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寒松苑與別星宮其他院落一樣, 均未設有昂貴享受型的擺件。
但或許是主人的緣故,謝孤容的內室裏有股淡淡的,會令人聯想到松木梅花的清香, 嗅到時,心境不由得變得平靜安寧。
最初随着紅玉來到寒松苑時, 沉魚便是如此感受。
但此刻, 空氣急劇升溫,氣氛寂靜到窒息,沉魚心底仍回蕩着520對她造成的沖擊。
月微塵好感度增長的速度, 快到悚然。
此前這些男人給她發能量,都是一次2點或者3點,小氣得不得了。
由于樣本匮乏,到現在為止, 能夠成功收集能量的條件她還沒明确, 只知道似乎與攻略目标當時的情緒有關,越是內心被觸動, 産出能量就越多。
這種方式恰好和她解決四個目标心魔,維護世界穩定的終極任務相呼應。
問題是,月微塵一口氣給她送了520點,正常情況下能送500點能量麽?
她剛才甚至以為,千機中病毒出現bug了。
而若這數據沒有問題的話……沉魚不由懷疑,這種激動程度,保不準剛才月微塵想直接把她吃掉吧?
但就在下一秒,千機的提示音再度狂風驟雨般響起。
“扣除能量74點。”
“扣除能量32點。”
“扣除能量14點。”
??!
“打住打住!”沉魚連忙道,“你告訴我最後總數就好, 不用一句句提醒。”
嘴上這麽說,她心裏忐忑之餘也有點氣悶。
月微塵給就給, 不給就不給,大起大落是在搞什麽?
扣得這麽生猛,該不會給她扣成負數吧?
等了半晌,千機道:“目前能量扣除361點,但數值仍在微小波動,等徹底穩定後我會再次彙報。”
好家夥,能量原來還能收回去的麽?
沉魚今天算是大開眼界,就連走光的窘迫都被驚訝沖散許多。
她方才還說師尊怎麽如此大氣,呵,男人。
最終,她到手的能量合計320點,其中謝孤容給了180,月微塵140。
不能說虧,這短短十分鐘得到的點數,已經比她穿越來辛苦幹了這麽多天所獲的都要多。
沉魚屬實沒想到,掉件衣服能有這麽大威力。
最後一點窘迫随着這個想法煙消雲散,終究她沒遭受惡意侵害,而給能量的都是老板。
可以忍!
況且大師兄可比師尊誠懇多了。
實實在在的180點能量,只會加,不會扣。
于是沉魚态度極好的調整心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想把方才的尴尬糊弄過去。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一笑,随後潇灑擡眸,“沒事的師兄,既然好了,那我……”
她擡眸,正正對上青年平靜的眼神。
“你回去吧。”
嗯??
這平靜到近乎疏離的态度,叫沉魚感到意外。
她記得方才謝孤容甚至尴尬到不敢看她,純情到手足無措,找衣服都不會,怎的沉默了一會兒,就又能做回高冷劍修了?
只偶爾盯着她的發帶,似乎全然無興趣。
師兄變臉這麽快的麽?
