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假千金
李潇潇靠在牆上歇了一會兒,然後才扶着牆走出了巷子,找回自行車,慢慢地騎回白江區。今天她還要去登記戶籍,于是經過派出所時停了一下。
現在離電子化信息時代還遠,戶口管理全靠人工,每天都有很多人來這邊查信息,小到百姓找親戚,大到公安破案,都離不開這小小的戶籍處。
戶籍處的辦公桌被圍了個裏外三層,李潇潇在外面張望……
她汗流浃背,頭發汗濕微亂,白皙的額角紅了一塊,上面血絲交錯,讓那張漂亮的臉略顯狼狽,加上身形瘦弱,長手長腳腕骨纖細,看起來分外可憐……
一名女警走了過來,一臉關切地問:“小姑娘,你這是怎麽了報案在那邊。”
說着,她指了指對門的辦公室。
李潇潇有點尴尬地說:“我是來登記戶籍的。”
光州是省會大城市,一般來說,來登記戶籍的少年少女,尤其是小姑娘們,大多都會精心打扮一番,因為登記時需要拍免冠照,這照片和個人身份資料,将會以登記卡的形式在戶籍處備案。
可這小姑娘……女警很快又想明白了。
白江區的日子是比較好,但也不是家家戶戶都好,家裏動起手來都很正常。又或者是被其他人欺負了也不一定。
女警心裏有點可憐這小姑娘,連說話的語氣都溫柔了些:“行,那你過來這邊辦理吧。”
李潇潇跟着她到了旁邊的工作區,被問了許多問題,以作身份核實,在她的指引下填完了資料,只等拍完照片就可以了……
女警看着她額頭上那傷口,問:“你要不要打點粉蓋一下打的話我就借你,不然你這照片出來不好看。”
“沒關系沒關系……”李潇潇只想趕緊弄完,而且直接在傷口上化妝,搞不好會留疤,“這樣就可以了,謝謝姐姐。”
女警只好随她了,替她拍了免冠照。
搞定這一切之後,剛好是午飯時間。
原本按計劃,她是該回劇社吃飯堂的,因為便宜省錢。
要是再過兩年,等譯制片火起來她入了配音行業,她才不會因為這點錢就那麽狼狽——真到那個時候,物價水平跟現在差不多,但配音演員的薪酬算得上是各行各業中的頂端水平。
她今天實在是倒黴,幾乎被那團長吓到魂都飛了,還挂了彩,郁悶到不行。
李潇潇出了派出所,頂着大中午的太陽,空氣熱得都有些變形。
她看着對面的國營飯店幾秒,心下一橫,進去連早餐帶午飯吃了一頓飽的。
就放縱一頓,後面再省回來吧!
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兩點是羊城劇社的午休時間。社員們一般會先去飯堂吃午飯,然後再回宿舍睡午覺。
李潇潇不想被社員們看到自己這狼狽相,想馮曉香那幫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給她編出一臺大戲來。
她在飯店裏坐到一點多,估摸着社員們都已經午睡了,這才騎車回了劇社,悄手悄腳地回了宿舍。
可沒想到,她剛推開門,把頭探進來坐在靠裏面上鋪的文海燕就看見了她,低聲驚呼:“潇潇,誰欺負你了怎麽弄得這樣”
李潇潇連忙把手指豎在唇邊:“噓!”
她閃進門裏,文海燕已經從床上爬下來了,就連苗秀心也從下鋪坐了起來。
文海燕快步走到李潇潇跟前,李潇潇本來想着悄悄回來洗個澡,把身上弄清爽,起碼看起來沒那麽狼狽,沒想到兩個室友居然都沒睡。
她下意識地側身,想遮一下傷口。
文海燕哪裏會不知道她想什麽,抓了抓她的手臂,想把她正回來。
可才剛一碰,李潇潇就低聲慘叫了一下,吓得文海燕趕緊松手。
本來苗秀心以為只是文海燕太緊張,但李潇潇這一聲着實有點凄厲,苗秀心也馬上下床跑過來了,一看她這模樣也不由得皺了皺眉:“你被人打了?”
