的。
他的理智如此說。
可他的潛意識似乎在反抗他的理智,因為那天下班回公寓,林三千打掃浴室時,順手把鏡面上的罩子取了下來。
這面鏡子有好幾道裂痕,因為許久不用已經有些泛黃了,映出的人像也變得模糊不清。
林三千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有點莫名其妙的懷念。
他也開始下意識撥通快遞單號上的號碼,雖然每次得到的回複都是:“您撥打的手機號是空號,請您核對信息再次…”
明知道結果,林三千還是一遍又一遍的打過去,可沒有一次出現夢裏的聲音。
他甚至還把這個空號存到通訊錄裏,備注名「B」。
神秘人「B」十分遵守他信上做出的承諾,被名為「生日禮物」的女裝物件每天都往林三千公寓裏送。
在接下來的五天裏,林三千收到了五份快遞。
分別是齊肩長的黑色假發、吊帶裙裝及藍色牛仔外套、絲襪、小皮鞋、一瓶香水及一盒細長的女士煙。
這些物件都是林三千曾熟悉的,對方像玩拼圖一樣,在一點點拼湊他女裝的黑歷史,将他銷毀的「藍」重新還原。
林三千為了留下物證,把這些物件一樣樣收進櫃子裏,出門前鎖上櫃門,回家後再打開櫃子确認一遍。
櫃子上的鎖時常讓林三千想起福利院的雜物間,想起十五年前被鎖在櫃子裏的自己,他甚至有種櫃子裏住着一位塗了藍色唇膏的“少女”的錯覺。
“少女”的形象和夢裏的鏡像重合了,這位“少女”即不恐懼也不痛苦,他似乎享受慵懶的躲在暗處,透過櫃子縫隙窺視屋主人生活的細枝末節,為了打發時間,他還會在櫃子裏一支接着一支的吸煙。
興許是想象力帶來的心理暗示,每次林三千打開櫃子,總錯覺能聞到一陣似有若無的煙味。
可那盒女士香煙原封不動的擺在櫃子角落,根本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第六天,也是自從收到第一封信後的第九天,林三千再次收到信件。
這次的信封被裝在快遞盒裏,貼郵票的位置覆蓋着一個藍色吻痕,露骨且性感。
信封拿在手裏給人很空的感覺,林三千撕開封口,裏邊沒有信紙,只有一張拍立得照片。
只不過他沒預料到,這張看起來有點老舊的照片,直接動搖了他被現實潛移默化的、自以為合理的認知。
照片上的內容,讓林三千不得不重新開始懷疑,他的「藍」,或許是真實存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年後。
三千:阿藍…隔着一面鏡子就不要打電話了…浪費話費。
……
本來想寫完照片內容的,但是太困困困困了qaq
很快三千就開始主動尋找藍啦。
然後謝謝你萌喜歡!自攻自受冷題材看到你萌說喜歡很開心大天使們筆芯芯!
最後,早上好!
感謝在2021-06-18 04:28:43~2021-06-19 04:46: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黑桃白柳我的好大兒、piepie、啊雞該睡覺啦、月迷津渡.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分公司、黑桃白柳我的好大兒、linda、林夕、38021448 5瓶;我害怕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