“好吧。”
謝孤容聽見少女如此說道,語氣中似乎有些莫名。
他隐隐感到歉意,不過更多卻是松口氣。
因為他認為,此時沉魚還是離他遠些比較好。
若是少女再接近他,再用那柔軟白皙的指尖觸碰他,謝孤容覺得自己會走火入魔。
嗯,就是走火入魔。
方才他靈力燥熱下湧,絕非正常運行軌跡,定是事發突然,心亂所致,他方才的某一瞬間,甚至想抓住沉魚,然後……然後做什麽他暫時還不知道。
可那必然是非常冒犯且惡意的想法,可恥到令他自己都唾棄。
走火入魔傳說中會将人本性扭曲,如今看來,确實沒錯。
謝孤容沒想到自己的道心如此不堪一擊。
他決定短暫閉關,冥想一百個時辰,砥砺道心,如此行為絕不可再犯。
說完這句話,謝孤容便想轉身離開,但平日最正常不過的行為,此時不知為何,卻隐約覺得有些不妥。
仿佛缺了什麽。
缺了……
看着沉魚發帶中鑲嵌的那顆玉珠,謝孤容莫名想起了月微塵,想起對方唇邊溫和的笑,以及妥帖有禮的言語。
他忽然明白自己缺了句什麽。
謝孤容補充道:“早點歇息。”
說完這句話,他微微颔首,對自己的靈性表示滿意。
沉魚欲言又止:“師兄,你……”
此時謝孤容方才正眼看她。
然而只一眼,便神色大變,轉頭就走。
走的時候,還沒忘伸展長臂,輕松撈過懵懵懂懂的小仙鶴,把這唯一的雄性生物打包打走。
沉魚:???
大師兄這又是想唱哪一出?
只有謝孤容知道自己為何需要立刻離開。
盡管這裏是他的住所,他可以心态更加放松随意。
可事實上,正因為知道是他的住所,才更需要遠離,控制自身心态。
就在剛才,謝孤容總算調整好心态,能夠與少女對視。
結果擡眸卻見對方黑發散下,露出的小小臉龐無辜又茫然,身上裹着自己十分眼熟的外袍,只是成年男子的外袍于她而言實在過于寬大,即使腰帶纏緊,勾勒出纖細腰肢,胸前也不由得露出大片白皙肌膚。
少女有些苦惱,只能虛虛用手壓在胸前衣襟。
……
謝孤容覺得自己似乎又要走火入魔了。
所以他選擇立刻遠離,并前往肅紀堂,自請懲罰。
除此之外,他還需要和師尊溝通一下,只當是轉門前為師門做的最後一次貢獻。
——葬儀脈的男性弟子服,也該改改了。
穿在女弟子身上,怎能這般不正經?
至于具體哪裏不正經,他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裏,再難忘懷。
所以謝孤容很自信,自己必然能夠有理有據地說服師尊。
沉魚沒能叫住謝孤容,對方匆匆離開,神色嚴肅,像身後追着什麽妖怪似的。
其實她只是想叫謝孤容給她找件正常衣服。
雖說別星宮裏沒幾個活人,撞見熟人的概率十分微小,可沉魚還是謹慎的決定換了衣服再出門。
結果謝孤容莫名其妙跑路了,她只能自己動手,芥子袋中有套夜行衣,勉強能夠當做備用衣物使用。
無奈之下,她只能拉上窗簾,閉緊房門,快速換衣。
“不許偷看。”
她摘下發帶,用碎布蓋住玉珠。
少女仿佛自言自語。
但她和另外一人心知肚明,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她掌心的玉珠溫涼,對她的言語毫無反應。
“哼。”
少女的嗔怪嬌俏,便是嘲諷,鼻音也軟軟的,幾乎酥到心底去。
換好夜行衣,她的模樣看起來總算沒那麽引人矚目了。
沉魚快速收拾好房中殘局,按照來路快步溜了出去。
這寒松苑有點邪性,盡快遠離為妙。
回到自己住的疏桐苑,沉魚翻出正常弟子服換上,這才感覺自己回歸正常人的世界。
回歸正常節奏不代表她就可以躲避非日常事件。
因為沉魚想起了離池。
昨日經過她自始至終都聽得清楚,離池是為了她才與月微塵起沖突,最後結果不明。