李潇潇大多時候都是照顧別人的那個,而且這兩個女孩比她前世都小,兩個小妹妹一副大姐姐的模樣來關心她,讓她覺得更不好意思了。
她打着哈哈說:“這哪兒能呢光天化日的,誰敢動我早上騎車的時候不小心摔了,只是淤青,沒事兒……哎哎,海燕你哭什麽?”
“編,你繼續編……”文海燕紅着眼瞪着她,眼裏漸漸浮起一層淚光,帶着哭腔控訴,“說了有事就告訴我和陸一鳴,讓我們幫你,你這算什麽?”
“寫劇本編曲找配樂組全都要你做,還給我倆上課,知道陸一鳴演不了話劇特地教他舞臺設計,要是你會分身,你都用不着我們了吧?”
“話劇那邊我們幫不上你,其他東西我跟陸一鳴還做不了嗎?跑個腿,輪流去醫院給你爸做護工,這些我們都能做,我跟他雖然家裏不是什麽有錢人,每個月工資大半都攢着,出錢出力我們都行,就等着你開口!”
文海燕說着,也不等李潇潇回應,蹲下去捂臉大哭了起來。
這……李潇潇頭都大了。
她上午是驚心動魄了,但情緒已經消化得差不多,特地在飯店吃了頓好的,梳理完心情才回來的,就是不想晚上排練時影響文海燕和陸一鳴……
現在倒好,她把人都給弄哭了。
李潇潇看着苗秀心,用眼神示意她趕緊說兩句好話。
苗秀心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慢吞吞地說:“把衣服脫了吧,看看傷成什麽樣了我看看骨頭傷沒傷着。”
說着又跟朝文海燕說:“海燕,你的活絡油呢?”
文海燕仍是抽抽噎噎,但聽到苗秀心的話,馬上就起來了,邊哭邊從櫃子裏翻出一瓶琥珀色的藥油。
“哎呀,別哭了……”李潇潇湊到她身邊,“我本來就是想着今天跟你倆說的,誰知道回來的時候碰到那麽倒黴的事情。”
苗秀心瞥了她一眼:“還皮快點脫了,我看看。”
苗秀心京劇功底紮實,平時練功就很勤奮,肌肉損傷筋骨問題等等也略懂一些,自我救治經驗豐富。
文海燕見李潇潇服了軟,漸漸地也收了聲,默默地看着李潇潇解開了上面那件小碎花。
右肩和胳膊上青了一大片,青青紫紫,因為皮膚本身太白,這淤青就更明顯了。苗秀心仔細看了看肩肘關節,沒發現紅腫問題,伸手捏了捏。
李潇潇又是一陣慘叫,幾乎從凳子上蹦起來一臉崩潰地轉過頭:“你要謀殺啊?”
“看着沒問題,摸過能更确定……”苗秀心問,“感覺怎麽樣?”
說實話,要不是看過原著,知道苗秀心這人靠譜,李潇潇都想反手扔她一句“庸醫”:“除了痛還能有啥?”
苗秀心點點頭,說:“行了,去洗澡吧,洗完搓藥油。”
李潇潇終于如願以償地把頭發和身上都洗幹淨了,然後讓苗秀心給她上藥油,完事之後感覺自己命都去了半條——實在是太痛了。
今天下午是李衛國做手術,陳紅娟今天也是請了一整天假。
因為藥油味道大,李潇潇今晚是沒法去醫院了,否則被李衛國聞到肯定要擔心。她托文海燕把錢送到醫院給陳紅娟,怕帶着巨款路上出事,又讓陸一鳴陪着一起去。
至此,李衛國的手術費終于搞定了,李潇潇終于能暫時緩一口氣,至于後續療養費,她和陳紅娟的工資都能撐得住,起碼在考入文工團之前,她不用再為這件事擔心。等到進了文工團,她就能找個機會去一趟北京,解決周寶姝的事情。
連着幾天早起晚睡,李潇潇疲憊至極,等上完藥油後就趴在床上補眠了。
将近傍晚的時候,外面有人在拍宿舍門,李潇潇迷迷糊糊地被吵醒,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外面的人幹脆喊了起來“李潇潇,你在不在有人找你!”
李潇潇不耐煩地“啧”了聲,一邊打着呵欠,一邊下床去開門……
門外是社裏一個女演員,名叫白小雲,一下子就聞到了她身上的藥油味,嫌棄地捏着鼻子往後退了一步:“我天哪,你這是用跌打油泡澡了麽臭死了!”
李潇潇問:“誰找我?”
“一個男的,姓錢的……”也不知道白小雲想到了什麽,一臉古怪地看着她,像是酸又像是有點不屑,“你快去吧,人家在劇社門口等你。”
錢學農!李潇潇直接踩着拖鞋就下樓了。
她到了劇社門口,果然看到了錢學農。
這人寬肩窄腰大長腿,典型霸道總裁的臉+男模的身材。這會兒正是下班高峰期,他往劇社門口旁邊的大樹上一靠,街上來往的人、劇社進出的演員們,目光紛紛都落到他身上。
李潇潇快步走過去瞄了一眼他手上的信封,又看了看他:“幹嘛,送錢啊?”
她沒想跟他客氣說話,白天那事兒她都還沒跟他算賬呢!
那種集市其實經常會換地方,白天那個地方,最初的就是錢學農帶頭牽起的,說是背後操縱人都不為過……
那瘦高個子算是他的手下了,一點兒都不靠譜,說到底就是錢學農的鍋。
錢學農果然揚了揚手中的信封,說:“當然,白天的時候說好的。”
那是之前她和他在集市逃命時,她還不忘要問他借錢,結果他說了一句“等你有命出去再說”。
李潇潇卻沒有接過,擺了擺手,說:“現在不用了,不過還是給你說一聲“謝謝”。”
錢學農挑了挑眉,一臉探究地看着她。
李潇潇前世不知道跟多少明星一起錄過音,早就對各種類型的臉免疫了,臉不紅心不跳地任他看。
錢學農笑了笑:“你跟我之前了解的不一樣看起來沒他們說的那麽刁蠻。”
好歹是原著中後來橫掃商界的大佬,女主傻白甜,他可不是,想要追女人,自然要對她了如指掌。
家庭成員這種基本信息,他應該是知道李潇潇原身是什麽德行,只是在李寶珠誇自己妹妹時,也跟着附和。
李潇潇點了點頭:“你也跟我之前了解的不一樣看起來沒我姐說的那麽好人。”
錢學農目光微動。
李潇潇原本只是懷疑,現在一看對方這反應,心裏不由得罵了一聲“狗男人”。
這人明知道她沒去過集市,對地形不熟,明知道搜捕的人分頭包抄,他居然還說分開跑,她跑的時候就差點幾次跟搜捕的人正面撞上。
要不是她夠機靈,現在人已經在局子了。
原身作天作地,原版李寶珠聖母慈愛,對原身各種包容,這錢學農臨時起意,想要借這個機會收拾她,讓他心愛的李寶珠以後少一個負擔。
李潇潇又忍不住暗暗罵了一聲:太狠了,真不是人!
錢學農神色不變,一臉溫和無害:“可能只是因為了解不夠深入,所以才導致你有這樣的誤解。”
李潇潇:“……”你可要點臉吧!
“李潇潇!再不去飯堂,菜就沒了!”
李潇潇轉身循聲望去看到舒誠在不遠處。
來得正好,她也不想跟錢學農掰扯了。她回過頭,朝錢學農說:“我要去吃飯了,先這樣吧。”
錢學農笑了笑:“你現在去也已經晚了,沒什麽好吃的。不如我請你吃飯,就當是賠罪”
“不用。”李潇潇說着,頭也不回地走了。
錢學農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愈深,心想這姐妹倆當真是半點都不像,長得不像,性格差得更遠,這妹妹比想象中的聰明得多,有意思。
李潇潇往劇社裏走,舒誠等她走近時,一下子就看到了她額頭上的異常了,雖然被頭發擋住了大半,但他還是看出來了……
他跟上了她的腳步:“你額頭怎麽了?”
李潇潇已經不想再說受傷的事了:“沒事,別再問這個了,煩。”
舒誠咳了一聲,馬上轉到他非常關心的問題上:“剛才那人是誰?”
李潇潇眨了眨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你情敵。”
說起原著感情戲,那是相當精彩。
女主角對男主角矢志不渝,但女主角身邊多的是追求者,舒誠跟錢學農只是其中兩個而已。
現實裏周寶姝從十八線到一線,中間抱過不知道多少條大腿,碰瓷過多少男星,到了原著裏自然要反着來享受優秀男人們的追捧。
自從白沙村落水回來之後,李潇潇就沒對舒誠自然地笑過,不是冷嘲熱諷就是直接無視,像這樣自然又俏皮的還是第一次。
然而,他還來不及開心,就又被她說出的“情敵”二字引得警鈴大作:“他做什麽了?”