從謝孤容表現來看,離池應當沒死。否則好端端死了個師弟,謝孤容再無情也不該無動于衷。
然而即便只是受了傷,于情于理,她也該去探望。
沉魚在疏桐苑裏翻了翻,她對待生活的态度可和謝孤容不一樣,哪怕再簡陋的環境,該吃吃,該喝喝,絕不能虧待自己。
人生已經如此艱難,那麽對待生活的每一天,都該更加認真熱情才是。
前日做的小點心到今日已經不新鮮了,不過當初一時興起,釀的月玫釀倒是可以喝。
月玫為夜間盛放的靈草,釀制飲品口感醇厚特別,富含花草清香,靜心凝神。
無論是探望病人,還是拜訪朋友,都能夠作為不錯的禮物。
沉魚翻出自己珍愛的木制小食盒,将月玫釀放進第一層,又在第二層放置了傷藥紗布,收拾妥當後,這才走向不遠處的問風苑。
別星宮占地廣袤,但他們師兄妹三人居住的地方相隔不遠。
當初離池帶她認識自己居住的地方時,曾給她說過自己住在問風苑。
當時少年語氣極其嫌棄,似乎很不喜歡那間被強行指派為他的“家”的地方。
然而問風苑卻是茫茫世間,她唯一想到的,或許能尋找到離池的地方。
若是此處沒有離池……那也只能沒有了。
說來奇怪,她和離池分明有着世間最親密的血契——若是一方隕落,另一方也不得獨存,且每逢下弦夜皆需交合。
可兩人的關系卻并沒有多麽親密,仍好似陌生人。
在心裏一點點複盤梳理和離池的過去,沉魚來到了問風苑前。
疏桐苑在她這段時日的打理下已十分幹淨素雅,某些細節稱得上溫馨,寒松苑也勉強稱得上有個人樣。
但這問風苑吧……
沉魚懷疑這裏到底有沒有人住。
木門緊閉,上面法陣黯淡,似乎損壞日久,也沒人前來維護。
沉魚嘗試在門扉上輕輕拂拭。
嘶。
好厚的灰。
從外面瞧裏面建築,也能看出陳舊破敗來,沉魚若不是确定自己記憶沒錯,說這裏是座廢宅估計都有人信。
她敲敲門:“離池,我來看你啦。”
無人應答。
“離池?小師兄?”
她叫了好幾聲,皆靜悄悄的。
“你不答應,我就進去啦?”
她等待兩秒,自行推門而入。
與種滿花草的疏桐苑不同,問風苑名中帶風,卻死寂無聲,毫無風的蹤跡。
高大的院牆勾勒出四四方方的天地,陽光将地面分為光與暗的兩邊。
安靜,沉默。
死氣沉沉是沉魚進入問風苑後最大的感受。
她稍稍蹙眉,沒有多言,擡步走向主屋。
別星宮各苑布局基本類似,去過謝孤容住處後,沉魚已對弟子寝苑非常熟悉。
與大門相同,離池的主屋同樣沒有陣法運行。
大概是他想不到,也不在乎,會有哪個膽大包天的毛賊,膽敢潛入惡鬼的寝屋吧。
而沉魚敢。
這是第二次了吧。
一進屋,她就覺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識。
密閉的室內。
床幔後昏睡的重傷少年。
唯獨兩人相處。
要素過于齊全,以至于沉魚一時間不知該作何感想。
只能說……沒想到離池還真的呆在“家”裏面?
她将食盒放下,上前道:“離池,你還好嗎?能聽見我說話麽?”
連說的話也相似。
此時與他們初遇時的唯一區別,或許便是環境不如當初那般暧昧精致,而他這次,傷的更加嚴重。
他臉上的面具甚至都無法繼續維持,不知何時消散,露出了面具後少年的昳麗面容。
離池面容蒼白,臉頰卻浮現不正常的酡紅,鬓發被冷汗浸染的濕透。
他分明是歸古劍派最鋒利的兵器,可如此脆弱情态,宛若潺潺春水上漂浮的花瓣。安靜的模樣,像是凡間的俊秀少年,令人見了便不由心生歡喜。
沉魚心中忽得絞痛。
血契,被觸動了。
而鬼族的血契對象,能為道侶安撫的方式……似乎別無他法。
作者有話要說:
沉魚:反正這次不用手。
加班回來很晚很累,所以這次更新沒做到六千,周末補上!