“瘋狂追求我姐啊。”李潇潇哼笑了一聲,心想這錢學農喜歡傻白甜,還不知道那傻白甜已經變成黑心蓮了呢。
舒誠反應過來了,這是在說他跟那男人一樣都是喜歡寶珠。
他欲言又止,想跟她說不是這樣的,但心裏又很沒底……
就在他還在猶豫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宿舍和飯堂間的岔口,李潇潇往宿舍一拐,說:“海燕給我打了飯,我不去飯堂了,你自己去吧。”
京市向陽區郵局,二號電話亭內。
周寶姝拿着話筒,聽着電話線另一端王美蘭繪聲繪色地描述李潇潇的慘狀。
“李潇潇這幾天起得可早了!天都沒亮就要去醫院呢,前幾天還因為太困了,路上回來的時候從樓梯滾了下來都破相了!”
周寶姝聽得津津有味,心下一陣快意:“哼,活該!”
要不是這年代沒有手機,她都想讓王美蘭把那張臉拍下來讓她看看李潇潇現在變得有多難看。
王美蘭不知道這李寶珠為什麽突然變了,也許是因為被李潇潇欺壓太久了,奮而反擊報仇。可不管什麽原因,她只知道,現在的李寶珠很有錢,而且恨李潇潇恨得要死。
只要她把李潇潇有多慘說多慘,就能将李寶珠哄得高高興興,而一旦李寶珠高興了,就會多給她一些好處!
她又繼續說:“李潇潇被趕出家了,現在只能住劇社宿舍,在飯堂吃最低标的飯菜呢!”
周寶姝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王美蘭趕緊又挑了幾件小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最後說:“寶珠啊,這長途話費太貴了,我這錢有點不夠……”
“這點小錢你還省……”周寶姝嫌棄地哼了一聲,又說,“待會兒就給你彙一點錢。好好替本小姐辦事,好處少不了你的,比你在那破劇社裏好多了。”
王美蘭連忙應下:“是是。”
周寶姝挂了電話之後,出了電話亭,在計時員羨慕的眼光中,微微揚着下巴,驕傲地付了電話費。
李潇潇沒被拐又怎樣她周寶姝照樣将她的東西搶過來了。她“認祖歸宗”,把名字都從李寶珠改回了她前世的本名周寶姝。
這個周所長,本來就是為她擡高身份而寫的人物,所以寫手才會将他設定為姓周,為了契合她的本名……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她的世界!
她要一點一點地把李潇潇那女人玩死,收服天澤的心——她甚至不想花原著中那麽多的時間她現在有的是讓天澤臣服的辦法和能力……
周寶姝心情大好地回到周宅,将身上的時尚衣裳換下,穿回從光州李家裏帶過來的舊衣服,圍上圍裙,估摸着周志鴻差不多回來這才開始擺出一副做家務的樣子……
果然,沒多久後,周志鴻就回來了,身後還跟着秘書秦致新。
周志鴻今年不過五十六歲,身子骨硬朗,說話中氣十足。他進門就看到在廳裏擦窗戶的身影,嘆了口氣,說:“寶姝,不是跟你說了嗎?這些不用你做。”
像他們這種研究人員,有不少都上了年紀的,一個人住自然很難打掃做飯,研究所裏專門請了人定期上門做這些雜事。
周寶姝擺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雙手抓着抹布,磕磕巴巴地解釋:“我、我是想着,馮阿姨一個人要跑好幾家,覺得她這樣挺辛苦的,反正我在家裏也做習慣了的……”
她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馬上收住話題,連忙改了口:“但爺爺這麽說的話,我聽爺爺的。”
周志鴻在心裏嘆了口氣,他這孫女實在是太老實了,都不知道從前被多少人欺負了去。
他朝周寶姝說:“是爺爺從前沒照顧好你,以後爺爺會補償你的。”
周寶姝搖了搖頭,一臉開心地看着他:“能回到爺爺身邊,我已經很開心了!我從來都沒想過,原來我還有親人……”
周志鴻之前接受秘密項目,一閉關就是許多年,身邊全是有一說一講實事求是的同事,說話都不轉彎抹角的,沒什麽細膩感情。
現在一碰上這孫女,那真是感覺稀奇,讓他無從應對,只好生硬地勸了幾句,幸好秦致新比較懂,三兩句将少女哄得喜笑顏開。
周志鴻搖頭笑着低聲說:“還是你們年輕人懂。”
秦致新連忙說:“寶姝只是還沒習慣罷了,所長您多給她些時間她肯定就不會那麽緊張了,現在她就是沒安全感。”
他笑了笑,又說:“所長,我先把食材給您放到冰箱裏。”
周志鴻點點頭:“去吧,辛苦小秦了。”
“應該的應該的。”
秦致往廚房走去将晚上要用的食材拿了出來其他的往冰箱裏放。
說是秘書,但幾乎是工作跟生活分不開的,而且周所長最近風頭正盛,工作上嚴肅,但私下卻是好說話得很沒那麽多彎彎繞繞。
這對他這種有點本事但又資歷淺的人來說,是非常好的機會。
另一邊,周志鴻坐下開始泡茶,将周寶姝也喊了過來。
周寶姝乖巧地坐在他身邊。
周志鴻一邊洗茶葉,一邊說:“寶姝啊,過幾天爺爺的學生過來咱們這裏坐,那天你不要出去跟爺爺一起招呼客人,爺爺年紀大了,忙不過來。”
周寶姝前世就不怎麽好好讀書,雖然是從電影學院畢業,肚子裏實際沒多少墨水,連普通文化人的話題都不感興趣,更別說周志鴻這種搞科研的了,對她來說簡直猶如天書。
搞科研的人的學生,那到時候就是一堆天書在面前。
周寶姝想想都覺得無聊,但她必須要在周志鴻面前保持乖巧聽話的人設,當然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又說:“爺爺的學生,一定也很厲害。那爺爺您跟我說說他們的名字,回禮的卡片我得親手寫才行。”
周志鴻樂呵呵地說:“好、好!”
自從周志鴻出關之後,上門來拜訪的人不少當然都會帶點小禮物過來他們也要回禮,每次周寶姝都會附上手寫小卡片,讓一份本來不值多少錢的回禮添了一絲特別,收到的人都贊不絕口,說周老師的孫女寫得一手好字。
誇獎的話,周志鴻聽不少但聽別人誇自己孫女,感覺總是不一樣的……
兩人說話間周志鴻已經将茶泡好了,周寶姝十分捧場,像是迫不及待一樣地拿起其中一杯,輕輕地吹着茶面上的熱氣。
周志鴻說:“這次來的是爺爺最早的那批學生,比你父親還大上許多,現在都是個師長了,幹得不多。姓重,叫重建忠。”
姓重這姓可不多見。周寶姝乖巧地點了點頭:“那我喊重伯伯。”
“嗯,合适。”周志鴻滿意地說,又補充了一句,“你父親當初就是在重伯伯手下當兵的,咱家跟他們家也是有緣。你重伯伯還有個兒子,比你大幾歲,叫重鋒。”
周寶姝心裏一突,手上一抖,滾燙的熱茶當即潑到了自己身上,痛得她尖叫了一聲。
周志鴻被她吓了一跳,連忙說:“怎的這麽不小心,有沒有燙傷?”
“沒、沒事……”周寶姝滿腦子都是“重鋒”兩個字,扯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重鋒也跟重伯伯一起過來嗎?”
重鋒!跟李潇潇那未婚夫的名字一模一樣是巧合嗎?還是說是同一個人那該死的寫手,這些小細節根本沒寫清楚!原著裏也沒寫是怎麽訂下的娃娃親,剛才周志鴻說李彥在重建忠手下當兵,那李彥跟重建忠是肯定認識的,難道是在部隊的時候雙方家長訂的可李潇潇不是已經退婚了嗎?而且足足寫了幾千字的退婚信!
但凡有點種的男人都不會再糾纏了吧就算以前不知道未婚妻跟周志鴻的關系,現在總該知道了,怎麽還上門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志鴻又說:“聽你重伯伯說,重鋒已經是團長了。二十四歲就到這個位置,可不容易,肯定是個能幹的人。”
周寶姝已經沒心思聽這些了,滿門心思都在想,重鋒是知道李彥的女兒叫李潇潇的,到時候他一上門,只要問到她原名是什麽,那可就穿幫了!
可惡,千算萬算,沒想到這重鋒居然是周志鴻學生的兒子!
“寶姝啊,你今年也十六了,過兩年就成年了。我覺着重鋒那孩子應該是不錯的,過幾天他們父子上門的時候,你看看合不合眼緣。”
周寶姝猛地回過神來“什麽?”
她愣愣地看着周志鴻,這老頭還不知道重鋒跟他孫女有婚約嗎?
退一步說,就算他不知道,那重建忠應該也會跟他提前說的,否則最近這麽多人上門拜訪,萬一她看中哪個,可不就亂套了嗎?
所以重建忠肯定沒有跟他說!這麽一來重建忠也不知道婚約但這不是娃娃親嗎?
或許只是恰好同名,李潇潇的未婚夫“重鋒”,跟重建忠的兒子不是同一人,周寶姝幾乎都要被自己繞暈了。
周志鴻以為她害羞,笑着說:“爺爺的意思是,要是你看對眼了,那爺爺就去問問你重伯伯,前些天他還說,重鋒把他介紹的大院姑娘們得罪了個遍,怕他一輩子打光棍。”
果然……重建忠那邊也沒什麽婚約!
周寶姝一顆心落回胸口,緩緩地笑了起來“好的,都聽爺爺的。”
然而,不知為何,她隐隐有點不好的預感。
她腦子飛快地轉動一下,朝周志鴻說:“爺爺,我去廚房幫一下忙,怕秦秘書幫不過來。”
周志鴻點點頭:“去吧,也是辛苦小秦了。”
周寶姝走到了廚房,跟秦致新打了聲招呼,表示過來幫忙打下手。秦致新推脫不過,于是讓她把水盆裏泡着的菜清洗一下。
之前就是秦致新到光州替周志鴻尋親的,平時周志鴻有什麽事需跑腿的,都是讓秦致新去做……
公事也好,私事也好,對于周志鴻來說,都是一個合格的工具人。
周寶姝一邊想着,一邊嬌聲開口:“秦大哥,你這麽會做飯,你對象真幸福。”
秦致新轉過頭,朝她苦笑着說:“我這對象都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不會吧不會吧?”周寶姝睜着一雙無辜的杏眼,黑白分明如稚子,“秦大哥你居然沒對象怎麽肯能!
秦致新随口回答:“這有什麽不可能的。”
周寶姝也看似随意地說:“我就是覺得不可能啊,秦大哥這麽厲害。像我以後要是找對象,我就找個跟秦大哥差不多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去夠旁邊的空籃子,忽然腳下一滑,“啊”地驚呼一聲。
秦致新就在她旁邊,連忙伸手扶着她。少女整個撲到他懷裏,那柔軟的心口緊緊貼着他,若有似無的馨香萦繞在他鼻端,那是少女發絲的味道。
少女“哎呀!哎呀!”兩聲輕喊,從他身上起來,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心口,沖他笑道:“吓死我了,幸好有秦大哥你在。”
秦致新回過神,少女那奇妙的觸感還殘留在他指端上。他掩飾般地咳了一聲:“你沒摔着就好。”
“嗯呢。”周寶姝拿過那空籃子,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情低頭将青菜撈到籃子中,在秦致新看不到的角度,輕輕勾起了唇角。
上鈎吧,做她的舔狗,以後哪怕身份穿幫了,這個秦致新也會替她在周志鴻面前說話。
幾天後,重鋒風塵仆仆地抵達了京市。他并沒有回重宅,而是住在招待所。
他這次過來是代表光州軍區,跟其他區代表交流野訓方面的提升方法。
交流會将在三天後召開,在此之前,他會跟自己父親一起拜訪周家,見一下李彥哥的女兒。
他還特地将這姑娘寄給他的第一封信也帶來了,原原本本未拆封。拜訪的時間就在明天上午九點半,他打算到手把信還給她,證明自己有按她說的去做,沒拆開這封信。
她會是什麽反應呢?
重鋒拿出那封信,看着上面潇灑的字跡,忍不住輕輕地笑了笑。
第二天早上,一輛吉普車停在了招待所。重鋒出來的時候,重建忠搖下了車窗,看了自己兒子一眼:“上車。”
重鋒上了車後,司機驅車向前……
重建忠對重鋒從小就很嚴厲。以前他妻子在世的時候,他還會收斂着點妻子去世後,父子間更像上下屬的關系。
重建忠從來都很忙,重鋒小時候,父子間見面,幾乎都是考察功課,考察之後就是訓,因為不管重鋒怎麽做,年少時總是無法超越父親。
可漸漸地,重鋒長大了,他身上很多東西,都是李彥教給他的。可所有人都認同他,卻獨獨李彥被遺忘。
因為李彥的事情跟自己父親吵過無數次,上一次以重鋒申請調區為結束。他覺得,如果不調,他就永遠無法實現心中的想法。
他們父子間總是争論争吵,一見面就吵,今天去見長輩,兩人都非常有默契地不說話,以免影響情緒……
到了目的地之後,兩人下了車,一前一後走到周宅門前。
重鋒按響門鈴,很快就有人打開了門,門後一名少女腼腆地笑了笑,一雙杏眼清純無邪,朝兩人說:“是重伯伯和重鋒哥哥嗎?請進。”
重鋒不動聲色地看了少女一眼……
沒有淚痣,長得不像李彥哥,也不像嫂子。看着她,不能勾起他任何關于李家一家三口的回憶。
就連之前那膽大包天的淚痣小姑娘,都能讓他想起出生沒多久的嬰兒潇潇,可這姑娘讓他感受不到絲毫的熟悉感。
見重鋒看着自己,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一刻,重鋒終于知道違和感在哪裏了。
所謂字如其人,那麽潇灑的筆跡,它的主人不應該是這麽小家子氣的,扭扭捏捏讓人膩煩。
這真的是李彥哥的女兒嗎?一點兒都不像。
重鋒正想着,重建忠已經朝他咳了一聲,示意他不要總盯着人家姑娘。
重建忠笑着點點頭:“你就是寶姝吧別見怪,這小子平時姑娘見得少。”
周寶姝正被那年輕男人盯得心裏發毛,聞言尴尬地笑了笑,側身讓了讓,将他們請了進來。
周志鴻也從書房裏走到廳中,重建忠快步迎了上去熱情地跟他我了握手,開始寒暄幾句。
重鋒轉過臉,看着周寶姝問:“為什麽改名字了?”
周寶姝心中咯噔一下,難道真的這麽不走運?
這人真的是李潇潇那個未婚夫她強自鎮定,笑着說:“因為回歸周家了,所以就把名字改回來了。”
重鋒說:“那改姓就好了,怎麽連名都改了?”
周志鴻和重建忠已經往他們這邊看了。周寶珠恨不得把重鋒的嘴巴縫起來笑容已經有點僵硬:“因為爺爺也覺得,原來的名有點俗。”
她說的是“也”,是因為改名字這件事本來就是她跟周志鴻提出來的,是她先說的覺得名字俗,周志鴻才說确實有點。
重鋒的聲音沒什麽起伏,讓人看不出情緒:“所以改了個更俗的?”
這話一出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人臉色都是一僵。
周寶姝眼底的怨毒一閃而過,重鋒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凜冽地看着她。
周志鴻像是吃了一只蒼蠅,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瞪着眼看重建忠,見周寶姝微微發抖,止不住地心疼,提了提聲音:“是我改的,有什麽問題”
重建忠簡直悔青了腸子,自己一定是腦子進水了才會将兒子帶過來。
他低低喝了一聲:“重鋒,這裏不是部隊,怎麽說話的你!”
重鋒仿佛沒聽到一般,繼續說:“李潇潇,潇者,水深而清也。”
他轉過頭,看着周志鴻,一字一句地說:“潇潇的名字是李彥哥花了一年的時間取的。他當初說,不管嫂子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都用這個名字。請問周所長,“李潇潇”哪裏比不上“周寶姝”?”
周志鴻臉色鐵青:“胡說八道,什麽“李潇潇”,她原來的名字是“李寶珠”。”
周寶姝使勁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這才勉強維持了站住的力氣。
重鋒看着她,目光如刀:“你不是李彥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